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快逃!
他心中懊惱,剛剛完全是他潛意識的動作,即便不是噩夢,乍然被人接觸,他也會是相同的反應。她的手腕都青了,她是不是生他的氣了?她不會要把他趕走吧?
龍一忐忑不安,深怕她下一句話就是讓他離開。
他斂著心神悄悄觀察她。
女孩卻已經轉移了注意。
魚秋秋把花移開,三下五除二把原來的窗簾扯下,“咚咚咚”地把草蓆按到板子上固定起來。
新窗簾能完全掀開,從視窗眺望,能看到屋前的綠植,還有風時不時吹來的,掛屋簷下晾曬的衣角。
傍晚,李叔來了一趟,魚秋秋當時在洗菜。
他送來一套衣服:“這是我的舊衣服,洗過了才拿來的,倒是想多拿幾套,但家裡的條件……只能勻出這一套來。”
“他一個男人,總不能讓他穿你的衣服,再說他手長腳長的。恐怕我的衣服他都只能勉強穿著。“
魚秋秋心中感激,她還沒考慮到這個事情。她的衣服她倒是夠穿,但給龍一穿著確實不合適。
她向李叔道謝,擦了擦手接過衣服,李叔又問:“人醒了沒?”
“醒了,早上就醒了。”
“他……”
李叔突然壓低了嗓音,向她靠近,魚秋秋被弄得一頭霧水。
“他人安分嗎?沒對你做甚麼吧?”
她先是一驚,反應過來又是感動又是好笑:“沒有,他人很規矩,再說他受傷那麼重,只要他敢有壞心思,我一拳就能撂倒他。”
她向李叔解釋,說著還揚起拳頭。
李叔點點頭:“那就好,還算對得起他那張小白臉,不過還是得再觀察兩天,秋秋你也別放鬆警惕,他要是敢不規矩,你就用哨子叫我們,我們把他揍一頓丟出去,讓他自生自滅。”
不是,李叔你……
你不能因為自己長得濃眉大眼,就說人家是小白臉啊?這不睜眼說瞎話嘛?人多標準周正的帥小夥,和小白臉完全不沾邊啊。
魚秋秋忍俊不禁,知道李叔也就是說說而已,也就沒替龍一辯解,“好。”
李叔又問:“他現在醒著嗎?”魚秋秋點頭,李叔抬步進屋:“我去看看他。”
龍一也聽到了門外的動靜,知道有人來了,他本能警惕起來,還想把靈識放出去,但剛一調動靈力,丹田就傳來疼痛,只得作罷。
他們種族聽力過人,他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確定來人沒惡意,稍稍放鬆了點。
知道那人是為他來的,他挪動著靠坐起來。
魚秋秋跟在李叔身後進來,給他們雙方介紹,重點提了昨晚李叔揹他進屋和剛剛送來的衣服。
李叔目光如炬射向龍一,龍一神情緊繃,被子裡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他又努力挺直腰,認真向李叔道謝。
李叔不搭理他,還是定定地看著他,目光裡是明晃晃地打量,看得龍一呼吸越來越急促,李叔這才對他點點頭。
他走近床邊,拍拍龍一的肩頭:“醒了就好,好好養傷,有事讓秋秋去找我們。”
龍一點點頭,再次真誠道謝。互不信任是真,他們救了他也是真。
他完全不介意李叔的試探,也知道他是為了魚秋秋的安全,互換立場,他也會這樣做,甚至做得更過分。
出了屋子,李叔拿出一袋吃食,魚秋秋是拒絕的,李叔把東西塞她懷裡,態度強硬:“拿著,大家都困難,只是一點心意,和沒有差不多。”
李叔嗓門大,即便他有意控制,聲音也傳進了龍一的耳朵裡,他自覺沒有說話的立場,所以安靜地聽著,甚麼也沒說,心裡的賬又添了一筆。
魚秋秋要留李叔吃飯,李叔不應,大步走了。
剛剛兩人的對峙魚秋秋看在眼裡,擔心龍一誤會,向他解釋:“其實李叔人很好,他一直很關照我,對你也沒有惡意,只是擔心我,你別介意,也別生他的氣。”
龍一點頭又搖頭:“我明白,不會介意。”
她放下衣服和吃食,繼續去做飯。
龍一說著不介意,卻有苦澀在心底蔓延。
他的族群,從來不會這樣關照幼崽。
飯後魚秋秋燒了熱水,之前她沒想到這茬,正好李叔送來了衣服,可以把龍一身上的換下來洗。
傷口不好沾水,只能是簡單擦擦,讓身上舒爽些,也幸好這兩天,天氣不算很熱,還能忍受。
魚秋秋給龍一打了水,扶著他在床邊坐好。
她是打算和昨晚一樣,親自給他擦,但龍一嚴詞拒絕了。
龍一耳朵冒煙,堅定表示,他要自己洗,魚秋秋擔心他會碰到傷口,到底拗不過他,她把乾淨衣服就放在一旁,走出去,剩下的讓他自己來。
他原來的鞋子,腳底和支撐繩磨損太厲害,全斷掉了,看起來像穿著草鞋跑了場長途馬拉松似的,已經沒辦法再穿。
本著不能浪費的想法,原先魚秋秋編織的那雙奇形怪狀的草鞋她沒有扔掉,現在正好派上了用場。
她倒是想拿自己的鞋子給他,但他的腳幾乎是她的兩倍大,根本不可能穿進她的鞋子。
草鞋穿在她腳上的時候顯得很大,到了龍一的腳上倒是合適,魚秋秋看他盯著鞋子,臉有點燒。
她的手藝……能穿,和好看沾不了一點邊。
她很不好意思:“鞋子是我自己編的,你先將就一下,等去集市了給你買新的。”
一看魚秋秋的表情,龍一就猜到了是女孩的手筆。
生氣?嘲笑她?不,相反,他很開心。
他抬頭看她,嘴角微勾:“不用了,穿這雙就好,雖然……樣子奇怪了些,但是很好穿。”
魚秋秋瞪大眼,一臉“我就聽你瞎說”的表情。
龍一咳了一聲,摸了摸鼻尖:“真的,很舒服,我的手藝,比這個差多了。”
魚秋秋的眼睛啪地一下亮了,“那就好。”
雖然她相信了他的話,但她還是打定主意在市集給他買雙新鞋。
髒衣服都放到盆裡,魚秋秋打算明天再洗。
昨天累一天,加上晚上也沒能好好休息,今晚魚秋秋剛洗漱完,就已經困得睜不開眼。
她強撐著舉著油燈,爬上閣樓鋪床。
和龍一道了晚安,吹滅燈,倒頭就睡了。
第一次有人和他說晚安,龍一愣了幾秒,才鸚鵡學舌地回了一句“晚安”,這時她已經沒動靜了。
龍一躺在床上,藉著昏暗的月光看向閣樓,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兩道長短不一的呼吸聲。
以前從來都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吸聲,今天卻多了一個,略顯陌生卻讓他覺得安心,龍一清楚地意識到,不再是他一個人了。
這個念頭讓他身體發熱,心中浮現出淡淡的雀躍。
他有些睡不著,貪戀地感受著被褥的柔軟。
他的思緒被牽引著,猛然反應過來,這是她的床!
這枕頭是她枕過的,床褥是她躺過的,鼻尖似乎還能聞到上面殘留的馨香。
他的耳根漸漸發熱起來,連帶著體溫也升高了。
凌晨時分,這佇立在寂靜天地中的小屋,終於傳來兩道均勻而悠長的呼吸聲,宛若夜晚最溫柔地低語。
第二天天氣也很好,風還不大,魚秋秋把窗簾拉上,暖和的陽光照射進來,有一縷陽光直射到床上。
魚秋秋餘光瞥到,龍一悄悄伸手,去接跳躍在光裡的細小塵埃,她會心一笑。
……
魚秋秋藉口去地裡除草,實則是去給靈露草輸靈力。
龍一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突然之間,感受到了靈力波動,他心裡一凜,睏意全消。
這裡都是普通人,哪來的靈力?
他竟然這麼快就追來了?
走!
絕不能連累她和村裡人。
他顧不上放出靈識去探查,忍著腹部的抽痛掀開被子翻身下床,左腿落地,劇痛襲來,他跌落在地。
疼痛阻止了他的行動,也喚醒了他的理智。
實力低者施法時,靈力波動會被強者察覺,反之則不然。
那人實力比他高太多,怎麼會被他檢測到靈力波動?
這股靈力波動哪來的?
龍一挪動著身體,靠坐在床邊,小心地散出靈識。
靈識小蛇翻出窗簷,爬上屋頂,藉著屋簷的遮擋,謹慎地四處觀察。這才發現,這股靈力波動竟然是從藥田那傳來的,它探出頭去,發現施法的人正是魚秋秋。
原來是虛驚一場。
龍一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他細細感受,發現她的靈力和他不同,裡面說不出蘊含著股能量,如果非要形容,大概……可以稱之為“生機?”
他沒見過她施法,也沒聽她提及,還以為她是個普通人。
不對!
救她那晚,他也感受過這股波動,只是當時太混亂了,他沒過多留意。
知道是她的靈力,龍一放下心來,心裡又有些困惑,她去地裡施法幹甚麼?
他原想讓靈識近距離去看看,考慮到這做法不尊重她,便放棄了。
他思索一番,心裡有了猜測。
過了一會兒,魚秋秋回來了,她又採摘了幾顆成熟的靈露果,臉上洋溢著笑容。
她沒對龍一提及,龍一也沒問,兩人都很默契。
晚上,魚秋秋早早熄燈上了床。
她嘴上說是睡覺,其實是準備打坐修煉。這幾天忙著照顧龍一,加上不想讓他知道自己是修士,她一直沒修煉。
她卻不知道,早在白天她就已經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