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力再現(五)
混戰還在繼續,持續了一整個夏休。
百花谷收成不錯,在湊齊氣功師裝備所需要的稀有材料之後,陳今玉就果斷收手,沒必要再跟其她公會耗,尤其是葉修。
她也跟四公會對上過,往往是在深夜,張新傑下線睡覺以後。當時在搶一個70級Boss,刀峰劍客朗銳,朗銳會一些格鬥系技能,能爆出一點氣功師所需的材料。
陳今玉完全靠咖啡續命。她的作息其實也挺規律的,張佳樂在旁邊東倒西歪,跟她一起喝美式涮鍋水,苦澀液體湧入喉嚨,瞬間戴上痛苦面具,甚麼咖啡豆的香氣他都不懂,只感到受盡折磨。
“都賴葉秋,”張佳樂怨念地道,言行合一,嘴上賴著人家,手中槍匣填充完畢,抓著人群中那個不起眼的戰鬥法師一陣掃射,“把我們的作息害成這樣,黑眼圈都要出來了!”
給他嚇得連夜下單了幾罐針對黑眼圈的眼霜,都可以拍測評影片了。
戰鬥法師名叫神說要有光,葉修這個小號已經完全暴露,眾人都知道這個戰鬥法師的真實身份,混戰之時分外警惕此人,可惜他小號實在太多,他老闆就是開網咖的,還會缺賬號卡?一張又一張地換著來,職業也不一樣,榮耀教科書的能耐就用在換各職業小號上。
陳今玉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說的,過後又補一句:“你有這力氣和手段怎麼不來百花?就因為我沒有主動邀請你?”
“哎,別鬧。”戰矛掃過,清光起落,再是一聲輕盈短笑,懶散悠漫,“我有去處了,心意已決,不必再誘惑我。”
“那你倒是對不良誘惑說no啊,”陳今玉說,“先把煙戒了。”
葉修仍然笑道:“怎麼不先叫雲秀戒菸?你挑軟柿子捏呢?”
張佳樂請葉修吃美味僵直彈浮空彈燃燒^^彈三連,自動手槍換彈聲不停,小動作不斷,咔噠咔噠響。
陳今玉說好吵,張佳樂不敢怒也不敢言,但他的憤怒非常巨大:“你真的要點臉吧,說自己是軟柿子,好意思嗎?你要真是軟柿子就站著別動等我們打死你呀!”
鐳射炮落下,光影耀眼到刺目,蘇沐橙的聲音傳來,她笑眯眯道:“那可不行哦!”
在網遊裡重現矛炮戰法嗎,有意思。這樣的配合很能將人拉回職業賽場,昔日戰矛橫掃槍炮緊隨,今日亦然,只是跟在戰鬥法師身後的不是嘉世隊員,而是……另一個戰鬥法師。
對方的戰矛一往無前地刺來,直指狂劍士腳踝,那是一個霸碎,陳今玉不退反進,舉劍招架,冷兵器碰撞出清脆聲響,過了一招又一招,重劍死死抵著矛尖,這戰鬥法師不太愛說話,卻有一股衝勁兒,戰矛舞動無休,即便落到下風也沒有退過一步。
葉修的聲音出現在她的麥裡,間或說一句:“退一下,這裡接個圓舞棍……對,龍牙。”
名師輔導班的感覺。陳今玉咦了一聲,道:“操作和意識都很好呀……”
她向對方丟擲橄欖枝:“要不要來百花試訓?”
“人是玩兒戰法的,你是想要她轉職接你的狂劍吧?”葉修笑,陳今玉被他戳穿也不惱,只道,“好苗子我也想要呀。”
“抱歉,沒興趣。”唐柔說,“我已經有了為之奮鬥的目標,目前沒有改變的想法。”
“好可惜。”陳今玉嘆笑,狂劍士重劍捲起一道狂風,是旋風斬,出其不意,換招太快以至於毫無徵兆,戰鬥法師為這一劍倒飛出去,卻很快調整好狀態,再次殺來,鬥志似乎已被激起,戰矛所指之處地動山搖,怒龍穿心!
唐柔當然知道這個狂劍士背後的操縱者是一名職業選手,甚至去年全明星她們還同臺參加過活動。最主要的是魏琛老是偷偷看藍雨和百花兩支隊伍的比賽,藍雨很好解釋,那是他的母隊;至於百花?他想要看的究竟是誰,這問題其實已經很好回答。
永遠守在隊伍最前方持劍拼殺的,一人當關萬人莫摧的狂劍士。一劍當百萬,血雨腥風都無從撼動她的劍鋒。每每看到百花的比賽,不管是擂臺賽還是團隊賽,魏琛都會表現得格外安靜沉寂,他的目光鎖定著狂劍士的身影,從未移開過。
劍光無法劈開過去與現在,劍影紛紛只能指向未來。
他太念舊。正如此刻,魏琛探過頭來看葉修的電腦螢幕,剛要問一嘴她們在打誰,又在見到頭頂百花谷標誌的狂劍士那一刻默默縮回,繼續沉浸於他的臥底事業。
陳今玉倒是不知道她的老隊長被葉修抓走打工了,她只知道這個戰法……很有意思。打法、風格,都很有趣,所以她說可惜,“我還挺喜歡你的。”
“我也喜歡你的風格。”唐柔回答。這是真心話,她自己就是好勝、有毅力、不服輸的那類人,從不畏懼衝突,反而遇強則強,遇到強敵反而欣喜。
戰鬥法師衝上來,狂劍士不退反進,猛然起跳,英武敏捷如雌豹,穩穩踩上戰鬥法師的戰矛,唐柔倏然抬頭,只見到凌空劈下的重劍,急猛悍烈如風暴,拔劍吹血。
張佳樂扔出數枚手雷,火光爆炸,裂響連連,視野瞬間被豔麗無極的光影填滿。他關了麥,再笑一聲:“今玉,回頭理理你的情人啊?”
“理你。”陳今玉道,“來得正是時候,我撤了。”
然後是一次位置交換,狂劍士和彈藥專家換位,兩個角色的背脊短暫相抵又擦過,陳今玉直衝葉修而去,矛來劍去,寒光利影閃爍不定,轉瞬間過招數次,葉修說:“你還真是一直在進步啊,要不來我這兒跟我並肩作戰?”
玩笑話,無意義。陳今玉但笑不語,懶得理,只是凝神抽劍。
她的回應是一道崩山擊。張佳樂倒是大叫一聲:“你在挖誰的搭檔?打甚麼主意呢!太沒下限了!”
“那你也來唄,買一送一啊。”
“死吧你!”
話是這麼說,張佳樂卻沒有更換攻擊目標,他還在應付唐柔,以及蘇沐橙。她那槍炮是真不長眼,一會兒蓄能火炮一會兒熱感飛彈,毫不留情地往下砸,牽制效果顯著,葉修只能交給陳今玉來打了,她說:“行了,別惹他,我還在這兒呢。”
“喲,給你副隊長撐腰呢?張佳樂你這日子過得真不錯啊,”葉修還是那樣懶洋洋地笑,“讓我想想,怎麼形容呢……狐假虎威?”
張佳樂有點氣結,乾脆不說話,只打傷害。
真是越打越亂,藍溪閣陣中忽然掠出一道清絕劍芒,是個手持大劍的劍客,身影一閃,剎那間殺至狂劍士身前,陳今玉不得不微操控制技能走向,一劍擋兩人,一面招架劍客一面應付戰法,這劍客話不多,首先排除黃少天,他要是在這兒肯定忍不住開麥講話。
葉修倒是朝那劍客說了一句:“喲,怎麼又是你啊?”
“為藍溪閣發光發熱!前輩,看劍!”劍客說,活潑的少男聲線,聽起來還很青澀,顯然年紀不大,陳今玉瞬間就想到這是誰——藍雨新推出的劍客選手盧瀚文,今年才十四歲。
兩人此前未曾打過照面,但不耽誤她漫不經心地問:“小盧?暑假作業寫完了嗎?”
“啊,姐姐!”他親熱地叫喚,像條小狗,“暑假作業交給前輩們幫我做啦!景熙前輩還說他能找到要我寫英語作文的李華哥。”
“你知道我是誰呀?”陳今玉說。
這段談話輕鬆溫馨,實則刀刀見血,兩把沉重劍武往來不斷,劍鳴錚錚,劍身都疊在一起。盧瀚文嘟囔一聲:“哎呀,這一下好狠!”然後他說,“少天前輩告訴我的,我們五百年前是一家!”
張佳樂有點氣:瞧瞧黃少天都教了孩子甚麼?這孩子才這麼大,背後必定有人指點,黃少天,是你,是你教他的!
哪有五百年啊?三年前是一家吧。陳今玉笑笑,血劍刺穿小劍客胸甲,重劍一抖,再劈一橫一豎兩道斬擊,她輕飄飄道:“少天沒有告訴過你,我們現在不是一家人了嗎?”
張佳樂配合地扔過來一堆手雷,而後是天羅地網般的子彈,叫道:“真正的一家人在這裡!”
她眨眨眼睛,睫羽隨之而顫,熬了幾天夜,神態不免因此顯出幾分倦怠,那聲氣拖得又輕又慢:“你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想到盧瀚文就想到黃少天。藍雨只得一個亞軍獎盃,總決賽那天他分外緘默,無言時低垂眉目,面部輪廓竟像夜雨聲煩的冰雨,有些冷。
他走過來抱她,他的胸膛、四肢和臉頰倒是一點也不冷,但依舊沒有講話,骨頭和血肉撞到一起,他的面色其實很平靜,平靜到冷然,抱過一會兒才說:“你難得來看我比賽……哎小玉你怎麼不說話?拿亞軍的是我才對吧?”
因為我們是對手,我沒辦法每次都去現場看你比賽呀。因為你一直不說話,你需要一個擁抱,需要汲取溫度,所以我也不說。
而且,可是……你的眼裡正在下雨。她這麼想。但最終說出口的是:“哭哭哭,把福氣都哭沒了。”
我沒哭啊!為甚麼要栽贓陷害我,這樣好嗎?小玉、小玉,你看我的眼睛多麼堅強堅定怎麼會哭啊,別這麼對我。他挑眉看她,笑意若隱若現,那線條几乎有些鋒銳了,正如他搖晃的眸光,太似一柄利劍。
而她是另一把劍。稜角碰觸,鋒芒相撞,彼此都太尖銳,本該感受到疼。但沒有,氣氛寧靜如雪融,他留戀地蹭了蹭。
擁抱太安寧太安靜,似乎不容第三人再插足,但也沒有,喻文州隨後走過來,也上前抱了一下,忽然變得有些擁擠,他笑得很輕,眼中沒有苦澀,卻偏要略微垂眼,彷彿低落,“不介意我也來尋求安慰吧?”
有人性的男人是做不來這種表情的呀!張佳樂想要大叫了,但是藍雨剛剛惜敗輪迴……人性到底在哪裡啊!
考慮到她確實比他們大了一歲,陳今玉像姐姐一樣挨個順了順兩人的後背,溫聲說:“沒關係,已經做得很好了,我知道。”
更多的人莫名其妙地加入,有點像是誤闖貓咖,貓貓們還都很親人黏人,鄭軒的腦袋先湊過來,“太厚此薄彼了,姐。”
你也過來,陳今玉說。然後是宋曉和於鋒,兩個七期生猶豫一會兒,也過來湊熱鬧。她的肩膀雖然寬廣,但畢竟不是真的雙開門冰箱,一次性摟六個也挺勉強,最後場面看上去像是在圍賽前圓陣。
因為抱的人太多、看起來溫馨又詭異,如同閤家歡,所以被拍了也沒發生甚麼事。果然是人多力量大。
如果忽略旁邊的張佳樂和楚雲秀的話,那確實挺溫馨的。前者眼裡寫著“你們都有病”,後者臉上明顯帶有人道主義關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