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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P-24 四月、十一月和七月

2026-04-19 作者:天謝

第24章 P-24 四月、十一月和七月

“……喂,你叫甚麼名字?”

桑予諾聞聲轉頭,瞥了眼身後穿著私立學校制服的男生。對方比他高一個頭,書包邊袋還塞著皺巴巴的紅領巾——頂天了七年級。

他想起爸媽叮囑,陌生人搭訕不要理,於是揹著書包繼續往前走。

夕陽從廠區灰撲撲的水泥牆頂斜切進來,將空地分割成明暗交錯的條格。

他踩著交界線,兔子似的一蹦一蹦,在光暗間來回橫跳,書包也隨之一下下拍打後背,像聲聲打斷玩興的催促。

他想蹦到經理辦公室的電視機前,但心裡知道時間寶貴,得先寫完作業,還要刷一套語文黃岡小狀元和四頁奧數題。英語不用,英語他從沒下過一百分。

“跟你說話呢!”高個兒男生快步追上,影子先一步籠住他,“小不點,耳朵不好使?”

桑予諾站定,眨了下眼,聲線裡還帶著童音的軟糯:“我不叫‘小不點’。”

“那你叫甚麼?”男生追問。他不僅個頭高,鼻樑還特別挺,眼珠在夕照裡泛著點奇異的藍。

桑予諾多打量了幾眼。有點像外國人,就那麼一點點。好奇歸好奇,但他嘴上仍把著門:“我爸媽說,不能把全名告訴陌生人。你爸媽沒教?”

男生立刻惱了,聲量拔高:“就你有爸媽教?我爸媽——”他卡住,氣勢莫名矮了半截,有些悻悻然,“……當然教過。”

“那你還問。”桑予諾盯著他的眼睛。那顏色在光下變化,像藍又像綠……是青色?他不由自主湊近兩步,“問別人之前,得先說自己名字。懂不?”

接連吃癟,換作平時男生早就扭頭走了,順便讓明叔把廠區負責人訓一頓:你這兒有個小孩,一點眼力勁兒沒有!

但不知為何,這回他耐住性子,還真的先自報家門了。也沒報全名,怕人家以為他沒爸媽教:“我比你大,叫我巖哥就行。該你了。再不說,我就一直叫你‘小不點’,三年級了沒啊小不點?”

“四年級了!我只是還沒開始長個兒,以後肯定比你高。”桑予諾揚著下巴,腳尖悄悄踮起,“別這麼叫,難聽。要不……你叫我‘阿諾’。”

巖哥笑了:“喲,還想當硬漢明星?得了吧,叫你‘小諾’得了。我車上有遊戲機,玩不玩?”

桑予諾心動,猶豫再三,還是搖頭:“不,要寫作業。”

“不是吧!還有人愛寫作業不愛打遊戲?”

“當然愛打遊戲。但是……”

“走啦!”巖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說往前拖。

兩人跑到前院停車場,鑽進一輛白色保姆車。巖哥獻寶似的搬出個扁黑盒子:“Xbox的Kinect,今年新出的,你沒玩過吧?”

桑予諾真沒玩過。這遊戲機很是神奇,攝像頭竟然能捕捉語音和動作。他對著空氣轉方向盤,螢幕裡的賽車就聽話地拐彎。玩虛擬足球時,他緊張地用手去撲根本不存在的球,生怕它砸在臉上。

巖哥看他手舞足蹈的投入模樣,忍不住想笑:“怎麼樣,比作業好玩吧?”

桑予諾很快玩上癮,把作業徹底拋到腦後,直到天色黑透才驚醒,抓起書包跳下車,撒腿就跑。

巖哥在背後喊:“小諾——明天再來找你玩!”

第二天傍晚,白色保姆車又來了。巖哥在廠區轉悠半小時,最後在車間外的過道拐角找到人。桑予諾正坐在塑膠凳上,老老實實寫著作業。

“怎麼躲這兒?害我找半天!”

桑予諾頭也不抬:“寫作業。不玩。”

“寫甚麼寫,來玩啊。”

“說了不玩。”

巖哥拽他胳膊。桑予諾“嘶”地抽氣,捂住左臂。

“……怎麼了?”巖哥撩起他的袖子,一道疊一道的淤青,爬在細瘦胳膊上。他又掀衣襬、卷褲管,腰側和小腿上也有。火氣“噌”地竄上來,“你爸媽打的?就因為昨天作業寫晚了,這麼點破事就捱打?”

桑予諾小聲說:“不只寫晚了,還錯太多。我爸說學習態度不端正,拿衣架抽的。”

“錯多少?”巖哥又去掀他另一邊衣褲,發現右側沒有傷痕,“就左半邊變成斑馬線啦,右半邊怎麼沒事?”

“一頁十題,錯三題。”桑予諾的神情既懊惱,又有點小得意,“右邊沒事。因為我貼著牆壁夾角站,裡面半邊打不著。”

巖哥想起自己一頁十題對三題,家教還誇他進步大,給他爸媽發了一通滿是讚詞的彙報,最後他和老師雙雙領獎金的事……頓時覺得這小不點慘透了。

薄皮水晶蝦餃似的,怎麼下得去手。

“等著,我去拿藥。”巖哥一溜煙跑了。

沒多久,巖哥拿了瓶馬來西亞千里追風油回來,給他塗抹左半身的淤青。藥油味兒衝,混著廠區淡淡的金屬鏽氣,桑予諾皺了皺鼻子,眼睛依然盯著作業本。他用機智護住了右胳膊的周全,這會兒也不耽誤寫作業。

好好的漢白玉,成了翡翠裡的白底青。巖哥塗完,嘆氣:“算了,不帶你打遊戲了,換別的玩。”

“不玩,我要好好學習。”桑予諾晾著溼漉漉的左胳膊,用下巴壓著尺子,右手劃線。

巖哥看不下去,又幫他按尺子:“學完呢?”

“繼續學,我要當博士。”

“……”巖哥用手指戳他圓鼓鼓的小蘋果臉,“學習機成精了吧你!活成這樣有甚麼意思?”

桑予諾轉臉看他:“你呢?你天天玩兒,以後幹嘛?”

“繼承家業啊。”巖哥理直氣壯,“我爸媽就我一個,公司以後都是我的。這不,放學就跟明叔來驗貨,到處看看。你家廠子也是我們乙方,知道不?我讓明叔跟你爸說,別打你了。”

“命真好。”桑予諾羨慕地吐了口氣,又低頭做題,“還是別說了。就算我爸不打,我自己也想考博士。”

巖哥失笑:“你對博士到底有甚麼執念?我家公司好幾個博士,整天埋頭做設計、搞演算法,每個月賺仨瓜倆棗的,也沒見得多厲害。”

桑予諾瞪他:“你知道甚麼叫對知識的追求?你這個不學無術的富二代!”

這下罵得挺難聽,關鍵還高階,至少“不學無術”這麼書面的詞,同學之間講話是很少使用的。巖哥怒氣衝衝地走了。

第三天傍晚,他又來了。

桑予諾邊寫作文,邊問:“我家廠的貨有甚麼問題嗎,你們天天來驗?”

巖哥坐在他身邊的小塑膠凳上,腿太長,在桌下侷促地蜷著,又不肯挪窩。被戳中心事,他梗著脖子:“要你管!寫你的作業!”

他從側面看桑予諾:睫毛又長又密,垂下時在眼瞼投下小片陰影,微垂的眼角就顯得格外……乖,又有點說不出的孤單。

他語氣軟下來:“家裡又給我請了幾科家教,週中出不來了,週末再來找你。你也不能老學啊,總得放鬆放鬆。平時不跟同學玩的嗎?”

“玩不到一起。”

“為甚麼?”

“男生,一半滿嘴蠢話髒話,一半不是愛捉弄人,就是造謠誰又和誰好上了,還老嘲笑我。女生,不跟男生玩。”

“嘲笑你甚麼?”巖哥皺眉,“你長得好看,人聰明,學習又好,還這麼用功,有甚麼可笑的?”

桑予諾用筆尖指指書包。

巖哥扒拉過來一看,拉鍊上掛著只薰衣草色的小馬公仔。

“這啥?挺可愛的。”

“‘暮光閃閃’,今年新出的美國動畫片主角,我很喜歡。她嚴謹、理智,重視知識,一開始獨來獨往,後面有了朋友就好多了。”桑予諾很認真地解釋,“但男生們嘲笑我‘娘’,說這是小女生玩的。然後就越來越過分,衣服乾淨說我‘娘’,有沐浴露味兒說我‘娘’,不說髒話也說我‘娘’——巖哥,你覺得我‘娘’嗎?”

這是他第一次叫“巖哥”。

“‘娘’個——”巖哥把最後一個字硬生生咽回去。七年級也遍地是髒話,但他不能在桑予諾面前表現出壞影響。他壓低聲音,“你一點也不‘娘’。別理他們,有病。”

“當然。”桑予諾顯出了超乎年齡的早慧與淡定,“把沒禮貌當酷,典型中二病。我跟他們玩不到一塊。”

巖哥當即介面:“那你跟我玩,我挺有禮貌。”

桑予諾狐疑地看他,勉強點頭:“你人還蠻好,就是脾氣爆了點。”

(內容缺失)

“……叫你跑!聾了沒聽見?誰讓你回來!喊你幫忙了嗎?!”巖哥臉色鐵青,憤怒地咆哮。

桑予諾用雙手捂住耳朵。

他沒還嘴,神色依然平靜,那雙無聲望過來的漆黑眸子,甚至還含了點輕盈的笑意。彷彿捂耳朵的動作並非抗拒,也非厭煩,而是個“你好大聲哦”的陳述與調侃。

看著他這副模樣,巖哥像個洩氣的皮球,肩膀垮下來。

盛夏野火拋進了春天的湖水中,連最後一星火苗也被柔波吞沒——每次都是這樣。

巖哥低聲咒罵了句甚麼,無奈地將桑予諾叉起來,放在半人高的水泥臺邊沿,捲起他的右腿褲管。

摔得太狠,薄長褲也破了,膝蓋上血肉模糊,看著都疼,癒合了可能也會留疤。

巖哥惡聲惡氣地問:“你是傻的嗎?”

桑予諾軟軟地答:“不傻。”

“不傻還跑回來!不傻還拎個棍子直接上!那是瘋狗,咬了會死人的懂不懂?!”巖哥又忍不住開火。

桑予諾左右看看,從兜裡掏出有些破舊、掛鏈斷裂的小馬公仔,倏地塞進巖哥嘴裡:“‘暮光閃閃’施展冷靜魔法,幫你說話小點聲。”

巖哥叼著馬腿和馬屁股,徹底沒了脾氣:“真是……服了你。”

等他降調了,桑予諾才說:“我知道那是條瘋狗,會傳染狂犬病,可它死咬著你鞋不放,你要是摔了就完了。我總不能看著你死,再怕也要上。而且我知道,打狗要打鼻子。”

他這會兒說怕,可剛才瘸著腿衝上來時,臉色發白,眼神卻冷,硬塑膠水管狠狠抽在狗臉上,一下接一下毫不手軟。巖哥都看愣了。

那狗疼得嚎叫抽搐,依然瘋狂地撲向他。巖哥反應過來,將他往身後拽,趁狗咬住棍頭時,一腳斜鏟在狗肋。

瘋狗被掀翻在地,還來不及起身,巖哥抱起石墩碎塊就砸下去,攔腰砸中。接著幾塊石頭,幾乎將狗砸成肉泥,血濺了一身。

他喘著粗氣,迅速扒下濺血的運動服外套,扔在狗屍上,拉著桑予諾就跑。

跑出幾十米,才發現桑予諾瘸得厲害,是之前逃跑時摔的,還拖著傷腿回來救他。

巖哥要被這個皮薄膽大的小不點氣死。

他到處找醫生,可工業園地處偏僻,哪有診所,最後從廠區醫務室翻出快過期的醫用酒精和半瓶碘伏。

酒精淋下去,桑予諾直哆嗦,小臉皺成團:“疼!疼疼疼……”

“現在知道疼了?”巖哥手抖,棉籤輕得不敢碰傷口,又不得不狠心刮掉沾的沙土,“下次我叫你跑,你就頭也不回地跑!再敢回來送死,我就——”他“就”了兩次,最後把心一橫,“就陪你一起死!”

桑予諾邊吸氣邊笑,表情有些滑稽:“你就不能陪我一起活嗎?讓瘋狗去死。”

“下次要是碰到比瘋狗更可怕的呢?我學過跆拳道,你會甚麼?給我躲遠點。”

“花拳繡腿……”桑予諾小聲嘟囔。

“你說甚麼?我聽見了!”

“說你身手好厲害。”

巖哥塗完碘伏,看他膝蓋上大塊紅黃斑斕,關節一動又滲血,眉頭擰緊:“跆拳道是不太行。以後我得學點更厲害的。”

桑予諾受完刑,鬆口氣,伸手:“還我。”

巖哥掏出隨手揣進褲兜的小馬公仔,見她有隻眼睛快掉了,肚皮開線處重新縫過,針腳歪歪扭扭,但很細密。

“又被同學弄壞了?”

桑予諾點頭。

巖哥強忍揍人的衝動:“別帶去學校了。我買個比你人還大的,放床上抱著睡。”

桑予諾搖頭:“五年級了還抱公仔睡,我爸會罵我不像男子漢,你別送了。回頭修好掛鏈,我還會掛書包上,這是我的自由,不能因為別人不喜歡,我就得改。”

巖哥覺得,小諾是他見過的最有種的男生,打狗是,掛小馬也是。就是太倔,甚麼禮物都不肯收。

他背過身,蹲下:“上來,我揹你回去。”

桑予諾這次沒拒絕。膝蓋疼得實在走不動路,有人願意馱著他,何樂不為。

他往前一撲,落在巖哥背上。巖哥今年又高了,肩膀比他寬出一半,後背熱烘烘地貼著胸膛,很舒服。

巖哥勾住他膝彎,穩穩託著大腿。走起來,微微的顛簸感像風簇浪,桑予諾覺得自己成了一艘隨時能靠岸的小船,錨下得不遠不近,是距離剛好的安全感。無論船停在內灣或駛向外海,港岸始終在那裡。

他用胳膊掛住巖哥的脖頸,湊到耳邊:“真想送禮物,等我下次生日吧。”

巖哥嘴角揚起的弧度,壓都壓不住:“你甚麼時候生日?”

“剛過。上週請你吃的三角蛋糕,就是我生日蛋糕切的第一塊。”

“十月底的……嘁,還要再等一年。”

“反正你都在啊,就等等唄。”

巖哥沉默片刻,低聲說:“我爸媽想把我關進寄宿制學校,在港城,有點遠。”

桑予諾算了算距離:“也還好,開車一兩個小時,就是過口岸麻煩。”

巖哥語氣煩躁:“暑假裡他們就唸叨這學期過去,我不去,明年……再說吧。”

桑予諾不知該應他甚麼,想來想去,說:“你好好唸書。”

結果從這句之後,直到停車場,巖哥都氣得沒再理他。

(內容缺失)

“生日快樂!禮物!”

“離我生日還遠著呢,這才四月。”

“……那就認識一週年快樂!禮物!”

禮物看著像個拳頭大的玻璃球,透明球體內有兩匹小馬,一藍一紅,長著翅膀,脖頸偎依著說悄悄話。球體鑲嵌在鏤空的銀色金屬立方框裡,鏈子焊接得牢固,掛在書包上,怎麼扯都不會斷。

巖哥說:“你可以拿來砸人。書包這麼一揮——”他做了個示範動作,“這鉑金框能把腦門砸個坑。”

“鉑金?我還以為是不鏽鋼。”桑予諾又想把禮物還他了,“裡面那是玻璃球嗎?”

巖哥硬推回去:“天然水晶,不值錢。收下,不然我生氣了。”

“你不是老生氣?”

“這回不一樣,真生氣就走了,再也不來了!”

桑予諾沒轍,接過來掂了掂,掛在書包另一側。他拉開拉鍊,取出本《私人輕型飛機飛行基礎》,遞給巖哥:“上次你說想學開飛機,你爸媽要你讀完高中再說。我剛好看到這本,覺得你會喜歡。就當是回禮。”

巖哥接過,眼底一亮:“我知道這本!作者是普渡和加州大學的機械工程博士,參與過波音MASA航天專案研發。早斷貨了,你哪兒找到的?”

桑予諾沒提自己跑了多少家書店都失望而歸,最後是在高校圖書館的義賣活動現場淘到的,又費了不少時間,將書脊貼的標籤刮乾淨。他輕描淡寫地說:“買教輔材料時,隨手帶的。”

巖哥依然高興,鄭重地裝進包裡,一把抱起桑予諾,掄著轉了好幾圈,轉到兩人都頭暈。

他們沒說謝謝。

他們說過無數次“拜拜”“早點來”“下次去那邊”“怎麼這麼久”,甚至互相罵過“白痴”,又同時說過“和好吧”,但從未道過謝。

(內容缺失)

天快黑透時,雨點砸下來,一顆一顆敲打在曬燙的柏油路上,幾乎要滋滋冒煙。

狹窄的街巷中,桑予諾追著那輛白色保姆車。他大口喘氣,熱風裹挾著濁雨灌進喉嚨,肺部在狂奔中刺痛,使他發不出想象中的呼喊——

巖哥!巖哥!

明知根本追不上,還是拼命跑,像夸父追日,執著又徒勞。

視野開始模糊,他用胳膊擦了把臉。遠遠的,車窗探出個腦袋,向後張望。

是巖哥!他確定巖哥看見他了。可那目光從他身上輕飄飄掃過,像掃過路邊垃圾桶、電線杆、任何無關緊要的東西,然後漠然地收了回去。

車窗升起。隔熱膜反射著夏日黃昏最後一點餘光,亮得刺眼又殘忍。

桑予諾覺得胸口被那道反光洞穿了。風和雨呼嘯著穿過這個洞,他整個人空掉、變輕,像個用破了的塑膠袋,被人隨手丟棄在髒汙街頭。

他跑不動了,彎腰撐著膝蓋,瀕死般喘息。

雨大了,天地間一片“嘩嘩”的嘲笑聲,水流變成鞭打的索,懲罰他的盲目輕信。

“……騙子。”氣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斷斷續續,像啜泣聲,“大騙子。”

廠區封了,爸媽被抓,他的天塌了大半,剩下的一角,也將隨著越發惡化的情況繼續崩塌。

而那個信誓旦旦會承擔後果、會解決問題的人,在避而不見兩個月後,一聲不吭地走了。

把他一個人丟在愧疚、無措和兵荒馬亂裡,面對所有砸來的厄運。

在滿心絕望和微弱的希冀中,他又等了很多天,很多個月。那個許諾“我很快就回來”的人依然杳無音信。

港城離深市不到兩個小時車程,卻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那聲“等我一下”,一下就是十五年。

(內容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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