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8 黑色儲存卡
這天，回到別墅，姜知晚甚至懶得開燈。
她走到床邊，裴景淮正靠坐在床頭，沒有睡，也沒有看她。
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帶著一種被囚禁後易碎的憂鬱感。
姜知晚爬上床，拉過了裴景淮那隻自由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姜知晚的指尖，帶著微涼，輕輕落在他溫熱的手背上，落在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上。
她用指尖，沿著那血管的走向，慢慢地一下下按壓下去。
從小臂，到手肘內側，感受著那流暢的線條和面板下溫熱的肌理，又輕輕地滑下來，回到他的手背。
動作重複，帶著依戀和佔有。
觸控他身體最細微的脈絡，確認他此刻屬於她。
裴景淮任由她擺弄，呼吸的節奏平穩深長，他已經能夠平常心接受姜知晚的逗弄了。
“裴叔，別看星星了，看我。”
裴景淮轉過了頭，切斷剛剛還在想著的事。
“今天工作怎麼樣？”
姜知晚撇了撇嘴，將臉更近地貼在他的手背上，蹭了蹭：
“還好吧，能怎麼樣？都很無聊。”
裴景淮聽著她抱怨，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
“有沒有想過，做點別的？”
“別的？” 姜知晚抬起眼，鬆開了把玩他血管的手，轉而玩起了自己散落在枕邊的一縷長髮。
她用髮梢，一圈圈地，纏繞住了裴景淮那根剛剛被她撫摸過的食指。
然後，她歪著頭，看著他，用一種半真半假的語氣，開玩笑道。
“別的？乾脆我接手公司好了。把你的工作都搶過來，這樣你就能天天在家全身心陪著我了。多好。”
裴景淮自動過濾掉了後半句話。
“接手公司？當然可以。”
姜知晚正饒有興致地用髮梢在他指節上打結，又猛地停住了。
“姜旭說過，公司以後是他的。”
那是屬於正統繼承人的領域，而她，即使被裴景淮庇護，在某些人眼中，也不過是個父母早逝的外人。
裴景淮用那隻被她頭髮纏繞的手指，輕輕動了動，彷彿在感受那髮絲的纏繞。
“他沒有你適合。”
“你就是想用這個跟我交換，然後離開我，是不是？”
裴景淮只是平靜地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你本來就值得。”
去做些值得的事情吧，去看些更廣闊的天地吧，別把時間浪費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值得更好的平臺，值得施展才華，值得擁有與能力匹配的成就和未來。
“你要站在那群股東的對立面？”
“有甚麼不可以？”
不知道為甚麼姜知晚也從心裡相信，裴景淮真的會支援她，裴景淮的話夠真。
裴景淮又問。
“小晚，你最近工作都不太開心。”
他注意到了，即使姜知晚不說，即使她掩飾，他注意到了她在那個正常世界裡的無聊和煩躁。
姜知晚心口一酸。
是啊。裴景淮就是這樣的人。
就算她想要天上的星星，他恐怕也會想方設法去摘吧。
他可以給她他能給的一切——優渥的生活，最好的教育，甚至可能是不惜代價為她爭取的地位和未來。
他只是不願意把他自己給她。
……
一夜無話。
但姜知晚被他哄得開心。
早上，她揉了揉眼睛，想起裴景淮昨晚的話，混合著酸澀與隱秘喜悅的暖流再次悄然湧動。
她只是含糊地咕噥了一聲“早”，便翻身下床。
或許是這份罕見鬆懈下來的好心情作祟，她產生了一絲不該有的虛假的安全感。
這也導致，她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她忘記了銬住裴景淮那隻被解開的右手。
離開臥室，也沒有像往常那樣，仔細檢查一遍房間，確認沒有遺留任何可能成為工具的細小物品。
昨天夜裡，她隨手拆下的那枚髮夾，在她趴到裴景淮身上，頭髮散落時，已經無意中滑落。
樂極生悲？
或許吧。
姜知晚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盡頭，整棟別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後，裴景淮才緩緩地動了動他那雙被分別束縛的手腳。
裴景淮支撐著身體，用指尖撚起了那枚髮夾。
髮夾入手冰涼，帶著姜知晚髮間殘留的香。
他坐直身體，將這枚小小的髮夾舉到眼前仔細端詳。
他早年間，被家族以精英教育為名，填鴨式地塞進過太多東西。
鋼琴、小提琴、馬術、高爾夫……那些光鮮亮麗的上流社會技能，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在他自己尋求喘息和掌控感的叛逆期，他接觸過許多另類的東西。
比如，近乎失控的極限漂移，或僅憑繩索和自己的雙手雙腳，挑戰垂直的絕壁。
當然，也包括一些更實用的技能——撬鎖。
而此刻他手腕上的這副手銬，似乎也不那麼難解。
市面上能輕易買到的手銬，大多出於情趣或裝飾功能。
它們通常只有簡易的卡扣結構，沒有警用鎖具複雜的鎖齒、防撥片、防開設計。
如果不是兩隻手同時被反向銬住，極大限制了手腕和手指的活動範圍與發力角度，單憑這樣一副手銬，真不一定能鎖住裴景淮這麼久。
而現在，他有了工具，也有了活動空間。
他將髮夾拿在手中，用指甲和指腹，將它折出一個小彎鉤。
又將被銬住的左手手腕儘量轉向一個方便操作的角度。
很快，他手腕穩如磐石，指尖微動，將金屬彎鉤的尖端，精準地探入鎖孔內部，感受著裡面卡簧的位置。
輕輕一挑。
左手腕上那副禁錮了他數日的手銬，應聲彈開。
冰冷的金屬環從他手腕上滑落，露出下面一圈清晰的紅痕。
然後，他彎腰，用同樣利落的手法將腳踝上那兩條質地細膩卻異常堅韌的繩索，也一一解開。
束縛盡去。
他赤腳站在柔軟的地毯上，晨光透過窗簾縫隙，讓他看起來像一尊剛剛從封印中掙脫的神祇。
他將手銬和繩索連同髮卡整齊地放在床頭櫃上。
門上也有鎖。
按照裴景淮對姜知晚性格的瞭解，她必定會多配幾把鑰匙。
裴景淮開始在房間裡搜尋。
這棟別墅他並不熟悉，他仔細檢查了每一個抽屜。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臥室角落一個嵌入牆壁的小型保險櫃上。
密碼面板是常見的數字鍵盤，旁邊有一個小小的液晶屏，顯示著輸入狀態。
他只有三次嘗試機會。
第一次嘗試，他輸入了姜知晚的生日。
液晶屏上閃過紅色的提示。
第二次機會。
他的指尖懸在數字鍵盤上方，遲疑了。
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可能的數字組合。
但他輸入了自己的生日。
真的開啟了，用他的生日。
這一刻，裴景淮的心情，複雜到了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地步。
很難接受嗎？小晚就是很在乎他，很愛他。
裴景淮伸出手，拉開了保險櫃的門。
但裡面也沒有備用鑰匙，沒有任何文件或財物。
只有三臺相機，他見過的，似乎就是不久前姜知晚簽收的那些。
以及，一個巴掌大的沒有任何標識的純黑色盒子，靜靜地躺在相機旁邊。
他開啟盒子。
裡面沒有鑰匙。
只有幾張小小的，黑色的儲存卡，靜靜地躺在絲絨內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