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張著，半天說不出話。
“你……你怎麼……”他結結巴巴的，腦子轉不過彎來。
宋芳潔沒理他，徑直往屋裡走。
那幾個黑衣保鏢跟在她身後，魚貫而入。
周美蓮正在廚房泡茶，聽到動靜走出來，看到宋芳潔，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你……你來幹甚麼？”她的聲音又尖又細，帶著明顯的心虛。
宋芳潔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她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翹起腿，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茶几上。
“簽了吧。”她說。
宋江走過來，低頭看了看那份檔案。
收購協議。
芳華服飾，三百萬，轉讓給……
他看到了買家的名字。
宋芳潔。
他的手開始抖。
“你……你要買廠子？”宋江聲音都變了，“那個中間人，是你找的？”
“對。”宋芳潔點點頭，“老劉是我同學。從頭到尾，都是我讓他來談的。”
宋江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你……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宋芳潔看著他，眼神平靜。
“為甚麼？”她重複了一遍，“宋總，你問我為甚麼？”
她站起身，走到宋江面前。
“當年你騙我回家。結果是讓我嫁給那個紡織廠老闆的兒子，好給你換訂單。我不同意，你就斷我生活費，逼我嫁人。
“媽死得早，你娶了後媽，生了兒子，我這個女兒就成了外人。廠子是你一輩子的心血，對吧？可你從來沒想過，我也是你女兒。”
宋江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說不出來。
“我在牛麻大學讀金融法律，雙學位，年級名列前茅。你讓我回家結婚，怕我太厲害搶家產，給讓你的寶貝兒子讓路。”
宋芳潔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子，“行，你不把我當女兒，我也不把你當爸了。”
她指了指茶几上的檔案：“簽了，這三百萬，就當是我給你的養老錢了。不籤，等著破產，一分錢都沒有。你自己選。”
宋江站在那裡，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他看了看那份檔案，又看了看宋芳潔。
這個女兒，已經跟他印象裡那個乖乖女完全不一樣了。
穿著打扮，說話做事，都有一種他陌生的氣場。
“芳潔……”宋江聲音沙啞，“我們是一家人，有甚麼事不能好好說？你非要這樣嗎？”
“一家人？”宋芳潔冷笑一聲，“你把我當一家人的時候，怎麼不跟我好好說？你讓我嫁人的時候，怎麼不跟我好好說？”
“我那也是為你好……”
“為我好？”宋芳潔打斷他，“你別說了。你說這話自己不覺得噁心嗎？”
宋江被噎住了，臉漲得通紅。
周美蓮在旁邊看著，心裡又急又怕。
她沒想到，收購廠子的居然是宋芳潔。
這個死丫頭，怎麼突然這麼有錢了？
三百萬？她哪來的三百萬？
“芳潔啊，”周美蓮擠出一個笑臉，“你看你這孩子，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說？你爸這些年也不容易，你就別跟他置氣了。咱們是一家人，廠子還是咱們家的，你回來幫忙不是更好嗎？”
宋芳潔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得像冰。
“一家人？誰跟你一家人？”
周美蓮臉色一僵。
“我媽死了之後，你進了門，我就沒家了。”宋芳潔說，“你跟我爸怎麼過，那是你們的事，跟我沒關係。但這個廠子，是我媽當年跟我爸一起打拼出來的。我不能讓它落到外人手裡。”
“甚麼外人？”周美蓮聲音尖了起來，“我是你爸的老婆！小寶是你爸的兒子！我們都是家裡人！”
“是嗎？”宋芳潔看著她，“那你計劃讓我爸把公司股份轉給你兒子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也是家裡人？”
周美蓮臉色變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宋江愣了一下，轉頭看周美蓮：“甚麼股份轉給小寶？你甚麼時候……”
“沒有沒有！”周美蓮趕緊擺手，“她胡說的！我甚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宋芳潔冷笑一聲，從包裡又拿出一份檔案，遞給宋江。
“宋總，你自己看。這是最近周美蓮找人擬的股權轉讓協議，想把你在公司的股份轉給宋小寶。要不是那個律師跟我認識，偷偷告訴了我，你還被矇在鼓裡呢。”
宋江接過檔案，看了幾行，手就開始抖。
他轉頭看向周美蓮，眼睛通紅：“你……你揹著我做這種事？”
周美蓮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老宋，你聽我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想著小寶還小，以後……”
“以後甚麼？”宋江吼了起來，“我還活著呢！你就想著分家產了？”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周美蓮哭了起來，“我就是找人擬了個檔案，又沒真轉！我就是……就是隨口說說……”
“隨口說說？”
宋芳潔在旁邊插話，“爸，你別聽她的。她找律師擬檔案，還給了人家兩萬塊錢紅包。這叫隨口說說？”
宋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這些年對周美蓮不薄，要甚麼給甚麼。
她孃家那邊，他也幫了不少忙。
沒想到，她背地裡打的是這個算盤。
“行，真好。”宋江冷笑了一聲，把檔案摔在茶几上，“真好。”
周美蓮哭著過拉他的胳膊：“老宋，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就是一時糊塗！你別生氣，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宋江甩開她的手，走到沙發邊坐下，低著頭，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