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殺氣
好好的她提甚麼家人啊,這下好了,給人整自閉了。
算上昨晚,到現在他們也不過認識兩天,他不想透露自己的私事很正常,是她唐突了。
最後她只得乾巴巴道:“額,那個,你不想說也沒問題,我不問了。你先養傷,其他的等傷好了再說。”
龍一沒料錯,他不過稍微賣慘,女孩就不再追問他的事情了。
他心裡升起幾分愧疚,但很快,他就把這種情緒壓了下去。
“我在這的事情,能保密嗎?我……”
他沒再說下去,眼神黯淡下來。
魚秋秋不由得慶幸,村長爺爺的警惕心。她答應下來:“可以,你放心,你的行蹤我會保密,你可以在這安心養傷。”
“謝謝你。”
龍一心中稍安。
這麼一來,他虧欠她好多。
他要好好養傷,如果有機會,一定會好好報答她,
魚秋秋和他說了下自己的情況:“家裡就我一個人,我平常都在家,大多數時間就是照看地裡的藥草。
“你大概一段時間才能下地,我會趁著這段時間弄一副柺杖,在這之前,你有甚麼需要就叫我。”
她端來櫃子上已經放涼的藥,龍一接過藥碗,聞到那苦澀的藥味,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魚秋秋想到昨晚,他對藥汁抗拒的樣子,又去給他化了點白糖水。
龍一拿著藥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他一開始看魚秋秋化糖水,還以為是她自己喝,等糖水遞到身前,他人都傻了。
他一口飲盡藥汁,忍著滿腔的苦味,對她搖搖頭。
“我不喝,你自己喝吧。”
看家境就知道,她也沒甚麼錢,這糖必定很珍貴。
難道他昨晚意識不清醒的時候,也有讓她給他泡糖水嗎?不然她為甚麼一副很熟練的樣子?
他卻不知道,自己真相了。
昨晚上他可不就是被哄著,說給糖水才不吐藥的嘛。
魚秋秋把他手裡的空碗換成糖水碗,
“喝吧,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
龍一悄悄嗅了一口糖水的甜,把碗推回去:“不用,你留著自己喝吧。”
魚秋秋沒答應,看他還想繼續推辭,她轉身往外走,開口的聲音莫名有些沙啞:“你快喝,喝完就躺下休息。”
“白糖我買了很多,我想喝會自己泡,你喝完把碗放床邊就行,我去地裡忙了。”
龍一沉默著,看著她的背影從門口消失,他端著白糖水,久久凝視著,貪婪著允吸著它的甜味。最後,他小口小口的抿著糖水。
從他有記憶起,吃到糖的次數屈指可數。
一碗糖水足足喝了半個時辰。
有一縷白糖的甜,似乎也甜進他的心裡。
魚秋秋給菜地澆了水,檢視了剩餘的幾顆靈露草,順帶摘掉已經成熟的靈露果。
拿鋤頭把空著的地犁平,又換了一個方向起壟,預備種上她從市集買來的靈植種子。
屋裡的龍一仰躺著,出神地看著屋頂,細細回想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心緒複雜。
時間來到午時,魚秋秋才後知後覺,把病人獨自丟在屋裡的做法,好像不太禮貌?
眼看手頭的活也弄得差不多了,她回了屋子。
果然,龍一躺在床上,靜靜地側頭望著窗外。
她走過去,給他道歉:“不好意思啊,是我考慮不周,不應該把你一個人留在屋子裡。”
龍一搖搖頭:“我喜歡一個人待著,你不用管我。”
他待在這就夠麻煩她了,怎麼能再浪費她的時間,讓她陪著呢。
“這是我身上帶的錢。”
龍一蜷曲著手指,略有些難為情:“不夠的以後我會還給你。”
他從身上掏出一個錢袋,看她不接,就放到了床上。
頓了頓,龍一又開口:“以後,你不用再泡糖水給我了,我不喜歡喝。”
他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強硬了,猶豫幾秒,怯怯地對上她的視線,又快速移開:“就算你泡了我也不喝。”
魚秋秋沉默。
他樸素的穿著、瘦消的身形,一眼就能看出來,之前過的甚麼日子。
不僅沒有家人,大概周圍的人對他也一般,甚至會欺負他,不然,他身上不會有那麼多的陳年舊疤。
不喝糖水是真的不喜歡?
嘴巴可以說謊,眼神卻不會騙人。
不過是得到的太少,所以誠惶誠恐,一點點好就不知所措,得到幫助的第一反應,就想著怎麼才能回報對方。
他怕欠她更多,怕還不起。
明明喜歡也不敢承認,連拒絕她的好意,都顯得小心翼翼,生怕她會不高興。
龍一久久等不到她的回應,以為女孩真的生氣了。
他低垂著頭,手指攪成一團,眼睛悄悄往上瞟,用餘光打量她。
魚秋秋看清了他的小動作,一瞬間,她想起小時候的自己。
某種程度上,他們是一類人。
都說沒媽的孩子像根草,可也不見得有媽的孩子就不是草。
她快速眨眼,沒忍住,伸手摸了摸龍一的頭:“我買了很多白糖,夠我們吃很久,你放心吃。”
“我去煮午飯。”
魚秋秋說完,看也不看他的神情,轉身往外走。
龍一聽到了自己的心聲,他清楚地知道,密不透風的心房,有一小塊悄悄塌陷了。
他吸了吸鼻子,把頭埋進被子裡,逼退突然間湧上來的淚意。
魚秋秋大步走到廚房,深深吸了幾口氣,才開始做飯。
龍一醒了,就不用再吃流食了。下地之前她就燉了骨頭湯,裡面還加了其他配菜,已經煮軟爛了,她端出來,把米下鍋。
原本想把飯和菜分開盛,又想到龍一的手不方便,魚秋秋把飯菜盛到一起。
大塊的肉分成小塊,又把骨頭裡的骨髓用筷子搗出來,夾進龍一的碗裡。
沒有床上桌,她拿了塊板子,擦乾淨,放到床上,充當臨時桌子。
“勺子不太好夾菜,要不還是我餵你?”
“不用,我自己吃。”
龍一看看魚秋秋的碗,又看看自己的碗,默不作聲地把他碗裡的肉分到魚秋秋碗中。
魚秋秋阻止他:“你是傷員,肉對你身體有好處,吃了傷口才好得快。”
他不說話,也不動勺子,安靜地看著她。魚秋秋妥協,把兩個碗的肉差不多平分了:“好了吧?”
龍一又舀了一塊肉放進她碗裡,這才“嗯”了一聲開始吃飯。
第二碗飯,魚秋秋主動把自己的碗展示給龍一,兩碗飯菜分量相同。
龍一抿唇淺淺笑了下,魚秋秋這才發現,他臉上有個小酒窩。
原本俊秀得有些生人勿進的臉,因為這個酒窩摻了些傻氣,一下子成鄰家靦腆和善的哥哥。
“你笑起來,有小酒窩,很好看,你應該多笑笑。”
龍一表情僵住,這已經是她今天第二次誇他了。
他已經能分辨出她話裡的情緒,她是真的這麼認為。
他鼓起勇氣揚起唇角,朝她又笑了一下,這一次嘴角的弧度比剛剛大了些。
看他有點傻氣的笑容,魚秋秋也跟著笑起來。
兩人心情愉悅地吃完了飯。
飯後吃藥,魚秋秋再次端來糖水。
這次,龍一沒拒絕,也沒再說甚麼。他端起藥碗,皺眉幾口喝完,之後接過糖水,倒了一半在自己碗中一飲而盡。
另外半碗則遞給魚秋秋,意思很明顯。魚秋秋搖頭失笑,端起碗也喝起糖水。
糖水也許不夠甜,但心意夠了。
房間原先的窗戶是堵住的,她嫌棄屋子裡暗,就拿掉東西開啟了。
開窗之後屋裡光線好很多,現在家裡有傷員,開窗通風更有必要了,不然屋裡一直縈繞著藥味,多少會影響他的心情。
舊的窗簾已經老化,風吹過來,時不時掉屑,魚秋秋打算編個新的草簾換上。
飯後沒多久,龍一就昏睡了過去,這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每次受傷後,他都需要大量的睡眠,來幫助傷口恢復。
窗戶並不大,需要的材料不多,之前曬好的茅草還有剩,魚秋秋拎了凳子,坐在門邊,吹著微風,動作輕快地編起草蓆。
草繩編好,太陽也快要落山了,她看龍一還睡得很熟,打算叫醒他。
龍一正在睡夢中被人追殺,冷不丁被人靠近,他瞬間睜眼,眸色深沉,想也不想地伸出手,擒住來人的手腕。
他力氣很大,魚秋秋痛撥出聲,龍一緊繃的神經察覺異樣,他眨了眨眼,這才清醒過來,立馬鬆開了她的手。
“對不起,我以為我在被追……”意識到失口,龍一馬上改口,“我,我做了噩夢,對不起。”
魚秋秋沒錯過他那一閃而過的殺氣,心中微凜,更是對他的經歷好奇,不過眼下說這些都為時尚早,她壓下思緒。
看著他自責的神色,她半開玩笑:“你這力氣,叫一聲壯士都不為過,再大力點,我的手腕真要被你捏碎了。”
龍一更愧疚了,“真的對不起,我會注意,不會有下次了。”
魚秋秋甩著手腕,漫不經心地點頭,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她當然是故意的,他們相處的時間,估摸著不會短,要是他動不動來這麼一下,她的手還要不要了?還是嚇一嚇他,讓他收斂點。
果然,看到她的反應,龍一眼中睏意全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