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7 那兩個字
夜色已深。
姜知晚蜷在裴景淮的懷裡，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繞著他睡衣的紐扣玩。
窗外是寂靜的夜，偶爾傳來遠處車輛駛過的微弱聲響。
但她的心裡，卻一點也不平靜，噗通噗通，撞得她心口發麻。
不久，就是裴景淮的生日了。
但是安娜說的話也不是全無道理。
“裴叔，你生日想要甚麼生日禮物呀？”
裴景淮正閉目養神，聞言，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睜開了眼睛。
收緊手臂，將姜知晚更緊地往自己身上攏了攏，無需思考。
“我只想要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姜知晚愣了一下，“不算，怎麼許的願望，全都是關於我的？”
她以為裴景淮會說“你陪著我”或者“隨便甚麼都好”，卻沒想到是如此無私的願望。
裴景淮握住她的手指放在掌心輕輕摩挲。
事實上，他本就不太擅長在生日這種事情上許願。
或許是性格使然，他內心深處一直懷著一種近乎敬畏的感激。
對於命運最終將姜知晚送到他身邊這件事，他已覺足夠，不敢再奢求更多。
然而，自從姜知晚開始陪他過生日，這個原本尋常的日子，似乎也沾染上了她的氣息，變得值得期待。
而他也漸漸有了一點屬於自己的儀式感。
在每一個與她共度的生日裡，他都會在心裡，很認真很虔誠地，重複這唯一的願望：
希望她平安順遂。
這願望樸素至極，卻承載著他全部的心意。
但這些內心的曲折，他並不打算全部訴諸於口。
姜知晚在他懷裡動了動，換了個角度。
“那你怎麼不說想要我們永遠在一起呢？”
裴景淮抬手，習慣性地摸了摸她柔軟的發頂。
“我們會嗎？”
“當然！我們當然會，我們只屬於彼此。”
這是姜知晚的誓言。
裴景淮的嘴角，微微向上彎起。
他低頭，輕輕吻了吻姜知晚的額頭。
“所以，這就不需要作為生日禮物來許願了。”
“你已經許諾我了。比起向虛無縹緲的上天祈求，能實現我這個永遠在一起願望的人，不就在我眼前嗎？”
一股酸酸甜甜的熱流瞬間湧遍全身。
裴景淮怎麼能用這麼平靜的語氣，說出這麼動聽的話。
“那這也只是口頭上的許諾而已，還是需要一些實質上的保證吧？”
姜知晚追著問。
裴景淮喉間溢位低低的笑聲。
“實質上的保證？要寫保證書嗎？還是簽訂具有法律效力的協議？”
姜知晚卻因為他這句玩笑般的反問，神色一下子認真起來。
她撐起身體，半趴在他胸口，目光灼灼地盯住他。
“對啊。裴叔，你就從來都沒有想過嗎？”
裴景淮因為她這異常認真的態度，和那個指向性不明卻又似乎意有所指的問題， 眸光凝滯了一瞬。
他緩慢地眨了下眼睛。
不知道姜知晚口中的想過，是否真的是自己此刻腦海中掠過的那個念頭。
姜知晚見裴景淮只是看著自己，遲遲沒有回答，忍不住抬起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他堅實的胸膛。
“難道真被安娜說中了？”
姜知晚想起好久之前，自己也曾提過結婚。
那時她還帶著少女的勇猛和不管不顧，得到的卻是裴景淮的沉默。
後來在一起，他說的也只是嘗試著從戀人開始，每一步都走得剋制、穩妥，留足餘地。
老男人，最會騙人了。
現在難道不該馬上興奮地答應嗎？
姜知晚在心裡憤憤地想。
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裡指不定盤算了多少。
害得她自從冒出這個生日驚喜的念頭後，一個人偷偷興奮、緊張、籌劃了那麼久。
像個獨自守護著巨大寶藏的傻瓜。
姜知晚掙扎了一下，就要從他身上翻身下去。
然而，她的腰剛剛抬起，就被一雙更有力的手臂牢牢箍住，不由分說地又給提溜了回去。
“別動。”
裴景淮握住姜知晚的手，將它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顆心臟正以一種姜知晚從未感受過的速度，重重地撞擊著她的指腹。
震得她手心發麻，也震得她忘了掙扎。
裴景淮的目光鎖著她。
“你剛才說的協議，是甚麼意思？”
姜知晚倔強地將頭扭向一邊，不肯看他，也賭氣不肯回答。
可她的沉默，她發紅的耳尖，她微微顫抖的睫毛，無一不在訴說著答案。
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帶著雷霆萬鈞的狂喜，重重撞進裴景淮的腦海，讓他幾乎暈眩。
“我們……結……” 後面那個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不準說！”
姜知晚像用另一隻沒被握住的手，飛快地捂住了裴景淮的嘴。
“現在不準說！還沒到你的生日呢，說了就不算驚喜了。”
就是那兩個字了。
裴景淮沒有再試圖說出那兩個字，他只是看著姜知晚，眼睛一眨不眨。
深邃的眼眸裡像是瞬間炸開了萬千星子，又像是沉入了最溫柔深邃的海。
那巨大的，前所未有的驚喜，像一場無聲的海嘯，將他整個人席捲、淹沒。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指尖微微的麻痺感，和血液奔流加速帶來的些微暈眩。
他就這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眼睛很久都沒有眨一下。
彷彿要將此刻她的模樣，連同這滅頂的歡喜，一起鐫刻進靈魂深處。
姜知晚現在滿意他的反應了。
“我的想法是，等你生日過完，我們就出發，出去玩幾天。”
“就當是小小的，提前度幾天蜜月吧。學校那邊的事情，我都已經安排好了。”
裴景淮終於從那種極致的衝擊中找回了一絲神智。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消化著她話語裡的資訊。
“然後，我們去梵蒂岡，怎麼樣？”
“梵蒂岡？” 姜知晚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你喜歡那裡？” 姜知晚問。
裴景淮輕輕笑了一聲，“喜歡。我馬上安排。”
說著，他竟真的作勢要去拿床頭的手機，聯絡助理安排行程。
那份急切，與他平日的沉穩從容大相徑庭。
不對啊。
裴景淮怎麼會突然，如此具體，說出要去梵蒂岡呢？
除非，他早就想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