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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F-19 八月十一日晴

2026-04-19 作者:天謝

第19章 F-19 八月十一日晴

“……小情侶鬧矛盾分手,女孩賭氣連夜坐飛機走了,臨走前撒氣才報的警,你們可以查航班記錄……男孩現在很難過,莊先生作為朋友正在開導他……好的,感謝你們跑這一趟,願你們有個美好的夜晚。”酒店管家客氣地送走了上門例行詢問的警察。

房門重新合上。莊青巖示意管家和保鏢全部離開,隨手按下“請勿打擾”的燈鍵,反鎖了門。

桑予諾終於脫離保鏢的鉗制,撕開封嘴的膠布,驚怒道:“他們就這麼走了?!只隨便問兩句,連房間都沒搜查……他們可是警察!”

這超過了他對現代文明和法律秩序的認知,讓他以為自己身處封建社會,甚至更糟,奴隸社會。

莊先生不以為意地笑笑:“這裡是美國,你正身處資本主義的中心,而我是個資本家——該死的、有錢的,資本家。金錢腐蝕一切,當然也包括穿制服的。”

他抬起右臂,左手隨意轉了轉腕錶。右手腕被錶帶覆蓋之處,正莫名地隱隱發癢。然後他伸出右手:“正式認識一下,我姓莊,莊青巖。青色的青,岩石的巖。”

桑予諾狠狠揮開他的手:“誰要認識你!開門!放我走!否則……我就揍人了!”

莊青巖挑眉:“揍我嗎?來啊,來。”他攤開雙臂,姿態是毫不掩飾的傲慢與挑釁。

桑予諾忍無可忍,迎面一拳揮了過去。雖然作為一個講道理的文明人,他從未打過架,但看過些搏擊類節目,而且他平時也打球、跑步,保持著健康的運動量。

這一拳看著力道和準頭都不錯,但還沒蹭到對方臉上,他就被莊青巖一個掃堂腿絆倒了。

地毯很厚實鬆軟,他沒有摔傷,乾脆就著倒地的姿勢,猛地一腳踹向對方小腿脛骨。莊青巖輕鬆避開,腳尖順勢一勾一挑,將他踢得滾出去好幾圈。

對方用的都是巧勁,他雖兩次摔跤,卻沒有受甚麼實質性的傷。桑予諾翻身站起來,額角青筋跳動,憤怒得無以復加,怒吼一聲,又撲了上去。

這一次,他拿出了拼命的架勢。可實力的鴻溝清晰得殘忍。莊青巖顯然受過極專業的格鬥訓練,身形、力量、技巧全面碾壓。桑予諾的攻擊如同撞上銅牆鐵壁,被一次次輕易地化解、格擋、摔摜在地。

他渾身都在疼,懷疑從手臂到腿腳已遍佈淤青。但他的臉完好無損,對方的所有攻擊,都刻意避開了他的頭部。

他最終仰面癱在地毯上,胸膛劇烈起伏,連手指都因脫力而微微顫抖。憤怒變成了不甘,又變成了對自己的極度失望。

他拼不過這個混蛋,無論是體能還是氣勢,經濟還是權力。所以他只能狼狽不堪地倒在地上,眼睜睜看著懷揣鉅款的女友決然離開,更無力阻止掠奪者繼續對他造成傷害。

二十二年來,他從未如此清楚和殘酷地認識到“階層碾壓”這四個字意味著甚麼。而自己,不過是巨輪下,那一粒聽不見響聲的塵埃。

“‘一時興起’……”眼眶難以抑制地發熱發澀,溼意燙傷了他僅存的尊嚴,“你的一時興起,就毀了我的四年感情,毀了我對未來的所有規劃……”他攥緊拳頭,狠狠捶了一下身下的地毯,“為甚麼偏偏是我?!”

莊青巖走到他身側,半蹲,伸手撥弄他的下頜,從各個角度仔細端詳他的臉:“我從不糾結‘為甚麼’。非要向別人討要一個解釋,只能證明你對自己、對局面,都缺乏掌控力。”

他頓了頓。正常情況下這個話題該結束了。但桑予諾憤恨的目光、潮溼的眼眶,令他莫名生出了想要繼續“解釋”的慾望。

“如果你非要個理由的話……從賭場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心裡就有點發癢,還有股衝動。我想讓人把你帶過來,聊聊天,認識認識。但那個女孩走過去,挽住你的胳膊,你竟然已經有了女朋友。”

莊青巖的手指離開他的下頜,隔著白色短袖T恤,若有若無地滑過他的肩頭、胸膛、腰腹。

儘管動作並不下流,探索與瞭解的意味遠大過於侵犯,但仍令桑予諾難以忍受地揮臂打去。

毫無懸念地,手腕被牢牢攥住。對方握力大得可怕,他感覺自己手被塞進了液壓機。

莊青巖一手握著他的腕,另一隻手繼續那緩慢的巡行:“於是那股衝動就炸開了,癢變成了漲和熱,想要用力抓住甚麼,吞下去。我想帶你回房間,就我們兩人,先一起喝酒,後面怎麼發展看心情。用方小姐‘請’你過來,是效率最高的方式。”

“在你來之前,我和方小姐簡單聊了兩句,在她說出‘是我男朋友’這幾個字時——”莊青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奇異的、偏執的確定,“我忽然感覺自己遺失的東西被人撿走了,她據為己有,而我找了很久,今天才找到。”

他的手停留在桑予諾的右腿膝蓋,驀然用掌心包裹住那塊凸起的圓骨。

“那下我就決定,用錢買回歸屬權。錢不行的話,我還有其他手段。”

“我不是誰的東西!跟你也沒甚麼可聊!”桑予諾咬牙,用力掰扯那隻鐵鉗般的手,“被你看上是災難!是倒黴!我不想和你有任何關係!綁架拘禁是重罪,你現在放我走,我不報警,今晚就當我撞鬼,我認了!行不行?!”

莊青巖像是被他的天真逗笑,那笑容一閃而逝,俯視他的眼神變得越發幽深:“我們先喝點酒吧。你想要紅酒,還是白蘭地、威士忌?”

“你是聽不懂人話嗎?我不喝酒,我要走!放我走!”桑予諾吼道。

莊青巖拽著他起身,拖行到沙發旁。

圓桌上已有一瓶開了封的羅曼尼康帝。

全球頂級的酒莊,原料來自種植黑皮諾葡萄的特級園,年產量只有四千到六千瓶。瓶身上標註的意味著它是來自稀缺年份的30年陳釀,拍賣行售價摺合人民幣約四十萬元一瓶。

酒瓶旁,莊青巖剛用過的那個高腳杯,杯底還殘留著深紅酒液。而另一個空的杯子,顯然是為今夜的貴客準備。

莊青巖單手拔掉軟木瓶塞,往空杯裡斟了半杯。酒液在燈光下呈深邃的寶石紅,他漾了漾,遞到桑予諾面前:“你不選,那我就預設紅酒了。今夜意義特殊,值得開一瓶好酒慶祝,來,碰個杯?”

桑予諾用還能動的那隻手揮打酒杯,未果,又猛地低頭,一口狠狠咬向莊青巖鉗制他的小臂。

莊青巖鬆了手,卻瞬間曲臂勒住他的脖頸,力道控制得剛好讓他窒息般張口呼吸,隨即將酒杯抵著他的齒關,將酒液硬灌了進去。

玫瑰、櫻桃與覆盆子的香味在口腔裡炸開,陳釀帶來的松露氣息緊隨其後,單寧如絲綢般順滑,餘韻久久不散……舌尖上的液體黃金盛宴,卻使桑予諾在連連嗆咳後,迸出屈辱的淚水。

莊青巖鬆開手臂,用指腹抹去他眼角溼痕:“一杯酒而已,哭甚麼?”他再次斟了兩杯,一杯自取,另一杯塞進桑予諾手裡,“乾了這杯,你就能休息了。”

桑予諾好不容易順過氣,聞言驚疑不定地抬眼:“……喝完,你就放我走?”

“你信或不信,這裡都是我說了算,不是嗎?”莊青巖反問他。

桑予諾撐著沙發扶手直起身,盯著杯中酒。莊青巖將自己的杯子傾斜過來,與他的輕輕一碰,發出“叮”一聲脆響:“敬你我今夜的邂逅。”

說罷,他一飲而盡。

桑予諾閉上眼睛,仰頭將酒灌了下去。酒杯被他用力撴在桌面上,發出悶響。他轉身就朝房門走去。

莊青巖沒有阻攔,只是站在原地,靜靜看著他穿過寬闊的客廳,一步步接近那扇厚重的門。

就在手指搭上門把時,桑予諾腿一軟,整個人毫無預兆地跪倒在地,只覺渾身發熱,心跳加速,幾乎能聽見血液汩汩流動的喧囂,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模糊,色彩扭曲迷離。

他的手撐在地面,地毯絨毛撓著他潮溼的掌心,那種搔人心坎的觸覺像是放大了一萬倍,讓他難以自抑地渴望著更多、更強烈的撫觸。

“你——在酒裡下了甚麼?!”桑予諾轉頭瞪向莊青巖,瞳孔在興奮感中放大,對焦發虛。他的聲音沙啞得嚇人。

“一點助興的小玩意兒,不是壞東西。”莊青巖不緊不慢地走近,“戀愛時,身體會分泌多巴胺,讓人快樂、心動。如果你的身體暫時分泌不了,沒關係,我可以手動新增類似的化學物質。”

他彎腰,輕輕鬆鬆將桑予諾打橫抱起。託著肋下與腿彎的手掌,散發出熱意,熨得桑予諾輕微戰慄,一股欣快感從觸碰之處流竄向全身。桑予諾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血腥味,也無法抑制那從骨髓裡透出的、可恥的渴求。

“天然分泌,還是人工新增,結果都一樣。”莊青巖抱著他,走向裡間的主臥,將他放在寬闊的黑色大床上,“何必忍著?你明明知道自己現在有多渴望被觸碰……看,輕輕一碰,整片面板都潮紅了。”微博:PiiL_整理

桑予諾絕望地感受著身體每一處的變化。當他以為被分手、被囚禁、被毆打已經是谷底,沒想深淵之下還有地獄——他不僅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就連反抗的意志,都因化學物質的精準打擊,土崩瓦解。

在酒精與藥物的雙重驅使下,他會順從地開啟、曲折、翻轉,任由對方擺佈,思維與理智完全被本能慾望絞殺。最可怕的是,他將清晰地感知這一切,所有的顫抖與叫喊,興奮與作嘔,歡愉與痛苦,掙扎與沉淪……

他寧願自己被徹底打暈。

他寧願對方的每一下進入都化為刀刃,劃爛他的皮肉,帶給他無盡的劇痛和憎惡,不要混雜一絲一毫愉悅。

臥室的落地窗,窗簾肆無忌憚地開著。

他在迷濛間轉頭,失神地盯著窗外,城市百米高空的漆黑夜幕。雷暴如燦白扭曲的棘鞭,一次又一次撕裂夜空,也撕裂他。大雨如注,最終全傾瀉在了他身上。

旱季拉斯維加斯少有的強對流天氣,如幸運般難以預見,又如厄運般在劫難逃。

他好像在做夢,夢裡切換過不同的場景,經歷過一些事,記憶裡還殘留著模糊的、晃動的陌生人臉。

他似乎短暫地清醒過,又迅速被拖入更深的昏沉。

徹底醒來時,桑予諾翻身趴到床邊,一陣陣乾嘔。甚麼胃容物都沒能吐出來,只有酸液灼燒著喉嚨,最後滴落在地毯上的是渾濁的膽汁和眼淚。

他蜷縮著,不受控制地啜泣,嘔吐到幾乎抽搐,直到看見自己赤裸的身上,佈滿斑斕的淤青、指印與咬痕,才顫抖著用被單緊緊裹住。

莊青巖再次洗過澡,披著浴袍,從浴室裡走出來。

他並不在意被弄髒的地毯,坐在床邊,伸手揉了揉桑予諾汗溼的黑髮。

“醒了?今天是八月十一日,我們婚後的第一天。”他略為停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最終生硬地吐出一句,“新婚快樂,寶貝。”

桑予諾渾身一僵,彷彿昨夜的雷霆再次貫穿身體。昨夜?他猛地抬起蒼白的臉,驚恐從極度疲憊與混亂中浮出水面:“昨天呢?‘八月十日’哪兒去了?新婚……甚麼新婚?!”

“昨天,你和我公證結婚了。”莊青巖的語氣理直氣壯,彷彿這番話已演練多遍,成了毋庸置疑的事實,“我線上提交的申請,向克拉克縣婚姻登記處遞交了我們的護照資料,他們核發了結婚許可證。

“然後,我們去了一所私密的、持有執照的教堂,由牧師為我們主持婚禮。雖然當時你狀態不太好……但牧師能夠理解,你只是太開心,喝多了。你親口說了‘我願意’,牧師見證,文件齊全。

“今天就不需要我們出面了。主持牧師已經向婚姻執照局完成了備案。正式的結婚證書會由州務卿辦公室認證,加蓋海牙認證章。通常郵寄需要幾周,但我購買了加急服務。”他微微傾身,凝視桑予諾的眼睛,“你想看看我們的結婚證書嗎?”

“結婚……證書。”桑予諾喃喃重複,每個字都像冰錐,鑿在愈發麻木的神經上。

如此荒謬,如此輕易,如此強姦人意,荒誕得像一出黑色喜劇,而悲劇核心只有他能看見,並置身其中,無處可逃。

他甚至虛弱到連再次嘶吼反抗的力氣都聚不起,只是怔怔地轉頭,望向窗外恢復了乾燥與晴朗的天空。

八月暴烈的陽光炙烤著這座狂歡之都。在這裡,所有幸運的歡呼與不幸的悲泣都被蒸發,最後只剩下一地光怪陸離的慾望碎片,等待新的遊客踏足其間。

莊青巖抓起桑予諾的手,將一枚寒光閃爍的藍鑽戒指,套上他的無名指:“昨晚拍賣會上看到的對戒。我一眼就覺得,它該是你的。”

桑予諾彷彿被烙鐵灼燒,飛快地摘掉戒指,用力扔向窗戶。可它還沒能飛過半間臥室,就無聲地掉在了地毯上。

莊青巖的臉色沉了下去。目光掃過被單滑落後,“新婚妻子”露出的那身青紫痕跡,他深吸一口氣,將怒意壓回,起身撿回了那枚戒指,緊緊攥在掌心。

他站在桑予諾面前,高大身軀遮住窗外陽光,投下的陰影覆蓋了半張床,聲音清晰冷峻:“我會給你幾天適應的時間。但你要明白,婚姻不是兒戲——”

“——但是個天大的笑話!”桑予諾忽地嗤笑一聲,那笑聲乾澀,充滿了嘲諷,“我是不是該叩頭感謝莊先生,上完之後,還賞了個名分?”

莊青巖的神情徹底冷硬下來。他摘下自己指間的戒指,與撿回的那枚一起,重重拍進桑予諾的掌心。

“你不想戴,可以收著。但婚姻既成事實,你改變不了。”他閉了閉眼,似乎在強忍不耐,好讓語氣聽起來更“講道理”一些,“我承認,是在和你發生關係之後,才動了結婚的念頭,並且付諸行動。但這件事不是‘一時興起’。我認真考慮了一個小時,認為需要這個儀式,來確保歸屬權的……永久性。”

“而且,予諾,”他放緩語氣,試圖讓這件事變得更加“正常”,“在這裡,每天有幾百場婚禮上演。閃婚再正常不過。”

是啊,閃婚很正常。對掌握特權的人來說,強取豪奪,大概也再正常不過。桑予諾想笑,眼淚卻先一步湧了出來,嗆進氣管,引發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幾乎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他咳得快要斷氣,扯著裹身的被單,從齒縫裡切出破碎的字眼:

“滾、出、去!滾——”

清脆的巴掌聲,截斷了嘶啞的尾音。

莊青巖忍無可忍,將他連人帶被單一把撈起,大步走向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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