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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蝶繭(七)

2026-04-19 作者:無心低語

蝶繭(七)

第十區風起雲湧,選手們渾然不知。劉皓的小號離恨劍引起了各大公會負責人的注意,孤飲說我靠這人誰啊,水平可以的。

離恨劍掛過一次藍溪閣的名,夜度寒潭艾特藍河,問:“這人不會是於鋒吧?你們家選手還有心思給公會幫忙呢?人大神這麼有閒情逸致?”

“呵呵,你猜。”當然不是於鋒,但藍河也沒那麼好心,霸氣雄圖在藍溪閣安插的臥底少說有五十個,他不太想為對方慷慨解惑。自己猜去吧,想破腦袋才好呢。

職業戰隊之間是對手關係,手下的公會又何嘗不是敵人。

會長們猜來猜去,居然猜到陳今玉頭上,孤飲又說:“有沒有可能是百花的?”

這次背燈彈和藍河一起反駁,前者說我們隊長沒這麼閒,後者說:“咋可能,她小號都不愛用男號,卡建模的,排除。”

背燈彈用異樣的眼光看他,也用異樣的語氣說:“你搞清楚,陳隊現在是我們百花的,可不是你們藍雨的了,你別搞得跟她很熟一樣行嗎?”

哈哈,車前子說妙哉妙哉,打起來吧!徹底瘋狂!

藍河——許博遠倒是覺得沒啥,該汗流浹背的另有其人。神之領域總部的春易老會長真是陳今玉粉絲,梁易春剛上班的時候她還沒轉會呢,喜滋滋拿著個狂劍號就來俱樂部上班了,結果第五賽季結束她跳槽,這人哭得比誰都慘,許博遠都看不下去了,不禁安慰他:你偶像是轉會了不是死了,別哭了會長。

許博遠是黃少天粉絲來著。轉會的又不是他偶像,梁易春的鼻涕眼淚都抹不乾淨,他加過陳今玉好友,轉會當然也沒有互刪,那聯絡方式還在手機裡躺著,每每翻到都悲從中來。

總之離恨劍不可能是陳今玉,她不玩醜醜的男號。甚至因為每次用小號潛入網遊,幫公會搶Boss用的都是女號,導致她的真實身份格外易於揭露,人家看到百花穀人群裡的那個狂劍女號就知道這人是誰了,就像嘉王朝的女槍炮師和煙雨樓的女元法一樣,都太顯眼。

網遊裡的事,陳今玉管不著,花開堪折和背燈彈也不會拿這些瑣事打擾她和張佳樂。即便背燈彈已經被神秘的君莫笑折磨得淚流滿面,他的選擇也只有脫牙血吞。一個字,忍,若無必要,背燈彈也不想驚動戰隊選手。

常規賽第二十一輪,百花客場微草,比賽於晚間八點準時開始,按照慣例,張佳樂先上單人賽。他這兩個賽季的狀態一直很好——能不好嗎,不用上擂臺賽,不用精打細算地留藍,當然是想怎麼打就怎麼打啊。

他的對手是“手速達人”之名漸響的劉小別,一年板凳期已經過去,他被送上單挑賽場,成為主力隊員。

客觀來說,兩人的打法風格其實有一點點相似之處——劉小別是手速太快,難壓,有失精確;張佳樂是干擾性更勝於攻擊性,總之都打不中。

偶爾打不中,又不是完全打不中。張佳樂畢竟是第二賽季出道的前輩,是聯盟首席彈藥師,多年征戰所積攢的經驗與臨場發揮水平絕非劉小別可比,因此順利拿下一分。

下場時劉小別跟袁柏清抱怨:“到底是誰跟我說張佳樂打不中的?”

“葉秋的名言吧。”袁柏清說,“那你應該去問李華,他是葉雜。”

擂臺賽尚未開始,還沒到陳今玉這個守擂大將上場的時候,張佳樂也跟她抱怨:“好險,這小孩手也太快了,要是能壓下來、技能放得再準一點會更可怕……不過果然還是我更勝一籌。”

百花的下一位選手是張偉,陳今玉先對他說加油,再目送對方上場,過後收回視線,笑著瞥了張佳樂一樣:“你跟人小孩兒較甚麼勁兒?他才十七歲,那狀態不是我們能比的了。”

他低聲嘟囔:“說得好像我們已經老了一樣……我不還是第一彈藥,你不還是第一狂劍麼?還沒到改朝換代的時候呢。”

“好吧,張佳樂大神。”她說,“看比賽啦。”

她是壓軸的守擂大將,擂臺賽打到尾聲才上場。微草的擂臺賽一直很有含金量,三個全明星,李亦輝、鄧復升、王傑希,第一柔道、第一騎士,再加一個魔術師,鄒遠的花繁似錦倒在獨活跟前,後者留下一層血皮。

陳今玉熟練地暴揍同期,落花狼藉唰唰砍了幾刀,獨活下場,臨死之前打出一個加持騎士精神的風暴反擊,技能毫無保留地返還落花狼藉此前所造成的傷害,血債血償,像是同態復仇。

這技能也不應該叫“英勇的風暴反擊”,直接叫復仇多好,還能去復仇者聯盟應聘。

開局不利啊。她想,但看到王不留行進入地圖,內心又十分寧靜。狂劍士不怕掉血,所以沒關係。

同期多少年就打了多少年,走到第六個年頭,王不留行開局高飛,居高臨下地俯瞰落花狼藉,她就知道他抬手將是幾枚魔法彈和星星射線;同理,王傑希也很清楚:假如他出手,她第一反應只會是按劍迎上,回擊一道旋風斬,不會退避鋒芒,不會止步。

星光與魔法炮彈傾巢而落,迎面而來的也果然是旋風斬。太過了解彼此,對於她們這樣的敵人和對手而言實際上不是一件好事,總是預判,總是碰撞,讓這對網友口中的宿敵居然也能顯出幾分默契,永遠難捨難分,永遠勢均力敵。

王不留行的血量佔據絕對優勢,陳今玉卻並不慌張,劍光起落,血影綺麗,她打字,說你真該用魔術師打法和我打,傑希。

王傑希的回應是:“用不著,今玉。”

烈焰衝擊驟起,如同怒嘯的狂風,磅礴的炎雨。

反嗜血燃燒到底,無數迷離劍影降下,太強勢,風暴為之止息。

王不留行48%,落花狼藉32%。

她學著上一輪比賽,三零一的高傑對蘇沐橙所說的話,做出預告:“王大美男,我要開始了哦!”

王大美男的面色微微一僵,手下動作倒是很快,崩山擊襲來,他提起掃帚升空躲避,反手送了兩件小禮物,驅散粉和酸雨燒瓶一同落地,陳今玉心知絕不能讓他命中,絕不能順他的意——一旦命中,等待她的將是一套暗影斗篷清掃閃電鎖鏈小連招,還會拍起掃把舞。

驅散粉不能吃,但是酸雨燒瓶可以——這裡可以賣破綻!

兩人都以靈活多變的打法和詭異莫測的走位著稱,即便封印魔術師打法,魔術師本人也依然非常靈巧,飛行軌跡非常自由,溶解性的酸雨短暫地黏住落花狼藉腳步,似乎難以拔足而出,但王傑希知道只是似乎。

賽場上很多時候都是這樣,知道是陷阱又怎麼樣,還不是要衝,象徵勝利的機會近在眼前,沒有人能不動如山,沒有人能說不。

所以王不留行俯衝,掃把拍出,清掃命中,落花狼藉被浮空!

“掃把是用來掃地的。”陳今玉說。落花狼藉被暗影斗篷兜住——沒有被兜住,她擰身退開,打出一個怒血狂濤!

血刃轟鳴。

“那你就是地。”王傑希說。王不留行已經沒有撤退空間,沒關係,兩人離得太近,閃電鎖鏈仍然如約而至,結果都是一樣的。

受擊僵直和法術控制同時降臨,兩個角色都為之停頓些許。滅絕星塵附加寒冰粉和重力加速拍,緊隨而來的就是掃把旋風,哪怕是對於一個賣血為生的狂劍士來說,落花狼藉的血量都已經非常危險,她卻神容平靜,只留下輕飄飄的一句:“不是呀,我是天。你的天來了。”

“你改名叫黃少天了?”

“哈哈,好幽默啊。”她說,他就回道:“不及你。”

王不留行38%,落花狼藉21%。

——狂劍士的最佳進攻時期!

轉守為攻,破滅斬轟出,王不留行舉起滅絕星塵格擋,換招很快,武器相撞之間,一道清掃順勢掃出,幾乎是在落花狼藉被浮空的那個瞬間,又或者在那一刻之前,倒斬同樣出手!以浮空回擊浮空!

這場比賽沒有解說,潘林和李藝博去關注藍雨對嘉世的那場比賽了,不光職業選手關注孫翔加盟後的嘉世,轉播方也很關注。

沒有解說,沒有興奮的喊叫,只有足以致命的一招一式,碰撞的技能和飛濺的血花,兩個角色俱都浴血,太像是明珠蒙塵,只不過那是血色的塵泥,赤紅的塵埃。

落花狼藉搶先一步回來——地裂斬再接崩山擊!

2%,19%。

前者是落花狼藉,後者才是王不留行。

她開了正嗜血,保留狀態,儘管只在瞬息,嗜血效果切換得太快,時機掌握得恰到好處,總能捕捉到每一道縫隙,血光彌天。

0%,榮耀墜地。

陳今玉說:“你不應該給我機會賣血的。”

不給她機會——不讓她抓到機會?這實在是一個難題,王傑希道:“你乾脆就不要賣血,那樣豈不是更好?”

她果斷拒絕:“想得好美,我可不想輸。”

沒有人想輸。

同為戰術小師,王傑希在賽場上也很狡猾,團隊賽,他居然敢賣自家牧師。

獨活恰到好處地向旁移動一步,為葉下紅創造狙擊機會,神槍手也已經舉起了狙擊步槍,倍鏡準星搖晃又鎖定,她眯起一隻眼睛。

只那一線,就是一條可供突破的血路。

落花狼藉放棄與王不留行周旋,當即衝上,重劍與魔道學者擦肩而過,她向後跑去——

冬蟲夏草似乎危在旦夕。

重劍割喉,鮮血四濺,這個“似乎”已經可以被去掉,冬蟲夏草快死掉了。

葉下紅猛然掉轉槍口,大口徑子彈甩出,沒入眉心,傷害爆炸,王不留行也猛然回身壓上,放棄嘴邊的百花繚亂,暗影斗篷撩起!

傲風殘花的治癒術降落,但已經來不及;德里羅立刻想要趕來,但不夠快——

[隊伍-落花狼藉]回去

唐昊沉默地敲出一個1,回到百花繚亂身邊。拼盡最後一絲血,落花狼藉與冬蟲夏草同歸於盡,順手砍掉葉下紅半管血,一打三,加上王不留行統共四人,她還能在將死之際磨掉騎士一層皮。

核心換治療……這樣的人頭交換,讓人難以判斷優勢究竟在哪一方。

優勢在微草,因為這是微草的主場,王傑希選的是一張擁有絕殺機制的地形圖。

繁花血景牢不可破。但如果場上沒有落花狼藉,只有一個百花繚亂呢?

第六人花繁似錦補位。兩個彈藥專家,打得出狂劍士那樣的傷害嗎?

微草且戰且退,電腦螢幕的亮光照徹臉龐,被送走的感覺並不好受,尤其在她是核心和一隊之長的情況下。陳今玉沒甚麼表情地盯著變化莫測的戰局,她已經無法再指揮。

哈哈……她想,真敢賣。士謙的學生還有待磨練,但以身作餌?身為治療的格局和膽子倒是很大。

微草主場,比分6:4,關鍵勝負顯然取決於團隊賽,百花輸掉了比賽。

百花輸了,但陳今玉悟了。繁花血景確實很好用,只是如今的百花似乎太過於依賴這個絕技,落花狼藉被強殺,這樣的情況很罕見,卻並非絕無可能,今天的比賽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腦子裡塞得都是新的針對性訓練計劃,思緒萬千,一邊走出比賽房間一邊歸攏念頭,唐昊恰好推門而出,唇瓣抿著,見到她微微抬眼,又很快垂落。

她們都沒有講話,片刻後他忽然開口,一瞬不瞬地望著她,“如果我再快一點……當時的站位,如果更靠前——”

“沒有那種如果。”她說,平靜溫和,年輕男孩兒比她高,她要抬頭看他,於是他也低頭聽她講話,向來桀驁銳利的眉目竟然顯出幾分垂順柔和,“不要想那些,沒有意義。想下一次,想如果我不在場上,你該怎麼打。”

“……知道。”他說,嗓音沉沉的。

“別不高興。”她又笑了一聲,“都打一年比賽,怎麼不知道勝敗尋常的道理?想想待會兒吃甚麼吧,讓王隊長請客。”

“不是有個甚麼黑天鵝法餐嗎?人均三千都打不住,讓他請。”張佳樂從旁邊房間走出來,語氣邪惡。

比賽席沒有監控攝像頭,陳今玉摟他過來,鼻尖親暱地擦過他的臉頰,說:“哎呀,你壞。”

唐昊沉默地看著,眉毛無語地挑起來,有點習以為常,又有點……古怪。

心臟突兀地重跳,過分鮮明地響過一聲,砰。他略微低頭,視線短促掠過掌心,停在掌根,輕微一抽。比賽強度太大了嗎?

他想,真是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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