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繭(六)
葉秋退役、孫翔轉會,此事確實引起軒然大波,別說玩家粉絲了,連職業選手都不免要討論此事。
然而該打的比賽還是要打的,常規賽第二十輪,嘉世對三零一,團隊賽輸得不太好看,不過總分和排名倒是拉回了一點;同輪,百花對輪迴,6:4險勝,贏在主場優勢和團隊賽。
輪迴已經有一個強勢的王牌,還有一群能配合周澤楷的隊友,甚至給他配了一個翻譯機。這支隊伍顯然已經趨於圓滿。
周澤楷打得實在太猛,兼具華麗與強度,賽場之上勝負都太平常,莫過迴圈輪轉,陳今玉從前贏過他,他今天也奪得了擂臺賽的勝利。
神槍手還是太超模了,巴^^雷^^特狙擊還能疊雙重控制重新整理CD,暴擊率太高,人家是十步殺一人,他是一槍爆一顆人頭。
第一發巴^^雷^^特打出,爆頭,落花狼藉陷入僵直,陳今玉說:“哎呀,好疼。”
周澤楷說:“抱歉。”
他本來想說“不是故意的”,可是轉念一想,他確實是故意的啊,那還要怎麼說?這問題真把周澤楷難倒了。他決定不說話,只一味地進攻。
他的雙手和一槍穿雲的動作都未有絲毫停頓,雙重控制重新整理,第二枚子彈飛旋射出,一切只在瞬息之間,上一段僵直效果尚未過去就被他再次補上,槍火如遊蛇,呼嘯著要將狂劍士埋沒。
一槍穿雲押槍。
血量差距拉開,他的子彈真像一張網。槍網恢恢,疏而不漏。
除了硬抗也毫無辦法,吃下這兩次傷害爆炸的狙擊,陳今玉靜待僵直結束,落花狼藉開了狂暴,掙脫控制,而後手腕微動,抖出一道十字斬,橫豎兩段劍光劈開一片如雲子彈,衝刺撞擊開啟,她一面儘可能走位規避傷害,一面向一槍穿雲衝去。
他飛槍拉開距離,操作很精細,沒有哪怕一處錯漏,落花狼藉不斷上前,腳步、攻勢,到死都沒有停過,但那兩發巴^^雷^^特造成的傷害太過關鍵,把她的血線壓得很低,重劍揚起,子彈沒入眉心,於是一切都靜止。
解說大喊:“獲勝者是槍王——一槍穿雲!”
近幾年周澤楷儼然有成為新一代榮耀第一人的勢頭,現今聯盟看重商業價值,要論這個,他那“第一”的名頭確實無可爭議。陳今玉粉絲購買力也很強,但只限定在女粉範圍內,周澤楷屬於一款老少咸宜女男通吃的金企鵝。
“陳今玉輸在血量差距啊。”解說繼續道,“她本就不是滿血上場的……”
他又提了一嘴剛剛宣佈退役的葉秋賣情懷:“如果在這裡的是鬥神一葉之秋——如果是葉秋,說不定可以逆轉戰局。鬥神,一直都是這樣一個揹負著隊伍向前走的核心角色,可惜他已經退役,讓我們為他獻上祝福。”
葉秋說不定可以,如今的鬥神卻不行。當晚,嘉世告負。
許斌被譽為“磨王”,即便是在團隊賽中也很擅長延長戰局。第六賽季初,他被楊聰派去磨陳今玉,結果是無事發生,那時候她建議:拿去磨新人還差不多。磨我?嫩了點吧。
這確實是一個很中肯的建議。
所以楊聰讓許斌去磨孫翔。嘉世實施的本不是人盯人戰術,然而一葉之秋被潮汐糾纏,無法脫身,讓這場團隊賽也變成了一對一對決。
贏下比賽的楊聰在三期群裡笑呵呵地說:“還是戰術小師聰明,夠陰險,這招真好用,真是適合磨新人啊。”
趙楊謹慎地閉緊嘴巴,好像不說話、降低存在感,就能讓楊聰忘記他們隊也有新人可以對付一樣。
張偉說你在說誰陰險,腦袋不想要了嗎?抬頭看看群名好嗎,榮耀只有一個皇帝,楊聰我看你是想玩九族消消樂了。
這人純狗官來的,陳今玉轉會之後表現得好像皇帝跟前的大太監——這是趙楊的評價。張偉據理力爭:請稱呼我為御前侍衛。
“……”陳今玉說,“實用就好。以及,能不能別把我說得像甚麼草菅人命的皇帝?”
鄧復升貼了一張百度截圖上來,溫馨提示她:“要不要看看你的個人封號是啥?這個暴君是誰好難猜啊。人家都是拳皇鬥神劍聖,在榮耀裡稱帝的你還是獨一份兒。”
第六賽季奪冠之後,陳今玉也確實登基了,玉帝之名實至名歸。
“哈哈,”她溫柔地說,“復升,下週見,我會給你一點很好的顏色看看。”
下週六,常規賽第二十一輪,微草對百花。
“嗯,下週見。”王傑希說。
大哥有人問你嗎?楊聰真是不行了。那分明是將要暴打微草的訊號,在此男眼裡卻彷彿約會邀請,楊聰感覺她們三期也是完蛋了。
不聊了,賽後聚餐,這會兒開飯了,陳今玉收起手機。張佳樂在旁邊對著菜品指指點點,問:“這三文魚完全不運動是嗎,哪來的深海大肥豬?”
三文魚也會遭到身材霸凌。三文魚也有身材焦慮嗎?
海里有豬啊!周澤楷默默地將那盤大腹刺身挪得遠了點。陳今玉也挪,最終被推到江波濤面前,他凝視大肥豬的遺體,不禁很想問到底是誰點的。
呂泊遠立刻笑起來:“那我就笑納了,我們隊長可不能吃這個,月末有一個新的商務要拍……哎,是不是和陳隊搭檔來著?”
好,就是呂泊遠點的。江波濤真想勸他管住嘴邁開腿,他們不是男模隊來的嗎?上鏡胖十斤,看看今年宣傳照都給他拍成啥樣了,疑似增肥成功,柔道小夥化身大胃袋相撲選手,退役新去向喜加一。
聯盟合作商約的Q版畫稿更是抽象,呂泊遠是身高180,不是體重180,他不是正方形男士。呂泊遠你到底動了誰的蛋糕?
當然,江波濤也沒好到哪去。他的新作《江波濤的夏天》即將上映,你們最好都乖乖聽話。
看久了,他的內心居然生出一些別樣的滋味……是說想吐之餘又有點想笑,哈哈。
至於呂泊遠口中的廣告,實際上是女選手和周澤楷的合體拍攝,聯盟臉面集合,共同拍聖誕宣傳片,再夾帶許多金主媽媽的私貨,打廣告。
周澤楷今年代言了麥當勞的那麼大圓筒,陳今玉前幾年代言過肯德基,蘇沐橙代言過漢堡王,楚雲秀代言過必勝客,柳非代言過達美樂……理論上來說屬於競品,但代言期早就過去,麥當勞把她們也笑納了。
這是小戴接到的第一支廣告。她的關注點是:“耶?那會吃冰淇淋和漢堡小食吃到吐吧?”
她們要宣傳麥當勞的聖誕限定套餐……偷吃拍攝工具當然也是可以的。
京中有善口技者,W市有善偷吃者。
張佳樂最終還是品嚐了一塊肥美的三文魚大腹,膩得他眉頭微鎖,說這玩意還是更適合烤著吃,起碼把油烤出來……陳今玉和周澤楷自然對此退避三舍,拍攝將近,她們倆在身材管理期。
今年全明星由輪迴主辦,早已開始籌備。江波濤給百花選手劇透:“今年聯盟研發了新技術,全息投影,到時候落花狼藉和百花繚亂的投影會很帥。”
輪迴主場,一槍穿雲是壓軸角色。
“忙。”周澤楷說。陳今玉明白他是甚麼意思——她們那合體廣告拍完就到全明星,加班加到厭倦。
第十區開服,各大戰隊手下的網遊公會還要去新區開荒,不過這就不是職業選手們該考慮的事了。
這些事不該叨擾隊長,百花會長卻也在偶然相遇時和張佳樂提了一嘴,嘉王朝在第十區投入頗多,看那副本記錄,估計有職業級操刀。
飯桌上提及此事,唐昊評價說:“那他們可真閒。”他講話總是不太留情面,此刻亦然,“孫翔剛轉會過去,隊友不好好和他磨合,反而想著去網遊裡刷副本?”
“不是正選。”周澤楷說,新區的事,孤飲也跟江波濤提過一嘴,他自然對此略有了解,“替補、輪換,所以才去幫忙。”
只是略有了解,她們都所知不多,張佳樂一邊賢惠地給陳今玉夾菜,一邊稍作回憶,“不過背燈彈跟我提過……新區三個副本首殺都是普通玩家拿的,好像是甚麼小公會。”
職業選手的心思當然不可能完全放在網遊上,眾人只聊這幾句就翻篇,下週百花打微草,輪迴打霸圖,兩隊都需要嚴肅備戰。
藍雨倒是撞上了嘉世。孫翔加盟,各支隊伍都想研究嘉世的底細,配合得怎麼樣、磨合到甚麼程度,這些都有待挖掘。三零一獲勝是因為團隊賽強行使孫翔手速失控,設計一葉之秋脫節,這不算常規操作,參考價值有限,還是要看藍雨。
即便如此,第二十輪比賽也很有些可看之處,陳今玉和張佳樂一起看比賽錄影,走到關鍵之處她點選暫停,畫面定格,鎖定風景殺和沐雨橙風。
沐雨橙風被切,一葉之秋自顧不暇,嘉世沒有人為她解圍。
“又在各忙各的。”陳今玉往前調了五秒,三零一的劍客星辰劍正在和劉皓的暗無天日互砍,那個攻擊角度……魔劍士的波動劍可是瞬發,攻擊距離很適合解圍,暗無天日和沐雨橙風離得不遠,劉皓固然更擅長波動陣打法,但一個魔劍選手,怎麼可能對波動劍毫無造詣。
他沒有出手。
不只有劉皓,也不只有蘇沐橙。孫翔被糾纏,牧師居然都無心釋放一道神聖之火,替他爭取時間,三零一的守護天使就知道見縫插針地扔一個聖光打;氣衝雲水的低階技能已經轉好,明明可以瞬發,郭陽卻也沒有放技能幫助沐雨橙風突圍。
他們都很認真、很專注地招架著面前的對手,眼中似乎只有與自己面對面的敵人,這種情況,居然沒有想過擰成一股繩配合,整體氛圍太鬆散了。人盯人戰術也不是這麼玩的。
“這要是老韓,覆盤的時候肯定要把他們罵死了——除了蘇沐橙。”張佳樂說。蘇沐橙的狀態一直不錯,她是很想要支援一葉之秋的,哪怕她自己都自身難保。
“矛炮戰法完全沒打出效果。”陳今玉再次暫停,指給張佳樂看,指尖懸停在螢幕上方,筋骨如玉,“沐橙飛炮的時候,那些技能的落點都有講究,你也是槍系,你猜她當時在想甚麼?”
張佳樂也是槍系,也是打輔助位置的,他當然看得出來,短暫停頓過後說,“普攻裡夾了反坦克炮,那三點炮是衝著潮汐去的,氣衝雲水離得近,應該給一葉之秋一個念龍波增益……他明明做得到啊。”
“對,他明明做得到,”她說,就像劉皓其實也可以選擇援助蘇沐橙,保沐雨橙風,“一葉之秋是核心王牌,寧可犧牲氣衝雲水,也不應該再放任他被潮汐糾纏,但是都沒有。”
矛炮戰法一直是嘉世的核心打法,這群人居然都沒有想過優先保雙核,依舊各忙各的。
也確實顯得很忙,似乎都無法脫身。比賽看到最後,最明顯的問題狀似是孫翔手速失控、被許斌纏到死,嘉世其她人的漏洞卻也無聲地浮出水面。
張佳樂問她:“你不看好孫翔呀?他這人實力不錯的,就是太年輕了。”
電子競技,年輕其實是一件好事,意味著青春可供燃燒,手速抵達黃金時刻,排除經驗和意識不談,只考究身體狀態,這個年紀大約也就是職業選手的巔峰了,所以聯盟才隨著時代發展放寬准入門檻,允許未成年選手參賽——出道要趁早。
但是,孫翔的年輕讓他“未夠水準”。不是單純的技術與水平,而是指心態波動與戰略意識。
“他不擅長閱讀比賽和閱讀隊友。”陳今玉輕聲回答,感到有些遺憾,是為當打之年的蘇沐橙,“打不好配合,雙核也算是廢了。”
“畢竟剛轉會,應該還會有所調整,”張佳樂說,提起從前,“你剛轉會過來的時候,我們也磨合了很久……”
哈哈,天天被新任隊長壓在訓練室琢磨繁花血景的往事,那段回憶……好甜蜜好痛苦啊,張佳樂那時候還在絕贊暗戀中呢,他把私下加練當做二人世界,但陳今玉只把他當做無情的扔手雷機器。
“因為大家都很配合啊。”
陳今玉記下比賽關鍵節點,儲存記錄,預備大下週再拿出來反芻。兩人縮在她的宿舍裡開小會,擠在電腦桌前,電競椅往旁邊轉了一點,椅背邊緣相碰,彼此的肩膀也隨之相抵,她扭頭看他,眼底凝結笑意,輕柔沉靜,散漫無忌。又用那種哄寵物、訓狗一樣的誘哄語氣說:“而且我的副隊長很聽話。好樂樂,誇你。”
張佳樂頓了一下,才低低地說:“都說了你每次這麼叫我,我都覺得好像在叫我們家貓……”
他不要誇,要抱。額頭貼上她小腹,陳今玉也頓了一下:“……你要把我晚飯頂出來了。”
你看這事兒鬧的……張佳樂訕訕退離,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