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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蝶繭(八)

2026-04-19 作者:無心低語

蝶繭(八)

最終沒讓王傑希請客吃法餐,一是因為沒預約進不去,二是因為王傑希說:“想報復我可以換更直接的方式。”

陳今玉神情鬆散地笑笑,反問:“那不是獎勵你嗎?”

張佳樂虎視眈眈,挑起眉毛看王傑希,然後就被她一把抓住髮尾,撚在指尖玩來玩去,“是不是該補色了,我要不要也染頭髮玩?”

“好啊好啊,”他語氣輕快,“你也染紅色染粉色,我們同色系。”

“走在一起都認不出來。”王傑希淡淡地說,“深色襯你。”

張佳樂反駁:“酒紅色怎麼不算深色?”

陳今玉抓著頭髮——抓著張佳樂的頭髮說:“哈哈,我想把這玩意兒染成綠的。”

他大駭:“那種事情不要啊!”

劉小別和袁柏清覺得氛圍好怪,不敢吱聲,好刺激,會不會打起來啊?唐昊要翻白眼了,爭來搶去好沒意思;鄒遠感到有點頭疼,完蛋了隊長的後宮又起火了——等等,為甚麼是“又”?

柳非很淡定。她是真習慣了。話又說回來,少了方士謙,她還有點不適應呢,以往兩隊比賽,拌嘴的都是三個人。能不能給方神打個跨洋影片電話讓他有點參與感啊?他那邊是下午吧?

劉小別說非姐你想法太可怕了。

美人只配強者擁有,這是一句至理名言。你就說這幫男的夠不夠漂亮,是不是長得各有風情,可堪比肩網紅明星?再說陳今玉是不是強者?那絕對是啊。她當初斷崖式分手慘不慘?也慘,所以很正常,都很正常,她是美強慘來著。

強大的雌性有權擁有更多配子,這是自然法則,即便這裡不是動物世界。

明月高懸無言,那都不怪她。人總不能責備月亮,說她垂照得不合心意,怪她圓缺無序,不夠圓滿。

最後去的是那種商務宴請餐廳,涮肉,私密性有保障,這是最重要的一點。百花眾人搖身一變,成了被微草宴請的貴賓了。

B市隆冬,吃涮肉還挺暖和,張佳樂裹得毛絨絨,進室內熱起來,又要摘帽子圍巾,外套也脫掉,袖口挽起,又說真受不了你們北方,冬天冷成這樣……王傑希無言地看了眼陳今玉,Q市人又被掃射,表現得很無辜。

席間三期生閒聊,六期生和七期生也閒聊,張佳樂頓覺高處不勝寒,以往還有個方士謙,他們同為二期……欸,算了,情敵喜減一,張佳樂美哉美哉。

“感覺老林也要退了,”他有點憂鬱有又有點惆悵,“秋天和呼嘯打過,狀態……”

他沒有再往下說。

沒有人再往下說。歲月無情太過殘酷,電子競技尤甚。誰都有那一天,連“狀態不好”這四個字,脫口而出都顯得太殘忍。

陳今玉轉移話題,視線移向王傑希:“所以傑希在養繼承人呢?你們隊那個小魔道——”

目光再是一掃,掃向那個坐得離她有點遠的男孩兒。柳非見了就笑嘻嘻地說:“隊長很看好小杰的,總給他開小灶。”

“啊,非姐……”那男孩兒說,神情靦腆,語調輕弱,似乎很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頭髮。本賽季他還沒有上過場,屬於預備隊員。

越是看好越需要再三磨礪。就像她當初在藍雨培養於鋒,其實也沒想要他第六賽季就出道,時間不夠。她不轉會他就不會提前出道,地球轉得太快,總是事與願違,偏又環環相扣,可能都是命中註定,也許都不值得說。

柳非感覺隊長在盯著她看,但還是熟練地依著陳今玉的肩頭,兩個姑娘說小話,說的是聖誕節期間的商務活動,要去S市拍攝,又說周澤楷運氣真好,不用坐飛機出差。

那目光也為陳今玉察覺,她坦然回望,王傑希就移開視線。

第二天,陳今玉沒有隨隊回K市,她另有安排,週末給自己放假。

其實不是為了王傑希而停留,挺久不見義斬眾人與鍾葉離,多留一天見個面也沒甚麼大礙,百花下一輪的對手是一支弱旅,再下一輪是嘉世,說實話……陳今玉覺得難度不大,沒必要提前預習。

昨天晚上,她和張佳樂看過了藍雨對嘉世的比賽錄影,從單人賽看到團隊賽,擂臺賽的時候就繃不住了,張佳樂當時就說:“劉皓打得是啥?技能點錯了吧,把自己當狂劍士?”

徹底完蛋了,本來他打魔劍士還挺有天賦的,現在把自己搞成狂劍,好聽點說是有點混搭風,往難聽了說是打成一坨。

劉皓有魔劍天賦這事兒是葉秋認證。他沒天賦、不擅長閱讀比賽,他也不會要他做正選,不會認可這個副隊長,不會總是提醒他,希望他進步改正。儘管已經越走越遠,脫離原有軌道。曾經不是那樣的,很多事情一開始都不是現在這樣的。

還是那四個字,事與願違,總是意外脫軌。

陳今玉看著暗無天日飛出的那個十字斬,又看到夜雨聲煩回擊的無盡劍意,釋懷地笑了:“我說甚麼來著,已經不足為懼了。”

配合散亂,人心不齊,這才是這支隊伍最大的問題。不然很難解釋為甚麼葉秋退役前的個人賽事他們也能打成這個樣子——蘇沐橙除外,她保持得一直很好;孫翔也不算,他只是團隊賽脫節,不懂得主動配合,打擂臺賽還是很有實力。

嘉世選手的技術水平都沒甚麼問題,偏偏打成一坨。就像葉秋曾經說得那樣,心思完全不放在比賽上,一上場比起夢遊也沒好到哪去,最多隻是沒閉眼睛。

同一時刻,H市,黃少天與葉秋——現在是葉修——道別,他喋喋不休地說了一堆,對面那人卻一點兒反應沒有,他面上有些惱怒:“過分了啊,我關心你呢,講了那麼多都不理我?”

葉修忙著點菸,火光躍起,他才輕飄飄地說:“要人理你?找今玉去啊,你看我長得像她嗎?”

這人嘴巴一張比誰都氣人,黃少天小翻白眼,又忽然想起甚麼,開始掏手機:“我靠對啊就因為陪你打這個破副本小玉給我發訊息我還沒回,哎我能不能跟她說你在哪啊,你退役她不是也挺關心的,也給你發訊息來著吧?你回她沒有?不過主要是關心蘇沐橙啊你是順帶的……哎呀,睡覺了。”

好吵,感覺眼前有文字泡在飛。這裡不是現實世界嗎?葉修說:“少天啊,你隨便吧,你把嘴閉上比甚麼都強,還有網費結一下謝謝。”

黃少天說你弟的!葉修毫髮無損,淡定地掏了掏耳朵,他確實有弟弟,但他是葉修又不是葉秋……老弟對不起了哈。

第二天陳今玉先約鍾葉離,叫上義斬眾人一起吃頓飯,席間聊職業聯賽,自然也就聊到那條大新聞。她們關係近,親密得像同胞姐妹,鍾葉離直接問葉秋大神為甚麼要退役,難道真的是狀態下滑?

“他沒回我訊息。”陳今玉說,“不過我猜……應該沒那麼簡單吧,就我個人體驗,他的狀態和從前沒甚麼兩樣。”

怎麼說的都有,說他狀態下滑、說嘉世成績不好、說他想退休歸隱山林。

鍾葉離沒再問了。於是又聊到網遊,樓冠寧倒是提了一嘴,說他想組一支戰隊。

幾人組建的公會義斬天下在神之領域也頗有名氣,她們是出了名的人民幣戰士,純玩家公會,即便無法與各大戰隊俱樂部爭鋒,放在普通公會里也混得風生水起。

“一直都有這個打算。”他說,“以前就想過……最近格外想啊,所以想討要一點建議。”

“我是選手,不是老闆啊。”陳今玉笑,又說,“你們肯定是想全員上陣吧?都想上首發名單?”

“當然啦,”鍾葉離說,“我們正好五個人,我還是牧師,剛好夠首發陣容,但缺一個第六人。”

“第六人的話,建議你們找個退役的職業選手,當教練也行。”她想了想,“張益瑋……輪迴的老隊長,他退役之後不就去當教練了嗎?哪隻隊伍來著,玄奇?你們初入聯盟,需要一個引路人,找退役選手是一個很好的選擇,那樣的人錯過職業巔峰期,說得直白點,也沒辦法長久留在首發陣容,適合打第六人和輪換。”

鍾葉離當即開玩笑:“葉秋大神不是正好退役了?我們找他行不行啊?”

“哎喲,我都找不到他。”陳今玉說,“他啊……算了吧。”

她總有一種預兆。總是想,他一定不是自願退役,即便離開也一定會回來——他一定只是短暫地離開。她們已經做了那麼久、做了那麼多年的對手,無法再於賽場與他拔劍相對,這實在讓人很難適應。

他一直都是一個令人無法放下的對手,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山。她還沒來得及爬到峰頂呢,山就長出腿自己跑掉了……不管怎麼說,那都太遺憾了。

嘉世成績下滑、人心各異,那都和他沒有關係。他不應該停在這裡。

義斬是真的下定決心要擠入職業聯盟,樓冠寧已經在做相關工作,比如俱樂部和比賽場館,顯然做足準備。

吃過飯散場,臨別前一刻,陳今玉拉著鍾葉離的手,兩人又說了好一會兒話。

有風,風拂鬢髮,忽地滑落幾縷,陳今玉抬手替鍾葉離歸攏,望著她的眼睛,靜默片刻,笑著說:“等你進入職業圈,我會是你的第一個粉絲。”

“當然了。”鍾葉離也笑起來。

因為她也是她的第一個粉絲。藍雨、百花,她在哪裡,她的目光就停在哪裡。鍾葉離支援的不是戰隊,而是選手本人。

她們短暫地分別了。

陳今玉給王傑希打電話,那邊響了幾秒才接起。她聽到鍵盤按動和滑鼠敲擊的聲音,然後是門扉閉合,頓時瞭然:“週日你還上班,不給自己放假?”

“看青訓營和替補。”王傑希說罷反問,淡淡笑了一聲,“你想我?”

他有時候總是直白得出人意料,陳今玉招手叫車,也漫不經心地笑道,“自己猜,我要回家了,你甚麼時候回來?”

她口中的回家可不是指回K市和百花俱樂部,百花眾人先行一步,眼下只留她一人。她說的是王傑希的家,她知道他家門鎖密碼。

他話音微頓:“晚上回去,在家等我?”

“那要等你好久。”兩人都是隊長,自然知道具體下班時間,她的嗓音凝著笑,就這樣含笑地刻意為難他,“我去你們俱樂部等?”

微草選手在和君莫笑打車輪戰呢。這是微草的秘密訓練,王傑希客觀地說:“你進不來。”

陳今玉沒有微草的工作證,門衛不會放過她的。再說百花隊長跑到微草俱樂部幹甚麼?刺探敵隊機密麼?這不合規矩,有失分寸,她對此心知肚明,就像他也知道她此前所說的只是玩笑,於是轉而道:“我明早九點的飛機,看你咯。”

九點飛,十二點半落地,回俱樂部剛好趕上下午的訓練。

現在已經是下午三點。她只留給他一晚。

“明早我送你。”王傑希立刻說,“晚上想吃甚麼?出去吃,還是我帶回去?”

都行,清淡點。她說,掛掉電話。

王傑希回到訓練室。劉小別的刀刀拔刀正在和君莫笑PK,葉修的聲音傳來,鬆散帶笑:“喲,怎麼沒動靜了?你們隊長出去了,不說話?”

劉小別譴責他:“前輩你怎麼刺探我們隊長的隱私,這不好吧!”

說話的功夫,散人一記天擊襲來,浮空四連刺於瞬息間成型,他用的是戰鬥法師的技能,讓這個低階散人賬號也有幾分昔日鬥神的影子。劉小別未曾與一葉之秋打過,上賽季他總在輪換,這賽季鬥神易主,因此覺得眼熟的只有王傑希和鄧復升,後者微微嘆息,太熟悉,熟悉到令人感到落寞與惋惜。

“接個電話。”王傑希說,安撫地拍了拍劉小別的肩膀,語氣沉靜,“別被他影響,專心。”

“哎,這話說得……”對面調笑,“你訓練期間接電話,還好意思叫人小孩兒專心?”

王傑希並不會輕易落入他的陷阱,調笑而已,垃圾話而已,他只反問道:“現在和你打的人是我嗎?”

“哈哈,關心你一下。”葉修說,手下卻並不留情,再次與刀刀拔刀戰作一團。

哈哈,葉神,你關心這個幹甚麼?鄧復升用屁股想都知道王傑希在跟誰打電話,訓練室隔音也就那樣,他在門口講電話,裡頭的人斷斷續續地聽,那話音狀似平常,言語卻透著幾分黏糊。

王傑希最後跟君莫笑打了一把,魔術師打法解封,上一次見到這樣的光景,還是在第三賽季。那時候他聲名鵲起,打法引起熱議……魔道學者的攻擊角度愈發刁鑽,葉修沒有走神,邊感嘆邊招架:“這打法許久不見了,打起來還真有點手生。哎,大眼,你猜最希望你解封的人是誰?”

說是手生,君莫笑的進退卻很有分寸,那聲“大眼”又叫得微草的年輕隊員都為之心顫,紛紛偷看王傑希的反應。

王傑希沒甚麼反應,魔術師繞著君莫笑亂飛,攻擊不斷,交手太快,簡直像一首飛速彈出的琴曲,狀若毫無章法,每個音節卻都落得恰到好處,他神色不動:“主席吧,多年不用的打法再解封,自然很有噱頭。”

“還扯上聯盟了?”葉修淡然點評,“你猜是主席,我猜是今玉,第三賽季你倆打得多猛……”

猛嗎?確實。兩人都寸步不退。

那時候他所用的是極具個人風格的打法。她也非常有個人特色,但更多是為了配合團隊。第三賽季的藍雨需要她遊走、需要她且戰且退,也需要她主動進攻。那太勉強了。

一個為了團隊封印自我,一個為了團隊勉強自己。同期出道的選手,居然連經歷也很有些相似之處。

那麼勉強,那麼艱苦的一個賽季,她也依舊不聲不響地熬過去了。

……所以才令人為之側目,所以才能在旁人的心口燒起一簇燎原之火,勢不可擋。比賽場上她總是強勢而無可阻擋,場下居然也是一樣,那麼野蠻地闖入人的內心,劍影無解,直叫人寸寸瓦解,落敗融化。

已經過去太久了。

烈火焰盡與君莫笑同時倒飛出去。平局,戰鬥結束,迎來同歸於盡的結局。

技能不全的魔道小號打散人,實際上不佔據任何優勢,這是遊戲資料所決定的。對方放水了。他也做過隊長——有些東西,他也懂得。

秘密訓練到此為止,王傑希下班回家。這是冬日,天色總是黑得太早,夜幕降臨,天空無星,一步一步地下樓,透過樓道里的玻璃窗能看到俱樂部大門,那裡靜立著一道身影。

他的心忽然很重地一跳,就像是向來沉穩有序的琴音突兀地亂了一拍。

下雪了。很薄很薄的雪,墜落之時輕飄飄地旋轉起舞。

腳步加快,很快走到門口,於是也很快見到她。陳今玉百無聊賴地站在俱樂部大門外,已經點起一支菸,燃燒得分外寧靜,她只是放任火星跳躍,飄起菸草與薄荷的味道,沒有吸。煙身很細,夾在指間,香菸與手指都像古典瓷器,優雅而無瑕疵。但白瓷可不會有她那種驚人的爆發力。

瓷片破碎,嵌入心竅,緊緊纏繞。沒有割開肉,沒有流出血,並未留下創痕,只感受到……燙。

B市冬風很冷,雪風無情,他的心口卻莫名發熱,居然沉重又輕盈。

王傑希快步向她走去,路燈底下她抬起眼睛,眸光清亮,映進幾縷徘徊燈影,隨著眼珠轉動一起搖搖晃晃。她對他笑了一下,煙霧升起,蕩過眉眼,朦朧又渺渺,讓寒冷的冬季都顯得太美好。

煙斜霧橫之間,陳今玉說:“接你下班,驚喜嗎?”

她沒有戴圍巾。王傑希摘下自己的那條,給她圍上,湊近了,就低聲地說:“驚喜,受寵若驚。”

眼底又泛起一點笑。

跟她無名無分地廝混已經將有兩年,怎麼還會這樣像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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