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9 歸還
碩士畢業,快得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太陽雨。
雨霽天青,便已是歸國航程。
姜知晚脫下學士袍,換上定製套裝。
二十二歲, 青春最盛的年華,同齡人或許剛剛走出校園。
姜知晚已穩穩坐在了姜氏集團頂層。
正式接手姜氏的第一次高層擴大會議,氣氛凝重。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滿了在商海沉浮數十載,頭髮花白或已顯禿頂的元老骨幹。
他們的目光,或審視,或疑慮,或毫不掩飾的輕慢。
而這些目光如同無形的蛛網,纏繞在會議桌盡頭那個過於年輕的身影上。
裴景淮坐在姜知晚左手側的第一個位置,姿態鬆弛。
會議議程過半,他從容起身,宣佈了那件早已在私下流傳,卻依舊引起軒然大波的決定。
“自即日起,我將正式卸任集團執行CEO一職。所有職權決策,將悉數交還姜知晚小姐,由姜總全權負責。”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落針可聞。
隨即,是幾不可聞的吸氣聲,和迅速交換的充滿複雜意味的眼神。
裴景淮的歸還儀式簡潔乾脆,不帶一絲留戀。
但權力交接,從來不是一紙任命就能平穩過渡。
姜知晚能清晰地感受到,臺下那一道道目光中傳遞出的無聲的牴觸與不服。
那不僅僅是出於對一個年輕女性的輕視,更是源於對裴景淮多年積威的習慣性依賴。
以及對後裴景淮時代不確定性的本能惶恐,甚至,其中或許還摻雜著某些人因利益即將被觸動而產生的敵意。
她微微垂眸。
不服?沒關係。這種情況,幾天後就會消停了。
姜知晚比所有人預想的更快,更準,更狠。
公司裡反對她質疑她的人,大部分都明裡暗裡標榜著“支援裴總”、“裴總在時如何如何”。
這些人,有些或許是真心認可裴景淮的能力與為人,有些則只是假借其名,行抱團自保或牟取私利之實。
動機為何,姜知晚懶得一一分辨。
她一個都沒有手軟。
人事任免的通知,以高效到冷酷的速度簽發。
凡是誓死追隨裴景淮,且將這種追隨置於公司利益之上,個人色彩濃厚的裴派核心。
無論職位高低,資歷深淺,通通被列入了清洗名單。
她先從幾個身居高位,影響力大的頭頭下手。
雷霆手段,毫無轉圜餘地。
職位高根基深的人被幹淨利落地拔除,樹倒猢猻散。
底下那些依附於此,原本蠢蠢欲動的中低層,眼見靠山已倒,風向驟變,自然迅速偃旗息鼓。
要麼噤若寒蟬,要麼忙不疊地表露忠誠。
甚至連江辰, 那個跟隨裴景淮多年,能力卓著的特別助理,也被姜知晚不容置疑地調離了核心崗位。
江辰對裴景淮的忠誠毋庸置疑,姜知晚毫不懷疑。
但也正因如此,她更不能留他在最核心的位置上。
絕對的忠誠,有時意味著另一種意義上的不穩定性。
她需要的是完全屬於自己,只對自己負責的手和眼。
江辰依然在總裁辦工作,但許可權與影響力已不可同日而語。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怨言,交接工作一絲不茍,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天。
一套真正屬於姜知晚的領導班子,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搭建起來。
效率之高,動作之果決,讓那些原本等著看年輕的總裁手忙腳亂,求助於裴景淮笑話的人,徹底閉上了嘴。
有人私下喟嘆,這位年輕的新掌門,手段凌厲,心性果決。
姜知晚想起很久以前,姑姑姜丹某提起。
裴景淮剛上臺時,也是用了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快刀斬亂麻,將領導層大換血,換成了他用得更襯手的人。
只不過當時姜知晚覺得理所當然,並無太多感觸。
如今親身經歷,她才更深地體會。
一個月?還是太慢了。她想。
在權力的漩渦中心,溫情與猶豫是奢侈的毒藥。
想要利落地做事,想要真正掌控這艘巨輪的方向,就必須在最開始。
以最快的速度,最堅決的態度,斬斷那些盤根錯節,可能拖累航速的舊枝椏。
無論那些枝椏,曾經附著於怎樣的大樹之上。
屬於裴景淮的印記正在被有序地覆蓋或轉化,而屬於她的秩序與權威,已然建立。
新的時代,開始了。
而她,是唯一的舵手。
……
夜幕低垂。
姜知晚推開家門,沙發上只有裴景淮沉靜的輪廓。
裴景淮正半靠在那裡,一條腿隨意地曲著,另一條伸展。
引人注目的是,他身旁的沙發扶手上,他的手機螢幕朝下扣著,正嗡嗡嗡地震動著,。
發出持續不斷的噪音,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突兀。
然而,裴景淮本人卻對此置若罔聞,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
他手裡拿著一塊平板電腦,用手指滑動著螢幕,眉目舒展。
唇角帶著一絲欣賞的笑意。
姜知晚徑直走了過去。
伸出手,拿起了那部仍在頑強震動的手機。
螢幕上跳動的來電顯示,是一個她並不陌生的名字。
正是這幾天剛剛被她從關鍵部門調整到清閒崗位的陳主管。
一個在集團多年,自詡為裴景淮老臣,並且在此次清洗中跳得頗高的人物。
姜知晚臉上沒甚麼表情,指尖一滑,接通了電話,並且按下了擴音鍵。
“裴總!裴總您可算接電話了!”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箇中年男人急切又帶著刻意恭敬的聲音。
“我是老陳,這幾天公司裡有些情況,我覺得無論如何也得跟您彙報一下,我們這些老人,都是跟著您一路……”
“陳主管。” 姜知晚開口。
電話那頭的聲音戛然而止,緊接著,是幾秒鐘詭異的沉默。
“姜……姜總?”
陳主管的聲音瞬間低了八度。
“裴景淮在休息。” 姜知晚語氣不容置疑,“你有甚麼事情嗎?”
“沒甚麼要緊事。” 陳主管反應極快,“就是想著好久沒聯絡裴總了,閒來無事,問候一下裴總的身體健康。”
姜知晚抬眼,看向依舊垂眸看著平板,彷彿對這邊對話毫無興趣的裴景淮。
“他的身體素質一向很好,不勞掛心。”
姜知晚頓了頓,“另外,裴景淮近期都需要靜心休息,調整狀態。”
“公司裡的大小事務,我自會處理。這段時間,沒甚麼必要的話,就不必拿商場上的瑣事來打擾他了。”
這話說得客氣,實則斬釘截鐵,是一次警告。
陳主管在電話那頭聽得冷汗都要下來了。
他這幾天可是親眼見識了這位年輕總裁是如何雷厲風行的。
說換就換,半點情面不留。
此刻聽到姜知晚親自接電話,並且說出這樣一番話,哪裡還敢有半分糾纏。
“是我考慮不周,打擾裴總休息了。” 他連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