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第六十三章漠北風起雲湧時,四地同心護一人
漠北,死亡戈壁深處。
凜冽的朔風捲起漫天黃沙,天地間一片混沌。靖親王姜寅嚴的五萬大軍,如同一條黑色巨龍,蜿蜒行進在這片不毛之地。距離收到京城關於“移動秘境”和“三處地眼”的密信,已過去兩日。大軍正全速趕往信中推測的、對應“望”月地眼的“黑風谷”區域。
姜寅嚴一身玄甲,騎在烏騅馬上,面罩寒霜。手中那份來自邱瑩瑩的親筆信,早已被他翻看得字跡模糊。信中的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心上——寧兒危在旦夕,魔種隨時可能爆發,而解開危局的關鍵,就在這漠北深處,就在那該死的月光谷中。
“再快些!”他沉聲下令,聲音在風沙中顯得有些嘶啞,“務必在後日午時前,抵達黑風谷外圍!”
“王爺,”副將驅馬上前,憂心忡忡,“黑風谷地勢險惡,多流沙、毒瘴,且…若那月光谷真能移動,我們即便趕到,也可能撲空,或陷入埋伏。”
“那就逼他們現身!”姜寅嚴眼中殺機凜然,“玄誠道長,可有感應?”
一旁馬車中,玄誠道長掀開車簾,手中捧著一個古樸的羅盤,指標正微微顫動,指向東北方。“王爺,此地邪氣漸濃,羅盤所指方向,與信中所述黑風谷方位大致吻合。然…谷中似有陣法遮掩,氣息晦澀不明。需再近些,方能確認。”
“藍姑娘,你的‘小傢伙們’可還安好?”姜寅嚴看向另一輛馬車。車窗探出藍鳳凰靈動的臉,她袖中鼓動,似有活物。“放心吧王爺,我的‘千里哨’已經放出去了,百里內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它們的眼睛。就是這鬼地方的毒蟲邪氣太盛,小傢伙們也有些吃不消。”
姜寅嚴點頭,不再多言,只一夾馬腹,加快速度。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瑩瑩在京城獨撐危局,寧兒在生死邊緣掙扎,他必須在這裡,斬斷一切禍根!
與此同時,鳳翎京城,乾元殿。
夜色如墨,血月懸空,已過半圓,妖異的紅光將宮殿的琉璃瓦染上一層不祥的色彩。殿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姜寧周身的乳白色光暈,此刻正與眉心那搏動得越發劇烈的暗紅印記,進行著無聲而激烈的拉鋸。光暈明滅閃爍,時而將黑氣壓下,時而又被黑氣反撲。她小小的身體在錦被下微微顫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即便在昏睡中,也顯露出痛苦的神色。
喻白亭剛為姜寧施完一輪針,指尖微微發顫。玄誠道長在一旁,以硃砂在黃符上急速勾勒著繁複的符文,額間亦是汗珠密佈。
“道長,殿□□內生機正在被魔種緩慢侵蝕,雖然速度不快,但…”喻白亭聲音乾澀,“照此下去,恐撐不過月圓之夜。”
玄誠道長畫完最後一筆,將符籙貼於姜寧眉心上方三寸處,符籙無風自動,散發淡淡金光,暫時穩住了印記的躁動。“貧道這‘鎮魂安神符’也只能暫緩一時。必須找到淨化魔種的根本之法,或…期待靖親王在漠北有所斬獲,斷其根源。”
邱瑩瑩守在床邊,握著女兒另一隻沒有施針的手,那手冰涼。她看著女兒痛苦的模樣,心如同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但她不能倒下,甚至連流淚的功夫都沒有。
“陛下,”青黛輕聲入內,手中捧著幾封密報,“項公子、遊公子、陳皇子都有訊息傳來。”
邱瑩瑩深吸一口氣,放開女兒的手,走到外間。燭光下,她迅速瀏覽。
項默希的紙條言簡意賅:“朝中暫穩,裕親王餘黨有異動,已監控。北境軍需已發,勿憂。”
遊野坤的密報則詳細得多:“地眼訊息已證實,‘望’月地眼確在漠北黑風谷附近,然有陣法遮蔽,具體入口難尋。西域線報,月光教近期頻繁調動,似在準備大祭。宮中暗樁已清理七成,餘者皆在掌握。京城內,有數股不明勢力暗中窺探,疑與月光教或他國有關,已加派人手。”
陳志融的訊息最直接,只有一句:“殿外安好,有我在。”
三份訊息,三種風格,卻傳遞著同樣的資訊:他們在各自的位置上,竭盡全力。
邱瑩瑩提筆,給項默希回信:“朝事託付,朕信你。裕黨若動,可先斬後奏。” 給遊野坤:“繼續探查,尤注意他國動向。宮中殘餘,月圓前務必肅清。” 給陳志融,她頓了頓,只寫了兩個字:“珍重。”
她將回信交給青黛,轉身回到內室。就在她踏入內室的剎那,異變突生!
姜寧眉心那被符個暫時鎮住的印記,猛地爆發出強烈的暗紅光芒,竟將那金色符個瞬間衝得粉碎!一股陰冷、邪惡、充滿飢渴與狂躁的氣息,如同掙脫牢籠的兇獸,自姜寧體內爆發開來!
“不好!魔種受到血月牽引,開始反噬了!”玄誠道長大驚失色,連忙又掏出數張符個。
喻白亭更是臉色劇變,手中銀針如雨,刺向姜寧周身要xue,試圖封住邪氣擴散。
然而,這一次的爆發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姜寧小小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原本恬靜的小臉扭曲,竟緩緩睜開了眼睛!但那雙眼眸,卻是一片空洞的漆黑,沒有眼白,只有無盡的黑暗與瘋狂!
“寧兒!”邱瑩瑩肝膽俱裂,撲到床邊。
“陛下小心!”喻白亭急呼。
只見“姜寧”猛地扭過頭,那雙漆黑的眸子死死盯住了邱瑩瑩,嘴角咧開一個絕非孩童所能有的、詭異而怨毒的笑容,一個沙啞扭曲的、混合著男女老幼重重聲音的怪響從她口中發出:“…血…聖血…歸來…通道…開…”
話音未落,她竟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五指成爪,裹挾著濃郁的黑氣,直抓邱瑩瑩的面門!速度之快,力道之狠,絕非一個八歲病弱孩童所能擁有!
“放肆!”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一道赤紅刀光後發先至,狠狠劈在“姜寧”的手爪之前!是陳志融!他一直守在殿外,察覺邪氣暴漲立刻衝入,千鈞一髮之際攔下了這一擊。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起,陳志融竟被震得連退三步,虎口崩裂,鮮血淋漓。他駭然地看著眼前這個被黑氣籠罩的小小身影,難以想象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殿下被魔種完全控制了!”玄誠道長咬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桃木劍上,劍身頓時金光大盛,化作一道流光刺向“姜寧”後心!
“姜寧”頭也不回,反手一抓,竟將金光閃閃的桃木劍牢牢抓住!黑氣與金光激烈對抗,發出“嗤嗤”聲響。
喻白亭趁機射出數枚浸染了雄雞血和硃砂的銀針,直取“姜寧”幾處大xue。
“吼——!” “姜寧”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周身黑氣轟然爆發,竟將桃木劍震開,銀針也紛紛彈飛!她漆黑的眸子再次鎖定邱瑩瑩,身影一晃,竟化作一道黑煙,繞過陳志融,再次撲來!
“護駕!”陳志融目眥欲裂,揮刀再上。
“瑩瑩躲開!”一聲清喝,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從殿外掠入,手中一道金光閃閃的繩索如同靈蛇,瞬間纏住了“姜寧”的腰肢,將她猛地向後一拉!是遊野坤!他手中所持,竟是傳聞中專克邪祟的“捆仙索”仿品!
“姜寧”被阻,發出憤怒的尖嘯,黑氣翻騰,竟將“捆仙索”撐得咯咯作響。
“還不動手!”遊野坤厲喝。
玄誠道長與喻白亭對視一眼,同時出手。玄誠道長腳踏罡步,口中唸唸有詞,一道巨大的金色八卦虛影自他腳下升起,籠罩向“姜寧”。喻白亭則取出一個玉瓶,將其中散發著奇異清香的液體盡數潑灑而出,那液體遇黑氣即燃,化作淡藍色的火焰,灼燒著魔種邪氣。
“啊——!” “姜寧”發出痛苦的慘叫,掙扎更劇,捆仙索上已然出現裂痕。
邱瑩瑩看著在金光、藍火、符箇中痛苦掙扎、面目全非的女兒,心如刀割,淚水終於決堤。“寧兒!我的寧兒!你醒醒!”
或許是母親的呼喚起了作用,或許是眾人的合力壓制產生了效果,“姜寧”掙扎的動作忽然一滯,那雙漆黑的眼眸中,極快地閃過一絲屬於姜寧本人的、痛苦而迷茫的神色。
“就是現在!”玄誠道長大喝,咬破手指,凌空畫出一道血色符咒,猛地拍向“姜寧”眉心!
“嗡——!”
血色符咒印在暗紅印記之上,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姜寧”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尖嘯,周身黑氣如潮水般退去,眼眸中的漆黑也迅速褪去,恢復成原本的清澈,只是充滿了極度的疲憊與恐懼。她小小的身體一軟,向後倒去。
邱瑩瑩衝上前,一把將昏迷過去的女兒緊緊摟在懷中,感受著她微弱但已不再邪異的氣息,渾身顫抖,泣不成聲。
陳志融拄著刀,大口喘息,虎口鮮血直流。遊野坤收起幾近斷裂的捆仙索,臉色蒼白。玄誠道長與喻白亭更是搖搖欲墜,方才一番施為,耗盡了他們大量心力。
殿內一片狼藉,眾人皆心有餘悸。
“方才…是魔種藉助血月之力,暫時完全操控了殿下的身體。”玄誠道長聲音虛弱,“幸得合力壓制,暫時將其逼回。但…下一次爆發,恐怕就在月圓之夜,屆時…”
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下一次,恐怕就真的壓制不住了。
“必須…必須在月圓之前,摧毀月光谷!”邱瑩瑩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已重新變得冰冷而決絕,“寅嚴…就看你的了!”
她看向懷中再次陷入沉睡,但眉心印記依舊存在的女兒,又看向殿中為了護她母女而傷痕累累、竭盡全力的四人,心中那股支撐著她的信念,從未如此刻般堅定。
無論前路如何艱險,她必須贏。為了寧兒,為了寅嚴,為了這些將她護在身後的人,也為了這鳳翎江山。
漠北的黑風谷,鳳翎的乾元殿,相隔萬里,命運相連。
一場與時間賽跑、與邪魔爭命的終極較量,已進入最後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