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A-53 終極告白(二更)
一月三日,上午九點。
海市下了兩天的雨夾雪停了,天空仍是鉛灰色。飛曜集團總部大樓前的廣場上,各大媒體的採訪車已陸續就位。
長槍短炮架起,記者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換著關於今日這場緊急釋出會的猜測:
“聽說不僅莊藤非重新出山掌舵,飛曜法人也要變更。”
“我剛收到內部訊息,說莊青巖會親自出面,澄清關於他違法的指控。”
九點三十分,記者會準時在飛曜大廈三層的新聞釋出廳開始。會場佈置得簡潔而莊重,深藍色背景板上印著飛曜的銀色徽標。前排坐著財經頻道、各大入口網站和幾家影響力巨大的自媒體代表,後排則是長焦鏡頭閃爍的攝影記者。
莊藤非在幾名高管的陪同下走上主席臺,坐在正中位置。他今天穿了身藏青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茍,但眼下的陰影和鬆弛的面部肌肉,還是洩露了連日來的疲憊與壓力。
“感謝各位媒體朋友今天到場。”莊藤非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會場,帶著歲月沉澱過的穩重,“針對近期網路上關於飛曜科技的不實傳聞與惡意中傷,我們決定召開此次記者會,公開回應,以正視聽。”
他首先宣佈了董事會關於董事長變更的決議,並出示了相關文件。
“即日起,我將重新擔任飛曜集團董事長,主持集團全面工作。我的兒子莊青巖,因個人原因,暫時卸任董事長職務,但將繼續擔任集團技術長,專注於核心技術研發。”
臺下響起一片低語和快門聲。飛曜官方賬號在全球各大網路平臺同步直播,畫面上的彈幕開始滾動:
【果然換人了!老爺子出山救火!】
【個人原因?是因為那個‘殺豬盤’吧?】
【看來之前的控訴影片實錘了,不然怎麼會下臺?】
【我怎麼覺得是棄車保帥?兒子背鍋,老爹穩住大局?】
莊藤非頓了頓,等待現場稍靜,繼續道:“接下來,關於法人變更的具體情況,以及我兒子對近期一系列事件的說明,將由他本人親自向各位闡述。”
——這是莊青巖前天晚上回電話,提出的交換要求。他可以簽署變更文件,但要以飛曜公司的名義,召開記者釋出會,由他親口澄清不實指控,挽回他的名譽。
莊藤非看在兒子好不容易肯配合,並且這種澄清於公於私都很有必要的情況下,答應了這個條件。
側幕的陰影裡,莊青巖走了出來。
他今天穿了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沒打領帶,白襯衫領口鬆開了第一顆紐扣。臉上沒甚麼多餘的表情,甚至比平時更冷峻幾分,但那雙眼睛異常明亮,像拂曉的寒星。
他走到主席臺正中,站在父親讓出的位置前,卻沒有立刻坐下。目光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和閃爍的鏡頭,最後定格在正前方那臺主攝像機上。
“我是莊青巖。”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透過麥克風傳到會場每個角落,也透過直播訊號,傳向無數螢幕前,“今天我站在這裡,首先要對最近給飛曜集團、給所有股東、員工,以及關心飛曜的社會各界帶來的困擾和負面影響,表示最誠摯的歉意。”
他微微躬身,停頓片刻。
直播彈幕滾動飛快:
【???道歉了?真的假的?他不是詐騙案受害者嗎?】
【態度可以啊,二話不說先道歉,不為別的,也要為股票跳水嘛。】
【但這氣場……感覺不像是要認慫的樣子。】
“關於某些財經媒體所謂的‘殺豬盤騙局’,”莊青巖直起身,目光平靜而銳利,“我需要向公眾說明事實——
“我已經向圖國警方申請撤案,並提供了完整的證據鏈。圖國警方經審慎調查,確認無犯罪事實,已於昨日正式撤銷案件,並向國際刑警組織申請撤回關於桑予諾的藍色通報。”
直播彈幕瞬間爆炸:
【甚麼?受害者主動申請撤案?】
【不是吧,難道被騙成斯德哥爾摩了?】
【樓上,‘斯德哥爾摩’是個假案例,可以換個名稱不。】
【哎呀,反正意思明白就行了!】
【關鍵是圖國警方認同,按調查後無犯罪處理,還沒移交公訴就撤案了……能耐啊這個“莊家”。】
臺下也是一片譁然。
莊藤非瞪大了眼,望向坐在身旁的雷向陽:怎麼突然——這事他沒跟我說啊!跟你打過招呼沒?
雷向陽搖頭,眉頭蹙起,但仍按住了丈夫的手背,示意他再聽聽。
莊青巖示意工作人員在大螢幕上投影出幾份文件。
“這是圖國警方出具的撤案通知書,以及蘇木爾國際醫學中心提供的,關於我本人因腦部受創導致失憶的治療檔案。我在三個月前於蘇木爾遭遇襲擊,腦部受損,對部分記憶,特別是婚姻相關記憶,出現了暫時性喪失。這正是導致之後一系列誤會的根本原因。”
記者們紛紛舉手,現場工作人員點了一名財經頻道的女記者。
“莊總,您剛才提到‘婚姻相關記憶喪失’,這是否意味著,您與所謂‘詐騙案’的嫌疑人桑予諾先生,確實存在婚姻關係?”
莊青巖點頭,語氣堅定:“是。我會用其他證據來證明。”
他示意工作人員切換螢幕畫面。大螢幕上出現了一張有些年頭的照片——兩個十歲出頭的男孩並肩站在草坪,個子高的那個摟著稍矮男孩的肩膀,對著鏡頭笑得毫無陰霾。背景裡,隱約能看到老式廠區的灰色平房。
“這張照片,拍攝於十五年前,深市老工業園,雲程光電科技的廠區。”莊青巖的聲音很穩,帶著一種撫平喧囂的奇異力量,“左邊高個兒的,是我。右邊這個,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此生唯一愛過、並且會永遠愛下去的人——他原來的名字叫‘程諾’。”
臺下寂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譁。記者們幾乎要站起來,鏡頭瘋狂對準大螢幕和莊青巖。
莊青巖沒有被打斷,他繼續說著,語速不疾不徐,像在講述一個與自己息息相關,卻已沉寂了太久的故事。
“當年雲程是飛曜的供應商之一,我也因此與程諾結緣。我們一起上下學,一起在廠區玩鬧,一起暢想過很多關於未來的幼稚夢想。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他頓了頓,聲音變得苦澀,“直到十五年前,那場改變了一切的生產事故。
“雲程因為這起事故破產清算,程諾的父親入獄,出獄後因病去世。他母親改嫁,帶著他離開。我們失去了聯絡,一別就是十二年。”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落在遙遠的過去:“這十二年,我從來沒有一天忘記過他。我留著這張照片,留著他送我的禮物,留著對他的所有懷念。我拼命學習、工作,把飛曜做大,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我想如果有朝一日能再見到他,能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他,不再讓他經歷任何不幸。”
“三年前的八月,我在拉斯維加斯出差時,偶然遇見了他。”莊青巖的嘴角向上彎了彎,那是個短暫卻真實的柔和弧度,“他長大了,改了名字,叫‘桑予諾’。但我知道,那就是我的程諾。我們很快重新走到一起,並且在拉斯維加斯註冊結婚。”
工作人員適時在大螢幕上投影出結婚證書的掃描件,雙方的簽名在紙頁上顯得流利而瀟灑。
“為了保護他的隱私,也考慮到當時公司正處於敏感的發展期,我們選擇了隱婚。這件事,除了我的私人醫生和極個別親友,無人知曉。我們在一起度過了三年零兩個月的美好時光,直到去年十月,在圖國蘇木爾……”
莊青巖的臉色沉了下來,那雙眼圈泛紅的眸子裡,翻湧起沉痛與後怕。
“我在蘇木爾遭遇了兩次蓄意謀殺。第一次是車輛被動了手腳,險些車毀人亡;第二次更直接,貨車衝撞、持槍伏擊。兩次,都是我的愛人,桑予諾,不顧自身安危救了我。”他的聲音因壓抑的情緒而微微發啞,“而我雖然倖免於難,但造成腦挫傷和血腫,壓迫了部分記憶區域。”
他指向螢幕上放大了的就診檔案頁:“醫學診斷明確顯示:腦外傷導致的逆行性遺忘。我忘記了很多事,其中就包括……我已經結婚,以及我的結婚物件是誰。”
臺下寂靜無聲,只有快門聲和呼吸聲。連直播彈幕都稀疏了片刻,隨後才重新瘋狂滾動:
【臥槽!這資訊量!】
【竹馬竹馬,命運般的重逢,我又相信愛情了……】
【所以是失憶了才離婚?才報警?】
【這劇情比電視劇還狗血!但如果是真的……】
【桑予諾也太慘了吧?捨命救夫結果被忘了,還被當成騙子?】
【兩個男的結婚,噁心!】
【人家國外結的,關你屁事。好幾個國家首相都和同性結婚了,你怎麼不去管,是不敢嗎?】
【等等,重點難道不是謀殺嗎?誰要殺莊青巖?】
“由於記憶缺失,我錯誤地將桑予諾視為意圖不明的接近者,並在非主觀意願的情況下,啟動了離婚協議,後又因為一些國外媒體誤導性的資訊,向圖國警方報案。”莊青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更顯沉重,“這一切,都是建立在我記憶受損的錯誤認知之上。近日我回國接受了中醫治療,記憶恢復後,才意識到自己犯下了多麼荒謬而不可饒恕的錯誤。”
他再次看向主攝像機,目光彷彿要穿透鏡頭,抵達某個不知在何方的人眼前。
“我在此,鄭重向我的愛人桑予諾,道歉。對不起,因為我記憶的丟失,讓你承受了本不該承受的誤解、指責和傷害。對不起,我沒有在你最需要的時候,認出你,保護你。”微博:PiiL_整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那雙冷峻的眼眸裡,泛起了難以掩飾的潮溼淚光。
“同時,我也必須指出,近期網路上炒作的所謂‘殺豬盤騙局’,以及指控我‘非法控制與人身傷害’的輿論風暴,並非偶然。這是一場有預謀、有組織、針對飛曜集團的商業抹黑與不正當競爭行為。”
畫面再次切換。這次出現的是幾張卷宗照片,複雜的股權結構圖,一些模糊的監控截圖,以及一份美國法院的案卷摘要。
“證據一:在蘇木爾兩次謀殺案中,被圖國警方抓獲的幕後策劃者玉素甫,其名下隱秘持有一家名為‘Unusual Sky’的美國公司的少量股份。雖然比例不高,但資金流向顯示,這些股份的購入時間點,與謀殺案發生前高度吻合。
“證據二:這是被引渡回圖國、涉嫌對我的車輛動手腳的當地車行技術主管。透過對他的審訊,圖國警方鎖定了一名協助刷寫車輛EPS系統的駭客。根據線索和監控影像,進行容貌對比分析,高度懷疑此人為國際知名駭客,代號‘MOX’。此人去年曾因美國騰昇公司狀告US公司惡意競爭、竊取商業機密而捲入案件,最終US憑藉強大的律師團隊擺平了官司,而‘MOX’也因此成為業界心知肚明的、US公司的秘密僱員之一。”
莊青巖的語氣越來越冷,帶著一種抽絲剝繭的鋒利。
“證據三:去年九月,飛曜與US公司就新一代飛控晶片的專利授權與合作事宜進行談判,最終因對方意圖竊取核心技術而徹底談崩。US公司隨即倒打一耙,在國際上散佈謠言,聲稱飛曜產品存在‘網路安全漏洞’。雙方關係破裂。隨後,飛曜轉向開拓中亞及東歐市場。而就在十月,我在圖國連續遭遇謀殺。”
他雙手撐在講臺邊緣,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掃視全場,也直視著鏡頭。
“綜上,我很難不懷疑,從蘇木爾的謀殺,到我失憶後引發的離婚風波,再到近期被大規模炒作、旨在摧毀我個人聲譽及飛曜企業形象的‘殺豬盤’輿論和犯罪指控,這一系列事件背後,都有US公司及其關聯勢力的黑手。
“他們的目的很明確:透過打擊我個人,進而打擊飛曜,阻撓我們在國際市場的拓展,甚至意圖在飛曜股價暴跌、陷入混亂時,趁火打劫,達成其商業上無法透過正當競爭獲取的利益!”
全場再度譁然!記者們再也按捺不住,紛紛舉手,問題如連珠炮般砸來:
“莊先生,您有確鑿證據證明US公司參與了謀殺嗎?”
“您如何解釋桑予諾先生的指控影片?”
“您是否在暗示,桑予諾先生目前被US公司控制?”
“您剛才的發言,是否意味著飛曜將正式起訴US公司?”
莊青巖抬起手,壓下現場的嘈雜。他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具體問題,而是再次將目光投向主攝像機,那目光深沉、痛楚,卻又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關於我愛人桑予諾的下落……”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用盡了力氣,“自從上次他在加州山景城的公寓失蹤後,便與我,以及所有親友失去了聯絡。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資訊,有理由懷疑,他正遭受某種脅迫或控制。那個指控影片,極有可能是在非自願的情況下錄製。”
他停頓了很久,久到會場再次安靜下來,只有無數鏡頭對準他沉默而凝重的臉。
然後,他清晰而緩慢地開口,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得很遠:
“諾諾,如果你能看到——
“對不起。為十五年前的一切,為我的遺忘,為你承受的所有痛苦和委屈。對不起。
“我不知道你現在在哪裡,正在經歷甚麼。但我發誓,無論奔赴天涯海角,無論面對多大困難,我一定會找到你,平安地把你帶回來。
“我從未停止愛你。從少年時跟在我身後叫‘巖哥’的小不點,到拉斯維加斯教堂裡對我微笑的新郎,再到蘇木爾那個毫不猶豫保護我、自己卻受傷的傻瓜……一直都是你,只有你。
“記憶會暫時迷路,但心不會。它記得所有關於你的一切。回來吧,諾諾。用我的餘生,向你證明這份愛從未消失,也永遠不會消失。也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承擔起應負的責任。
“——桑予諾,我會接你回家。”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鏡頭,也不再理會驟然炸開的現場和刷爆螢幕的彈幕,轉身,徑直走下了主席臺,消失在側幕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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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論風口瞬間調轉,同情、支援、對US公司的憤怒、對國外資本惡意打壓民族企業的警惕、對莊青巖“深情霸總”人設的感慨……各種情緒交織沸騰。而飛曜的股價,在短暫的停滯和波動後,開始逆勢上揚,國內買單如雪片般湧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