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力再現(七)
心中亂麻成團的其實不只有幾位大男士,還有兩位小男士。
袁柏清也害怕極了。三個七期生剛買完票,還站在售票處,他卻想要逃走,不自覺後退半步,驚愕地指著不遠處的四人,崩潰道:“今天出門之前沒看黃曆嗎,為甚麼會在遊樂園遇到隊長?!”
身在百花的鄒遠顯然已經習以為常,他的道心沒亂,唯一的問題是:“你們真的會看黃曆嗎?”
“……他瞎說的。”劉小別舒出一口氣,壓著眉頭道,“總之既來之則安之,我們就玩自己的……”
袁柏清還在崩潰:“就說待在酒店打遊戲好了,非要出來!彩雲之南你把我害慘了!”
他真的一點也不想看到隊長談情說愛的畫面,反差太大了,這是希孝子最不敢想象的事情!還有方士謙,師父啊——你們為甚麼要給同一個女人當狗啊!
無辜的雲南人、忠誠的玉孝子鄒遠只好微笑,笑得好苦澀,他勸說:“好啦,我們先去玩吧……”
知情人眼中,她們四人的關係非常撲朔迷離;不過在外人看來,這分明就是二期生和三期生展現友愛的魅力時刻,被拍到也不怕,只要別表現得過分親密。
唯一的問題在於,陳今玉只有兩隻手,只能一邊牽一個,多出來的那個人就會被冷落。
即便方士謙已經退役一年,在役期間王傑希的掃把尾氣也給他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這讓他們如今仍留有幾分默契與靈犀,方士謙站在左邊,王傑希站在右側,兩人不語,沉默地排擠張佳樂。
張佳樂這次是真的怒了:“你們是來K市找罵的嗎?住我隔壁,坐我的車,還搶我的——”
鑑於這是在外面,他很有靈性地明智改口,字音匆匆轉換,臉上浮現顯而易見的惱火:“還搶我的隊長!”
方士謙翻白眼,理直氣壯:“我退役了,現在沒有隊長,搶你的怎麼了?”
啊,諾比小兔在生氣。陳今玉給張佳樂塞了個冰淇淋,靜靜地笑:“樂樂,吃點甜的降降火氣。”
張佳樂的注意力被轉移,含糊地應一聲,就著她的手咬上冰淇淋,好甜好冰,在唇間融化流溢。
甜就對了,就是因為太甜陳今玉才只吃幾口就放棄的。
王傑希冷靜地拉住方士謙,和他說小話:“你何必挑釁他。我們能在K市待多久,前腳我們走了,後腳他就跟今玉哭,你管得著?”
魔術師戀愛小課堂開課了。
方士謙不是很情願想象張佳樂靠在陳今玉懷裡哭得梨花帶雨,喊著“今玉你看他們!”的畫面。好詭異啊,可不可以不要用這種惡劣的東西傷害他的大腦,他要報警。
但他說得也沒錯,離得近比任何花招都管用。總之,他們決定暫時休戰,維持表面和平。
一切為了和平。陳今玉獨自走在前面,三位男士並排而行尾隨在後,跟不熟似的。其中,張佳樂只看背影還有點像一位窈窕高挑的紅髮女子。
她的評價是:“你們精神有問題。”但是隨便吧。
場面又變得很奇葩,有點像皇帝出巡,又有點像三個跟蹤狂盯上同一個目標,路人看她們的眼神都帶了幾分詭異,但看到走在最前面的年輕女性偶爾會扭頭跟後面的三位講話,顯然相識,路人又覺得她們可能只是思維比較奇特,至少不構成犯罪。
這詭異的陣型被人拍下再發到網上,配文一個諸葛亮和三個臭皮匠。這四個神人越看越眼熟,榮耀玩家呲著的大牙瞬間收回去了,紛紛大驚失色:吃瓜咋吃到自己家頭上了,甚麼諸葛亮臭皮匠,站在你們面前的是榮耀職業聯賽第五賽季和第六賽季總冠軍!
百花和微草以一種莫名其妙的方式出圈了。
在歡樂世界瞎玩一天,再到家都有點困,至於網上的東西不用搭理,又沒有人揭露她們之間的私情。刷到這條營銷號博文的袁柏清倒是有點汗流浹背,連結發到七期群裡,“幸好當時我們沒湊上去打招呼說要一起,不然你們就能在影片裡見到我們仨了。”
徐景熙樂於擊碎他的每一個夢想:“你熱度沒那麼高,回家洗洗睡。”
這影片黃少天也看到了,看得他咬牙切齒。可他實在抽不開身,他忙著練盧瀚文呢,小盧將會是夜雨聲煩的繼承人,下賽季開賽就要作為主力上場,還得練,練的時候他絮絮叨叨話音不斷:“瀚文沖沖衝這裡銀光落刃,很好迎風一刀斬,看我看我,我要出招了!……哼哼哼,王傑希以為他練那個小魔道能拿來針對我?知不知道甚麼叫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注意注意來一個拔刀斬!好,仙人指路逆風刺!”
小盧說好吵好吵,隊長救命呀!
隊長救不了他,喻文州也在看營銷號,垂下眼睛輕輕地笑:都坐不住啊。這可怎麼辦才好?
袁柏清被徐景熙打擊,兩人吵過一遭,又發覺群裡安靜得過分——此處特指唐昊,以往他都跟設定了觸發關鍵詞一樣,一提陳今玉就蹦出來,如今卻沉默到反常,不對勁完全不對勁,袁柏清左腦和右腦都覺得不對勁。
怎麼回事,轉會即分手也會傳承嗎?關鍵是當年陳今玉和黃少天真談了,唐昊的定位是?隊長乖狗?首席玉孝子?他百思不得其解。
同為虛空選手,楊昊軒的口味和李迅頗為相似,他倆都愛吃八卦。此刻他就主動提起:“好不習慣,唐昊整整一個月沒有提起陳隊,被奪舍了嗎?”
“我提陳今玉幹嘛?”依然觸發成功,唐昊的關鍵詞還停留在過去,沒能和他一起向前走,“我轉會了,以後是對手。要奪舍不應該找你們虛空?這業務你們熟。”
“唐昊你很詭異你知道嗎?”林楓說,“轉個會語氣像分手,你是哪來的怨夫?”
設定關鍵詞的顯然不只有唐昊一人,孫翔也跳了出來,直指唐昊:“我就說你有戀母情結!還有你咋直接叫人家大名?”
唐昊呵呵冷笑:“你來告訴我,我該叫她甚麼?還叫隊長?媽媽姐姐?誰愛叫誰叫。”
孫翔支支吾吾。不好吧,他是一個保守的男孩兒。
“這個唐昊變如臉,一轉會就直呼其名。”劉小別發了幾個大拇指,“甚麼媽媽甚麼姐姐,我看你是問心有愧吧!”
復讀機孫翔還在叫:“我就說你有戀母情結!!”
混亂之中,李華一句話將炮火轉移:“疑似因為轉會鬧矛盾,小遠百分百知情。沒必要鬧這麼僵吧,說出來大家調解一下?”
戰火紛飛,鄒遠快要暈倒了。他其實根本不知道唐昊在鬧甚麼脾氣呀!他只是知道他在和隊長鬧脾氣,猜測也許與轉會有關。要問何為前因何為後果,他也一頭霧水。轉會有甚麼好吵的,他不懂啊。
“……別問鄒遠了,”唐昊沉默片刻,終於說,“我自己說。我和陳今玉吵架了。”
說了跟沒說似的。楊昊軒問why?昊男why?
“你跟她吵架幹啥,你閒的啊?”孫翔說。唐昊甩了個問號過去,這人到底有甚麼毛病,夢男就算了,他真要當玉孝子?都轉行去接一葉之秋了還忘不了第一狂劍呢?
李華說存疑,林楓也說存疑,劉小別說非常存疑。唐昊挨個引用,發問號:“存疑甚麼,你們都有疑心病?”
鄒遠無力地解釋:“沒有吵架,沒有吵,沒有那麼嚴重……”
還是那句話,他其實根本不知道內情。不過隊長真能跟唐昊吵起來嗎?他想不可能吧。
唐昊運用了藝術性刪減的技術,略過他自暴自棄告白的片段——那根本就不算告白,毫無正式可言,只是火山爆發情緒到頂,情感突兀而不合時宜地宣洩。他說得是:我要轉會,她不留我,一點留戀都沒有,就這樣。
前因後果被唐昊娓娓道來。並非娓娓,群友說他弱智,原來仍在青春期,原來在偷偷破防。你到底幾歲了?
來N市一個月,始終無法適應氣溫和當地飲食,他應對得不好。就像他同樣不知道自己的心將要何去何從,是否能夠落得歸處,不知道下次再見面時兵戎相向,他該擺甚麼樣的表情,她臉上的神色又會是怎樣。
片刻後唐昊先笑。她會有甚麼表情甚麼反應?甚麼都不會有,一定還是那樣寧靜地笑,微微提一點唇角,亦或是挑一下眉毛,眼底無有翻湧波光,不會有他胸腔中那樣作祟不停的浪潮。他都可以想象到她斯文的笑臉,多可恨,讓他心生那麼多怨念,讓他想咬。
他沒有辦法咬她。
方士謙也不行。他就是被陳今玉咬的命。
將近一年不見,方士謙拼死都要搶先侍寢,過程中兵荒馬亂暫且不提,他和陳今玉說,想你。嗓音很輕,可是光這兩個字就彷彿耗盡一切力氣,頭腦暈眩,耳廓發熱,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流感,只在春天發病。
他想要擁抱,想要親近和吻,不想要做得亂糟糟,但陳今玉往下看了一眼,對他笑,同樣輕輕道:“士謙,你那裡也想我呀?”
他就又失掉了全部的力氣,只想任她擺佈。她像撫摸小狗一樣,揉亂他精心打理過的額髮,唇瓣溫柔地貼上額頭,印在眉心,手指滑過臉頰,停在嘴角,悠悠地笑:“再說一次。你有多想我?”
方士謙定定看她一會兒,目光無有遊移。他微微地低頭,請她久違地品嚐他的嘴唇,在她唇間低聲說:“只要你吻我,就一定能感受得到。”
“你吻技退步我倒是感受到了。”陳今玉模糊地說,被他惱羞成怒地咬了咬舌尖,沒用任何力氣,更像是輕輕地一碰,然後把她抱得更緊。
在旁邊排隊的王傑希捕捉到關鍵詞,倏然抬頭:“那換我來。”
“你吻技更是好笑。”陳今玉並不委婉地拒絕,“走開。”
王傑希不走。他也湊過來,吻她的耳後,嘴唇在肌膚間留下略顯潮潤的溼痕,溫暖的鼻息飄過來,發聲器官離耳道太近,她幾乎能聽到他的聲帶是如何振動,字與詞又是如何融合在一起構成語句,從唇畔滑落。他說:“讓我插個隊?”
“……讓他走遠點兒。”方士謙冷冷道。
陳今玉笑了一下,挨個推他倆。這倆人真是一推就倒,倒在床上同時看她,方士謙挑眉,王傑希神色淡淡,但抬手要勾她交握。她跪坐在兩人中間,笑問一句:“還是老流程?”
“先親一會兒。”王傑希吻她手背,唇瓣磨蹭過清俊骨節,又引得她一聲笑,神色散漫地動身跨坐在他小腹,方士謙認命地坐起來選了個好位置,方便他伺候皇帝。
風收雲散,月在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