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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A-26 斑斕傷花

2026-04-19 作者:天謝

第26章 A-26 斑斕傷花

桑予諾還沒來得及驚呼,吻就覆蓋了上來。

熱切的,急躁的,甚至帶著兇狠的力道,在他唇上碾出細微的刺痛。

一個看似強勢的吻,卻又不知為何,隱隱透著顫抖。

害怕被拒絕,所以先發制人。害怕被厭惡,所以不留餘地。

當莊青巖用身體重量壓住他,蠻橫地撬開齒關,吮咬糾纏時,桑予諾彷彿能聽見那隨侵略氣息一同湧入的無聲祈求:別躲……求你了,怎樣都好,別躲……

桑予諾任由他翻攪了片刻,才緩緩抬手,指尖扣住他繃緊的肩頭,給了一個輕微的回應——

閉上眼,輕輕地,一觸即離地,舔了一下他的舌尖。

身上那個破釜沉舟的男人驟然僵住。短暫的停頓後,是試探般的回觸,一下,兩下……方才的兇猛攻勢,忽然就潰不成軍。

莊青巖抬起臉,眼中是來不及掩飾的錯愕。

緊接著,那錯愕被巨大的狂喜吞沒,他語無倫次,聲音發顫:“予諾……你不那麼討厭我了,是不是?也不那麼恨我碰你了,是不是?諾諾……寶寶,我愛你,我以前不懂,現在我知道了,我真的……”

“我們能不能……”他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饋贈砸得頭暈目眩,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個詞:“重新開始?”

桑予諾仰躺著看他,神色仍是淡的,但眼底映著頂燈細碎的光。

莊青巖辨不清那目光裡究竟是溫柔,是冷靜,還是別的甚麼更深的東西,只聽見他的妻子說:“老公,你不繼續嗎?”

在自己剖心剖肺的悔悟之後,這句從妻子口中平靜吐出的話,究竟是鼓勵,還是最徹底的嘲諷?

莊青巖撐起身,雙手陷在床墊裡,俯視著桑予諾,試圖從那片淡然中挖出一點真實。他驚疑不定地低喚:“諾諾……”

桑予諾閉眼,指尖劃過自己胸前垂掛的項鍊,撫摸著層疊冰冷的黃金和珠寶……停留在兩粒小巧的,溫熱的,殷紅的石榴石上。

莊青巖猶如醍醐灌頂,低頭吻住了它們。他逐一含吮,用舌尖撥弄,試圖取悅它們的主人,試圖點燃那具身軀裡最本能的火焰。

他的吻滾燙而虔誠,帶著前所未有的耐心與近乎贖罪般的溫柔,一路向下。最終,停留在桑予諾右腹那道凸起的淡粉色瘢痕上。他在這裡停留了很久。久到桑予諾覺得那片面板快要被他的呼吸灼傷,才曲起腿,輕輕遮住了那道疤。

莊青巖的目光又落在他右膝。那裡也有一塊舊疤,掌心大小,顏色淺淡,比手術疤痕平滑,像是嚴重擦傷後留下的。

“這兒……也受過傷?”他指尖摩挲著那片面板,心被愧疚攥緊,“也是我弄的?”

桑予諾的目光虛無地投向天花板,聲音輕得像囈語:“不,是狗弄的。”

“……寶寶,別罵我了。”

“沒罵你。小時候被狗追,摔的。”

莊青巖微微鬆了口氣,低頭,在那片舊痕上也印下一個吻。曲起的大腿下方,風光若隱若現。他終是沒能按捺住,掌心覆蓋上對方腰間那圈已然鬆垮的白浴巾。

浴巾邊沿別的胸針,阻擋不了輕輕一拽的力道。

莊青巖隔著那層薄軟的棉布摸索,動作由緩至急,由試探到確認。片刻後,他驀地停住,蹙眉抬頭,望向桑予諾的眼中滿是疑慮:“你——”

桑予諾沒甚麼反應……也許有那麼一絲,但更像是生理刺激導致的輕微充血,而非情動時的自然勃發。

莊青巖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幾乎是用盡了自己所知的一切技巧去討好,比起尚顯生澀的吻,手上的動作堪稱嫻熟。可那具身體依舊沉寂。

這在床事上顯然是致命的挫敗,身為丈夫,竟然連妻子的情慾都喚不醒。而桑予諾緊接著吐出的話,更如一把淬冰的薄刃,精準地剖開了他最後一絲自欺——

“老公,你可以繼續,不用管它,反正不重要。”桑予諾聲音平靜,甚至帶著殘忍的體貼,“我後面……能用,不就行了?”

莊青巖僵在那裡,如墜冰窟,四肢百骸的血液彷彿瞬間凍住。

“他是個直男,未必會接受你。”

“搞不好你折騰到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方蕭月的警告,終於在這一刻洞穿時光,如同精確制導的子彈,將他的心臟徹底擊穿。

他抬起那隻徒勞無功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臉。指縫間,溢位低沉破碎、似哭似笑的氣聲。

“老公。”桑予諾坐起身,溫柔地摟住他顫抖的肩頭,將臉頰貼在他汗溼的頸側,輕聲耳語,“沒關係的,我現在已經習慣了。你動作輕點就好。”

費時三年多,用熬鷹般的手段,終於馴服了的——溫順的、完美的妻子。

此刻為甚麼讓他只想失聲痛哭?

更可悲的是,即便心已痛到麻木,當那具不著寸縷的的身軀貼近時,他體內的愛慾與渴求,竟沒有絲毫減弱,反而在絕望的催逼下,燒得更加灼人。

莊青巖情不自禁地回抱,將人緊緊圈在懷裡,須臾又懸崖勒馬般推開,踉蹌下床,衝進了浴室。

門被關上,落鎖。

桑予諾坐在床上,背對著那扇緊閉的門。

他傾聽著那些歡忄俞與痛苦交織的動靜,忽然想起,自己換下的貼身衣物還放在浴室內。

——多麼諷刺。披金戴玉的妻子在床上靜候,而丈夫卻落荒而逃,在咫尺之隔的氵谷室裡,對著妻子的衣物自氵賣,進行自我懲戒般的宣氵世。

——謊言構築的溫床。被愧疚凌遲,又受忄青谷欠焚燒的丈夫。

——一場徹頭徹尾的、無望的騙局。

桑予諾想著,嘴角無法抑制地向上彎起,幾乎要痛快地笑出聲。

他毫不留戀地摘下滿身首飾,在身前攏成珠光寶氣的一堆。

在浴室隱約飄來的喘息中,桑予諾無聲地狂笑著,肩膀也隨之劇烈抖動。

他一捧又一捧地掬著那些黃金、寶石,用力揚起,灑向半空——

珠寶紛亂而沉重地墜落下來,散在淺色天鵝絨的床單上,像滿身傷口開出了斑斕的花。

那枚結婚戒指,也從床單邊緣滾到了地毯上。

沉寂片刻後,有人俯身,從床底陰影中撿走了它,緩緩套回自己的無名指上。

床底更深處,躺著一小片被遺棄的鋁箔紙藥板。裡面的膠囊早已被掏空,吞服入腹。它們溶進血液,忠實地履行著使命——干擾多巴胺,抑制性慾,讓一個功能健全的男人,短時間內無法激起生理反應。

桑予諾將散落的珠寶都掃進了敞開的行李袋裡,看也沒看。他穿好睡衣,拉起薄被蓋在身上,不管不顧地關燈,獨自入睡。

窗外遙遠的燈火之處,尾翼編號“VQ-BGF”的G700,在米蘭的利納特機場加滿了油,正隨時待命返程。

“VQ”代表飛機的註冊地為開曼群島,“BGF”——t,莊氏飛行。

所以他根本不在意登機時間。反正莊青巖總會把他妥帖地抱上飛機。等他一覺醒來,便會回到圖國,回到蘇木爾那棟安靜的別墅裡。

那時,蘇木爾連綿的雨,也該停了。

“獨家歌劇”別墅內,Fons正與他紐約的老同事通電話。

對方是位名叫“懷亞特”的中年內科醫生,與他共事過,私交不錯。

Fons記得,懷亞特曾參與過一項“跨國醫生支援計劃”,對口國正是菲律賓,支援地點就在打拉市。若能透過他搭上線,調查會順利許多。

懷亞特對他的問候表示驚喜,但對他的請求皺起了眉:“Fons,你自己也清楚,醫生有義務保護病人隱私……”

Fons介面:“我明白,懷亞特。我不是要窺探隱私,而是需要證實一些事實。這對‘我的病人’至關重要。”他加重了最後幾個字。

懷亞特知道他有個棘手的長期病人,但不知具體身份:“我記得你治療他好幾年了,還沒進展?”

Fons嘆氣:“沒那麼簡單。而且這位病人……相當任性,時常不遵醫囑,前幾天還出了點意外。”

懷亞特感同身受地“嘖”了一聲:“上帝保佑他。我完全理解,Fons,碰上這種不聽話的病人,簡直讓人折壽,可你又不能真的撒手不管……”他似乎想起了甚麼,語氣變得複雜,“以前我也有過這樣一個病人,我盯了他整整五年!結果那傢伙工作起來不要命,吃藥有一搭沒一搭,狀態糟糕時又擅自加量,搞得自己精神瀕臨崩潰,大好前程也差點毀了!”

Fons很少見他被病人這麼牽動情緒,忍不住問:“後來呢?治好了嗎?”

懷亞特深吸一口氣:“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後來他再沒來我這裡開過藥,但我們偶有聯絡,聽說現在已經是FBI舊金山外勤辦事處的負責人了。”他略一停頓,帶了點難以言喻的感慨,“我覺得,他大概是被他的‘貼身顧問’治癒的,唔,或許對外該稱‘搭檔’……總之,這種連上帝都頭疼的混球,找個厲害點的老婆收拾收拾,說不定反而好了。”

那也得是真的“老婆”才行!Fons在心底吶喊。萬一是個處心積慮的騙子,只會將病人推向更深的深淵,萬劫不復。

“拜託了,懷亞特,看在我們都曾為同一種‘麻煩’頭疼的份上。”他懇切道。

懷亞特最終被他說動,答應幫忙聯絡打拉市基督復臨醫院的院長,調取指定檔案。

半小時後,回電的是一位院長助理,口音濃重,但語氣專業:“薩克森-科堡醫生,檔案查到了。時間是去年二月二十八日。病人由直升機送達,病情緊急,當即進行了開腹手術。我們清除了外漏的腸內容物,切除了壞死腸段,縫合了穿孔處。幸運的是,沒有引發嚴重的腹腔感染……病因?不,並非外傷所致,而是——”

一隻手從旁側伸出,乾脆利落地按斷了通話。

Fons一怔,轉頭看見莊青巖冷峻的側臉:“Cyan?你甚麼時候回來的……怎麼掛了?正說到關鍵!”

“我聽到了。”莊青巖沉聲說,“夠了,不用再查了。”

Fons覺得還有疑點需要釐清:“可是那些細節——”

“——我說,夠了!”莊青巖打斷他,語氣嚴厲。他閉了閉眼,似乎想壓住某種翻騰的情緒,再開口時,聲線有些沙啞,“我知道你在擔心甚麼。但我有我更害怕的事。我相信予諾,不只是願意相信,更是……我必須相信。”

他抬手,用力揉捏眉心,那裡有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痛苦:“說實話,我們的夫妻關係……就像走在最薄的冰面上,看著完好,底下全是看不見的裂縫和空洞。我不能再給這冰面增加哪怕一克多餘的重量。任何一點猜疑的後果,我都承受不起。”

Fons無法理解地搖頭:“可你得先確認那真的是‘夫妻關係’,而不是甚麼騙局或更大的陰謀!理智點,Cyan,當心那些心理操控的把戲——”

“——那就等它真的露出獠牙!我願意冒這個險!”莊青巖陡然拔高聲量。他的眉宇間透著幾分憔悴,眼白爬滿血絲,似乎又經歷了備受折磨的不眠之夜,以至於此刻情緒像繃到極限的弦,“但我不願意冒任何一丁點……可能失去他的風險。你明白嗎?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如此強烈地、只想規避風險!”

他俯身,雙臂繃直,手掌重重壓在桌沿,形成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姿態,直視著Fons驚愕的藍眼睛:“如果將來真有變故,我會採取必要手段。但在那之前,他是桑予諾,是我的妻子。

“到此為止吧,Fons。”

Fons看著他,彷彿終於丈量出表弟在這段關係裡“陷落”的深度——他甚至還未看到最後一部分日記。

“你愛他。”Fons喃喃道,“不僅僅因為那張結婚證,也不僅僅出於愧疚……可是Cyan,對失去記憶的你來說,你們真正相處,不過十來天……”

“與時間無關。”莊青巖斬釘截鐵地說,“無論記不記得,他和我都應該在一起。我們——才完整。”

問題是,桑予諾也這麼認為嗎?

Fons在心底沉重地嘆息。對日記中少年身份與當年廠區事件的調查已然啟動,他了解那位前調查記者的秉性,不挖到真相不會罷休。

無論如何,真相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只不知到那時,是否還來得及,將徹底陷落的Cyan拉出那個破裂的冰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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