欲力再現(六)
材料湊齊之後,陳今玉就不跟這幫神人在網遊裡折騰了,鄒遠倒是偶爾會去給百花谷幫忙,他說閒著也是閒著,陳今玉就說好孩子隊長請你吃酸湯米線。
她摸小遠的腦袋,他也因此柔軟地笑,反應和唐昊截然不同,她想,好奇怪。
她是不打算折騰了,鳴金收兵,葉修卻有一個不情之請,最後一次和四公會搶Boss,百花三人預備收工下線,神說要有光戰矛戳戳狂劍士後背,他的聲音就飄過來:“幫個忙唄?”
陳今玉思考了零秒,就微笑地道:“你說,一定不幫。”
葉修為之一頓,半晌無奈道:“……你怎麼這樣呢?”
“哈哈!”魏琛在旁大笑,“這是誰帶出來的孩子,是誰,是誰能讓老葉吃癟,哈哈!我太高興了!”
“呵呵……老魏,注意嘴臉。”
被拒絕也無所謂,雖然對方顯然是肚子裡泛壞水,正在和他開玩笑。葉修還有後招,他拜託蘇沐橙向陳今玉重提這個不情之請,因為知道她永遠不會拒絕她。
“幫我們殺個人嘛!”
果然,蘇沐橙這麼說完,陳今玉便立刻道:“名字和職業?”她甚至倒打一耙,輕飄飄地責備葉修,“你何必多此一舉呢?早叫沐沐來和我講,我肯定第一秒就答應啦。”
“是,沐橙有面兒,我比不了。”求人辦事嘛,葉修順著她說,又叮囑一番,“見了這人就殺,不廢話,交給你了啊。”
“這人跟你有仇嗎?”陳今玉問。
“他拾荒的啊,”葉修說,“拾荒者跟誰沒仇?你殺他對於百花谷也是好事,說不準哪天他就去爆你們裝備,是不是?”
根據多年來對此人的瞭解,陳今玉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不過一個拾荒的,他想殺就殺吧,隨他去,她不介意送他這道東風,便道:“我辦事你放心。”
轉頭就把葉修報給她的ID發給鄒遠,他在網遊裡遇到劉小別了,正在與對方大戰,回得不算太快,見到這些ID卻有些驚訝。
“咦?”鄒遠引用其中一個名字,“這個拾荒者……毀人不倦,很出名啊。”
小遠還是太委婉太體面了,其實他是想說臭名昭著來著。陳今玉懂得,“總之見一次殺一次。”
“好呀,”鄒遠乖乖地說,“我會親手把他殺回覆活點的,隊長放心吧。”
鄒遠開始明殺毀人不倦以及他那些小號,做得明目張膽,不過倒是沒有人懷疑內中緣由,像毀人不倦這種拾荒者與各大公會都有仇怨,大公會人數多基數大,被他拾荒的機率也更大,百花谷殺他純屬替天行道。
有幾次陳今玉也在場,帶著張佳樂一般路過,當時鄒遠連殺對方三次,切一個號殺一次,把人家逼得都會說話了——此前的毀人不倦可是從來沒開過麥也沒打過字的,只是靜默地拾荒再溜之大吉,真像一位寡言的忍者。
他被逼急了,就說:“我跟你們有仇嗎?”
鄒遠很不好意思地笑:“我也是聽令行事……抱歉。”
彈藥專家槍口一轉,平靜而無感情。子彈湧出,手雷炸開,然後很不好意思地送他歸西。
小號又殉了一個,再這樣下去等級也要掉,莫凡真想死。百花谷就算了,霸氣雄圖也來殺他是幾個意思?
但他不會放棄。拾荒者就得有這種激流勇進的精神,拾荒之前需要蟄伏、忍耐、堅持,裝備到手之後又要使出渾身解數脫逃,這就是拾荒者的素質。
“挺沒素質的。”張佳樂銳評。
鄒遠又殺了幾次毀人不倦,陳今玉認為這場面看著其實挺下飯的,於是常來旁觀。憤怒是最好的靈丹妙藥,擊殺次數愈發地多了,毀人不倦也不再像起初那般沉默寡言,他會冷冷地道:“殺夠了沒?有意思嗎?”
“感覺好像殺出來感情了。”趙楊辣評。
陳今玉說:“其實也不是我們追著他跑,要怪就怪太有緣分吧,他總是出現在小遠面前。哎呀,好奇怪。”
緣分?甚麼叫緣分,那叫事在人為。鄒遠幫百花谷搶Boss,毀人不倦來拾荒,他是蓄意到這兒來的。換句話說,他是自己送上門來的。
送貨上門的毀人不倦繼續扮演沉默的羔羊。
他話說得多了,也叫張佳樂聽出一些熟悉感,回味一會兒就開口:“你不會是K市的吧?”
“……”毀人不倦沉默,顯然被戳中。
“太好了,”陳今玉嚇唬他,“老葉叫我們殺他……也沒說線上還是線下,提供一下□□,我要叫一車麵包人去弄他。”
“你好可怕。”張佳樂真心實意地說,“法治社會,可以不要這樣嗎?”
她漫不經心地笑著反問,語聲不會比一枚羽毛更重:“不弄他,難道弄你?”
我騸,這對狗女男。莫凡再重申一遍,他真想死。
這種生不如死的生活終於在他接受葉修的邀請後迎來結尾。莫凡必須強調,他完全是被逼的,被迫的,這是無奈之舉。
他來了,葉修就跟陳今玉打一招呼,叫她不用再把毀人不倦當水果切了,陳今玉回覆好吧,得撓人處且撓人,張佳樂說那很癢了。
網遊中的Boss搶奪戰告一段落,方士謙回國,誰來接?
“不用接,我去找你。”他這麼說,利落地甩來航班截圖,竟然在K市落地。
陳今玉說你都不回B市不回家啦?之前微博不是還讓小熊帶你回老家嗎?
“呵呵,K市是我的精神故鄉。”方士謙說。好氣,編輯得太快了,初版文案她肯定沒看見。
她問:“那之前我在藍雨的時候呢?”
他一頓,而後再發來訊息,從文字中都能讀出不情不願、咬牙切齒:“G市是我的第二故鄉。”
微草隊長王傑希則表示:“真有精力。”
“別拿我跟你比,你都懶成啥樣了?每到夏休你有一天是九點以前起床的嗎?”
方士謙和王傑希的聯盟已經瀕臨破碎,即將解體單飛。他反唇相譏,又滿意地笑了:“K市,我來了。”
——哈哈,今玉,我來了!
“哈嘍,我還活著。”張佳樂說,“可以在意一下我嗎?你真以為你能過二人世界嗎?”
二人世界變成三人世界,又變成四人世界,到最後甚至不只四人。在機場見到王傑希的時候,張佳樂真是釋懷地笑了。這人還是拖家帶口來的,搞甚麼,大雁南飛,紫禁城裡的貓也要遷徙到雲南嗎。
拖家帶口:指劉小別和袁柏清。
倆小孩侷促地笑。張佳樂也不好說啥,只有雙手環胸衝王傑希挑眉,唇邊溢位一聲冷笑,“方士謙就算了,你這個不請自來的又是幾個意思?”
其實方士謙也不能算了。
“夏休度假。”王傑希淡定地說,也淡定地繞過旁邊的張佳樂和方士謙,再站到陳今玉旁邊,神情自然,眼底無風波。
捱得太近,垂落的髮絲也隨之湊近、蕩過,擦著他的上臂。王傑希說:“癢。”
“癢了就用……”算了,還有小孩在這,三個七期生眼巴巴地看著呢——劉小別和袁柏清實際上是來找鄒遠玩的。
未竟的話語被吞回腹腔,陳今玉微微笑:“那你離我遠點。”
王傑希面不改色,一動不動:“不是很想。”
依舊對抗路,好可怕。袁柏清無聲蛐蛐,用得是口型,劉小別看不懂,說你在演甚麼,默劇?
袁柏清跟劉小別尿不到一個壺裡。
總之,仨小孩被放生了,自己玩去吧,兩位微草家長則被塞進陳今玉家,她自己跑去跟張佳樂住,方士謙說不對。
王傑希平靜地提議:“可以把兩邊牆壁打通。”
哪來的裝修大師?張佳樂也說不對,“到底是我家還是你家?”
哈哈,好多人啊,陳今玉都有點想笑了,讓他倆實在不行出去住酒店,那麼多事兒呢。
夏休期間,如果不是要去網遊裡給公會撐腰,那確實沒甚麼事兒幹。現在她們四個就非常百無聊賴,陳今玉詢問本地人張佳樂,K市到底有甚麼好去處?
張佳樂汗流浹背,榮耀裡的好去處他倒是知道很多,甚麼地方風景好甚麼地方適合截圖,他都有拉著陳今玉用小號合照。至於現實?他是網癮宅男來的他不知道呀!
遇事不決問小紅書,小紅書推薦七彩雲南歡樂世界,別名迪士尼彩雲之南版,還有個滇池之眼摩天輪。思來想去,陳今玉認為這個可以去,反正在家閒著也是閒著。
本著民主精神,她還是象徵性地詢問了一下四位男士的意見,投票之前她溫聲笑道:“你們無權拒絕。”
王傑希默默地收回了手。他想投反對票:放方士謙和張佳樂去雲南迪士尼玩,讓他和陳今玉在家睡覺,豈不美哉?
即便這投票充斥著形式主義,方士謙還是果斷地選擇贊成,去遊樂園根本就是約會,至於是雙人約會還是四人約會,這個先別管了。他也不忘奚落前隊友王傑希一句:“一天到晚淨想美事。”
王傑希臉上沒甚麼表情,寫滿人淡如菊,只扮演一株寧靜睡蓮,撬開可樂淡定地喝:“如果美夢可以成真,我希望你們都原地蒸發。”
方士謙大怒,要和他大戰三百回合,躲閃間可樂溢位,唇邊遺留一點褐色溼痕,王傑希要抽紙巾去擦,陳今玉湊過去,舌尖輕輕掃過,語氣如常,稍帶一點笑:“耳朵怎麼沾上紅色了,要我幫你擦擦嗎?”
“請,謝謝。”王傑希說,微微垂眉。
方士謙冷笑著開了一罐可樂,打算如法炮製。那可樂被張佳樂面無表情地從他手中奪走,又重重擱在茶几上,驚起一聲響。其實是清脆的,落入耳中偏生幾分沉悶。
這倆B市男的能不能滾回去啊!K市是他的地盤,在這地界他才是正宮,懂不懂?
真想給他倆喂點有毒菌子。張佳樂眉頭糾著,好憂鬱,好惱怒,他生得秀氣,線條並不冷硬,此刻愁眉鎖起,在陳今玉眼中頗為令人心折,她伸出一隻手給他十指相扣,張佳樂就又美了。
美歸美,但絕對不能再在家裡待著了,遲早出事。張佳樂一點也不想嘗試從天黑等到天亮的滋味,他不想等啊等,等到天都亮了,卻只等來她寵愛別的男人的訊息!
總之,擁有著詭異複雜曖昧關係的四人組就這樣跑去七彩雲南了,客觀來說挺好玩的,男士們首先約法三章,誰也不許坐摩天輪,車廂只容兩人,這就意味著只有一人能和陳今玉獨處。
張佳樂淡然地同意了。他的內心竊笑不已:一群傻子,這摩天輪他早就和她坐過,那時兩人剛確認情人關係,一閒下來就去約會,遊樂園自然也沒被放過。
天際擦黑,夜幕如烏綢,摩天輪升至最高點,宇宙似乎為之凝固,那一刻他傾身移近去吻她的嘴唇,停在唇畔徵詢意見。她沒有拒絕,兩人親密地交換溫度與呼吸,她餵給他很多吻,好多好多。唇舌糾纏至多隻有半分鐘,他卻在這半分鐘親吻裡度過永恆。且顧眼下吧。
“想啥呢?表情好像很得意,真讓人不爽。”方士謙抱臂跺腳,臉色好冷。
他還是決定和王傑希重新合體了,張佳樂的強大竟然遠超他們的想象——近水樓臺啊,方士謙是真的怕她倆在百花過上好日子,兩人如同做了妻夫一般。他警惕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