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相謝: 沈正禮心裡特別羨慕。 這天底下就沒有嫁不出去的姑娘,
沈正禮心裡特別羨慕。
這天底下就沒有嫁不出去的姑娘,身為沈大海的獨女,肯定不愁嫁,也不用急。只要放出話,大把年輕後生可以選。
而堂妹想嫁給誰都行,完全不用考慮結親會有的後果,他就不行,得權衡利弊,妻子娶得不好,下半輩子就很難壓過其他兄弟。
“妹妹,以後若有需要用得上哥哥的地方,儘管開口。”
他感覺自己今日好像有點飄,說話都不太利索,多說多錯,他決定閉嘴,先告辭為妙,別一會兒說了哪句不合適的話得罪了堂妹。
“裴兄,我讓馬車送你回。”
裴清策拒絕:“不必,我自己回。”
“你住外城,這附近都沒有馬車可租,你怎麼回?”沈正禮擺擺手,“別跟我客氣,我是真拿你當兄弟。”
好歹裴清策幫了忙,沈寶惜自然不會幹看著,忙道:“我這邊安排馬車送。”
說著,側頭看了一眼身邊丫鬟。
丫鬟秒懂,忙讓人去準備。
兩人正準備告辭,沈大海的馬車終於到了。
“惜兒,你娘如何了?”
他特別著急,額頭上都是汗,神情也格外緊張。
沈寶惜忙答:“傷著腳了,需要臥床休養一段時間,今日多虧了三哥。”
沈大海對這幾個侄子向來不太親近,他做了半輩子的生意,自認為看人有幾分眼力,一眼就能看出兄弟四人眼中的野心。為了不與本就不親近的堂哥反目成仇,他平日裡都儘量不親近這兄弟四人,不給他們希望。如此,他們心中的那些野望就會淡去。
早在回來的
路上,沈大海就知道是侄子將妻子送回的,此時看向沈正禮的目光格外柔和:“正禮,這次多謝你了。”
“二叔千萬別說這種話。”沈正禮難得得了向來不假辭色的二叔一個好臉,剛剛壓下去的飄飄然又冒了出來,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冷靜,“叔,我先走一步。”
沈大海忙挽留:“留下用膳,咱們叔侄二人喝幾杯。”
沈正禮心中大喜,以前求而不得的機會如今就擺在了眼前,可是他腦子沒有冷靜下來,怕喝酒後壞了大事,遲疑了一下,還是拒絕了。
沈寶惜讓人準備的馬車過來了,沈大海又對著裴清策道歉。
裴清策一禮:“真的是舉手之勞,沈東家太客氣了。”
動作翩然,格外雅緻。
沈大海忍不住多瞅了一眼:“裴秀才要參加明年的鄉試嗎?”
“正準備試一試。”裴清策微微低垂了眉眼,自謙卻不自卑。
沈大海此人,平生不願意欠人情,想要還沈正禮的人情容易,給他一筆生意,賺上一筆錢財就可。而裴清策是個讀書人,想要幫他,最好是幫他請個名師。
奈何沈大海隱約聽說裴清策與謝承志一樣,都是賀夫子的得意弟子。
能夠得賀夫子親自指點,在這整個府城,已經不需要別的夫子了。沈大海決定一會兒去找一點孤本,放在謝禮中送到裴家。
父女倆目送馬車離去,沈大海又急匆匆去探望了妻子,確定真的沒有大礙後,才總算願意坐下來喝杯茶。
夫妻倆坐一起,難免就說起了今日受傷的事。
要說沈正禮二人幫了多大的忙,那倒也沒有,但該謝還得謝。
沈寶惜裹著披風坐在旁邊,突然察覺到了沈大海看過來的目光。
“爹?”
沈大海見女兒似乎魂不守舍,問:“惜兒,你在想甚麼?”
沈寶惜搖搖頭。
沈大海沉吟:“還是該送一份謝禮上門。正禮那邊,我已經想好了謝他的禮物,裴秀才那裡……我明兒要去接一批貨,若讓管事上門相謝,禮數上終究是要差一些,能不能麻煩你跑一趟?”
沈寶惜有些驚訝:“我?合適嗎?”
“怎麼不合適?”沈大海笑吟吟打量女兒,眼神裡都是滿意,“我閨女做生意不輸男兒,而且我們夫妻只得你這一個孩子,如今你娘受傷得人幫助,你上門相謝,應當應分。”
沈寶惜答應了下來,走在園子裡,身邊冬雪見四下無人,低聲道:“老爺該不會是讓您和裴秀才多走動……”
春風眉眼一肅,呵斥道:“冬雪,你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主子所思所想,下人可以猜,但卻絕對不能說出口。
而且,事關主子清譽,更不可胡說。
*
沈寶惜送往裴清策家中的禮物是沈大海準備的,裝了兩個箱子。
原本送謝禮該將禮物放在托盤上,帶著一群丫鬟捧著送到恩人府上。
但沈大海不知怎麼想的,所有東西往兩個箱子裡一塞,就找了四個護衛,到時兩兩一抬就可。
沈府的馬車到不了裴家的小宅子,因為裴清策住在小巷子裡,路不夠寬,馬車只能停在外頭,抬不動的東西只能用那種獨輪小板車推。
沈寶惜今兒帶著春風和秋霜,身後是一個管事婆子,還有四個護衛抬的兩個箱子。
敲開裴家的門,不大的院子打掃得挺乾淨,裴清策一身陳舊布衣,站在院子裡潑墨揮毫,桌上一幅臘梅圖已然畫到了尾聲。
院子時在陳舊,處處都像是褪了色,找不出幾樣鮮亮的東西。勝在乾淨整潔。
開門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身形消瘦,眉眼舒朗,看到門口一行人很是驚訝:“你們是?”
沈寶惜上前說了自己的來意。
那邊裴清策收了筆,走得門口婉拒:“真的是舉手之勞,沈姑娘不必如此。”
沈寶惜解釋:“這是我父親安排的謝禮,裴秀才若是不收,我回家也沒法交待。”
“軟軟,快請客人進門喝茶。”裴母說著,一把扯開了他,笑眯眯道:“謝禮就不用了,沈姑娘難得來一趟,進屋喝杯粗茶吧。”
上門送謝禮,肯定是要進門的。
沈寶惜緩步踏入,身後兩個護衛將箱子放在了堂屋中。
這時沈寶惜才發現,躺屋裡放著個躺椅,上面躺著個頭發花白的老頭。
那老頭特別瘦,臉頰凹陷,眼神渾濁。
跟到了堂屋門口的裴清策腳下頓了頓,眼神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下沈寶惜神情:“沈姑娘,這是我祖父,他前年摔了一跤,那以後就再沒站起來過。”
裴母端了茶水進門,笑吟吟道:“沈姑娘坐,我們小門小戶的,若招待不周,您多擔待。”
沈寶惜接了茶:“是我要多謝裴秀才幫了我娘才對。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這是我父親的一腔謝意,還請裴秀才別再拒絕。”
大戶人家總是往各家送禮,那都是有緣由的。都說禮多人不怪,比如沈母斷了腿這件事,雖然受傷不重,身邊也有丫鬟照顧,而且寺廟門口有許多人,裴清策和沈正禮不出面,應該也有其他的人出頭。
但話說回來,若是得了別人的幫助沒有任何表示,回頭沈母再遇上事,怕是無人願意幫忙了。
“這……這多不好意思啊。”裴母搓著手,她不好對這一看起來就很富貴的姑娘說甚麼,主要是怕說得不對得罪了人,只好求助兒子。
裴清策起身一禮。
沈寶惜就覺得這人忒愛行禮了些,忙站起身來:“裴秀才別這般,有話直說。”
“裴某想要參加明年鄉試,奈何囊中羞澀。”他看著那兩個開啟的箱子,“這些禮物……正是裴某所需,然裴某昨日真的是順手為之,不過是提醒了一句而已,若收這份厚禮,實在是心中有愧。”
沈寶惜再次強調:“不用愧,這是你該得的。”
裴清策執意道:“再多的話,裴某不再贅述,沈姑娘以後若有需要裴某幫忙的地方,裴某一定義不容辭。”
他俊郎的容顏一本正經,特別嚴肅。
沈寶惜瞅他一眼,客氣了兩句,喝完了手裡的茶後,起身告辭。
裴家母子送了她到門口,沈寶惜往巷子外走時,聽到裴母低聲道:“早知道就不把你爺抬出來了,讓沈姑娘瞧見……實在太不巧了。”
聞言,沈寶惜腳下頓了頓。
大戶人家的規矩,得了別人的幫助,在三兩日之內就要上門送謝禮。
“裴秀才,若是需要高明大夫,我可以讓府醫過來一趟。”
裴清策立即上前兩步:“我祖父的病症很重,看過許多大夫,不必麻煩了。”
沈寶惜走到巷子口時,看到了站在裴家院子外的裴清策,陽光灑落在他身上,格外雅緻,如同一幅畫。
她心中一衝動:“裴秀才,能否借一步說話?”
裴清策脊背挺得筆直,聽到這話,才發覺自己手心都是汗,再出聲,聲音都是啞的:“可。”
沈寶惜這會兒心裡正想事,也沒注意到他的不對勁,想到裴家院子裡有好幾個人,不方便談事,她伸手一指茶樓:“去那邊說話。”
裴清策腳下微動,又忍住了:“沈姑娘先去,裴某即刻就到。”
*
外城的茶樓不大,雅間都不在樓上,只是用大堂隔出來了兩個簡陋的屋子。
裴清策進門看見坐在圈椅上的粉衣女子,只覺滿室生輝:“沈姑娘。”
“坐。”
沈寶惜實在是煩透了沒完沒了的相看,尤其當下女子約束頗多,不能單獨和男人相處太久,偏偏知人知面不知心,只見一見人,壓根分辨不出是人是鬼,真的是浪費時間又浪費精力,選完了還不一定真能如意。
在這個世道想要找個如意郎君,那就如大浪淘沙。婚事一日沒定下,雙親就要一直為她操心。
“裴秀才,不知你可有心上人?”
淡定地撥弄茶蓋作勢要喝茶的裴清策手一抖,險些把茶杯給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