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8 誓言之約
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尤其是當裴景淮真正下定決心要做甚麼的時候。
事情的發展就以一種姜知晚完全沒預料到的速度,脫韁野馬般狂奔起來。
裴景淮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
幾乎是在姜知晚默許了提議的下一秒,他就已經開始雷厲風行地安排一切。
電話、郵件、資訊……他處理得有條不紊,速度快得驚人。
於是,原本幾天出發的計劃,在裴景淮的微調下,變成了立刻出發。
從這裡飛回去,航程加上時差,落地時,國內正好是裴景淮生日當天。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裴景淮卻一直保持著那種近乎搶時間的緊迫感。
他好像真的很急。
飛機穿透雲層,在熟悉的城市機場降落。
當姜知晚踏出艙門,呼吸到國內帶著熟悉氣息的空氣時,手機自動切換了時區。
國內時間,正好是裴景淮生日的凌晨,新的一天剛剛開始。
裴景淮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接機的車,需要的證件和材料。
不久,民政局的大門,在晨光中向他們敞開。
因為提前預約和特殊的安排,流程快得超乎想象。
簽字,蓋章,拍照……姜知晚全程都像踩在雲端,有些恍惚,又有些奇異的清醒。
她看著裴景淮側臉冷峻的線條在辦理手續時異常柔和。
直到兩個滾燙的紅本本被交到他們手裡,姜知晚才從那種恍惚的狀態中稍微抽離。
明明是她絞盡腦汁,偷偷摸摸想要給裴景淮準備生日驚喜。
怎麼感覺從昨晚開始,主動權就完全易主了。
因為,裴景淮比她急。
姜知晚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我跟姑姑說一聲吧。”
這麼大的事,總要告訴長輩。
“來之前,我已經告訴她了。下飛機後太高興,忘記告訴你了。”
好吧,行動力超強,且高興到忘形,這很裴景淮。
“姑姑沒說甚麼?” 姜知晚問。
姑姑對她很好,但對裴景淮,尤其是涉及婚姻大事,態度一向是審慎甚至有些挑剔的。
裴景淮卻是點頭,“姑姑提出的要求,我都能滿足。”
要求?姜知晚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想起了甚麼。
對了,姑姑之前好像認真地提過,如果將來她和裴景淮要結婚,必須讓裴景淮籤婚前協議。
她正想著,車窗被輕輕叩響。
裴景淮降下車窗,車外站著的是匆匆趕來的江辰。
他沒有多話,直接將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袋,從車窗遞給了裴景淮。
文件袋的封面上,沒有任何標識。
裴景淮接過,道了聲辛苦,江辰便禮貌地退開,車子也重新啟動。
姜知晚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袋上。
裴景淮沒有避諱她,直接拆開文件袋,從裡面取出了幾頁紙。
最上面一頁的標題,赫然是——《婚前財產約定協議》。
裴景淮甚至沒有仔細翻閱裡面的條款細節。
或許他根本不在意。
車廂裡很安靜,裴景淮沒有一絲猶豫,在協議末尾的簽名處,利落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將那份他已經簽好名的協議,輕輕放到了姜知晚的膝蓋上。
姜知晚低頭,看著那白紙黑字,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當然知道這份協議意味著甚麼。
“裴叔……”她聲音有些發澀。
裴景淮看著她,目光深邃而坦然,“這是我的選擇,是我應該做的。也是我的誠意。”
不是被迫,不是妥協,是他主動的心甘情願的選擇。
裴景淮低下頭,將一個無比珍重的吻,印在了她的手背上。
唇瓣的溫熱透過面板,一路熨帖到心裡。
“就當是我衝動吧。”
他承認了這超乎尋常的效率和不符他作風的急切。
“沒有人在這種時候,還能保持絕對冷靜的。”
……
飛機引擎的轟鳴似乎還在耳畔殘留,但雙腳已踏在另一片古老大陸的石板路上。
羅馬的夜,尚未完全褪去。
黎明前的羅馬,還浸在微涼的夜色裡,空氣清冽,帶著石料和水汽的氣息。
黑色的轎車穿過沉睡的城市街道,最終停在一堵高聳的城牆之下。
梵蒂岡的城牆,泛著冷峻而聖潔的淺白色石光。
沉默地矗立,彷彿已在此守衛了無數個世紀,看慣風雲,兀自巍然。
沒有遊客的喧囂,只有他們,和腳下被歲月磨得光滑的石磚。
遠處,聖彼得大教堂的穹頂隱在暗色天幕中,只有渾厚的鐘聲,穿透寂靜的空氣。
休息到上午,一扇不起眼的側門悄然開啟。
怎麼感覺像是正式的婚禮一樣,他們不是隻是來做一個儀式嗎。
場景有些太神聖了。
一位身著深色長袍的執事無聲地躬身示意。
他們被引至一座古舊而靜謐的堂內。
推開沉重的木門,內裡是另一重天地。
空間不大,卻極高,穹頂上繪著已然褪色卻依舊聖潔的淡彩壁畫。
寥寥幾盞長明燭,在青銅燭臺上靜靜燃燒,燭光隨著他們進入帶起的微風,輕輕搖曳。
姜知晚穿著一身簡約的象牙白長裙。
沒有繁複的蕾絲與耀眼的珠寶,只有流暢的剪裁,整個人被溫潤的燭光溫柔地包裹著。
她的長髮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頸項,臉上未施過多粉黛。
卻因眼中那簇跳動的火焰和內心的莊重,而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純淨之美。
裴景淮則是一身挺括的深黑色禮服。
他握著姜知晚的手,十指緊扣。
他們都不是天主教徒,不曾受洗,不誦經文,不求入教。
只是有些誓言,必須在離天最近的地方說出口。
年長的神父站在前面,聲音溫和而鄭重。
世間婚姻多有退路,可在此地,在天主與這座城邦面前,婚約一旦立下,便無解除。
無分離,無反悔。
問他們確定,是否確定要以一生為約,永不背棄。
風從窗縫溜進來,燭火輕輕一顫。
這時候姜知晚才對結婚真正有了實感。
“我確定。”
“我確定。”
老神父微微頷首。
從身旁執事捧著的絲絨托盤上,拿起兩枚極其簡單的銀色指環。
儀式簡單至極。
只有梵蒂岡沉默而古老的石牆,穹頂上靜靜俯瞰的褪色天使,長明燭臺上那見證過無數虔誠與眼淚的燭火見證了。
在這座以婚姻神聖不可解除為信條,永不承認離婚的城邦裡。
他們面對面,手牽手,親口立下誓言,親手為彼此戴上指環。
這是他們想要的,一輩子,不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