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裝可憐
魚秋秋吃完,準備把兩人的碗一起拿去洗,卻看到龍一碗裡還剩下小半碗粥。
魚秋秋:?
這麼個大高個,胃口這麼小?
“不好吃?”
總不能雞蛋放壞了吧?
龍一看著她,搖搖頭:“不是。”
“那你快吃,吃飽傷口才恢復得快,一會兒還得喝藥。”
龍一定定看她幾眼,端起粥一飲而盡。
魚秋秋沒看懂他的眼神,也不糾結,拿起碗走出去。
把熬好的藥端來,放到櫃子上。
她深吸一口氣,坐到了床邊。
魚秋秋是在調整自己的情緒,想讓自己和他相處時心跳平穩些。
可龍一不知情。
一看她這一幅準備促膝長談的樣子,稍稍放鬆的心又提了起來。
他第一反應就是:看吧,他果然沒猜錯,她迫不及待就要趕他走了。
他就知道,從來就沒人會真正的關心他,她對他的照顧,不過是因為昨晚那一刀。
他佔了她的床,被她照顧一晚,已經仁至義盡了,他不該奢望太多。
被主人親口驅趕,這太難堪了。
自己來做那個,有自知之明的人,還能夠保留一點,他那微不足道的自尊。
龍一先發制人:“不用說了,我今天就離開,我們之間已經兩清了,我以後不會再打擾你。”
他說完扭過頭去。
魚秋秋在心裡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誰來告訴她,發生了甚麼?她就離開了幾分鐘,怎麼好像錯過了幾集劇情的樣子?
龍一覺得自己冰冷無情,但看在魚秋秋眼裡,他渾身緊繃,緊抿著唇,用力攥著拳頭。
看似絕情,實則在假裝堅強。
她不知道他經歷了甚麼,才會變成這副模樣。
別說她沒有想趕他走的想法,就算她有,也絕不是現在。
他一個骨折又渾身是傷的人,為了救她,還添了新傷,趕他走?她成甚麼人了。
對於他說的話,她是又生氣又想笑。
“你是傷到了身體,不是傷到了腦子。我不會趕你走,胡思亂想甚麼呢!”
龍一眸光一暗,果然,他就知道,不對……她說甚麼?
她說錯了吧?
他是不是幻聽了?
她不趕他走?
魚秋秋沒想懟他,但是稍微有點控制不住,再說了,她說得這麼溫和,總不至於給人懟自閉吧?
她讓他留下養傷?她為甚麼要留下他?莫非她想從他身上得到甚麼?
龍一細細思索,沒覺得自己身上有甚麼值得她圖謀的。
但他還是下意識警惕起來,也許她這幅軟萌的面孔下,隱藏著可怕的魔鬼面容。
龍一被自己的想法嚇到,還真萌生了離開的念頭。
左腳落地,鑽心的疼痛襲來,他面容登時一白。
魚秋秋沒有一點防備,被他動作嚇個半死。她撲過去,強硬把他推回床上,喝道:“亂動甚麼,老實點,腿不想要了?”
提到腿,她回憶起昨晚,村長爺爺給他清理傷口的場景,火氣蹭蹭往上冒。
她伸手把龍一按倒在床上。
龍一倒在枕頭上,魚秋秋兩手撐在他身側,他面上沒有甚麼表情,也沒有反抗,彷彿早有預料。
可實際上,他的靈識盤在床頭,豎瞳緊緊地盯著魚秋秋。
一旦他察覺危險,靈識就會出動,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從他清醒,他看似不在意,但靈識一直沒收回來,在她煮粥、熬藥的時候更是一眼不錯,生怕她在其中動手腳。
他不認為這樣有錯,他從小就這麼過來的,這份警惕多次救他於危難中,要不然,他活不到現在。
她留下他果然是不懷好意麼,他就是這麼一炸她,她就忍不住了?
龍一在心中冷哂嘲諷。
下一秒——
“你以為你是鐵人啊?看把你狂的,傷成這樣了,還不老實。”
“人大夫說了,再晚一天,你這腿就廢了,只能截肢,而且處理不好,傷勢感染的話,你就直接見閻王了。”
“就不能有點當病患的自覺?一點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兒。”
龍一擰眉,眼中的警惕消退,眸光轉而複雜地看向女孩,靈識也想不通,歪著腦袋思考。
他的傷勢他當然清楚,他也想好好療傷修養啊,但是……還沒有但是出個所以然,又被女孩打斷了思緒。
她看起來真的氣得厲害,又劈頭蓋臉數落他一通。
靈識聽得頭昏腦脹,縮回靈海去了。
龍一的眼神逐漸呆滯,整個人透露著迷茫的狀態。
我是誰?我在哪?我剛剛要幹甚麼來著?
魚秋秋啵得啵得,看他已經被自己“感化”,表現出“反思”的神情,她這才停下嘴巴。
也是這一刻,她後知後覺發現,她的姿勢不太對勁。她眉心一跳,收回手,坐得板正,拍板:“我也不多說了,你知道自己錯了就行。”
“你的首要任務就是好好養傷,其他的都靠邊站。”
龍一:??我知道我錯了嗎?
她對他沒有企圖,一心想讓他留下養傷。可萬一他對她有所圖呢?她不怕他賴上她嗎?
龍一心中的不解太深太濃,而魚秋秋對他的想法一無所知。
魚秋秋攤手:“你救了我,我給你養傷,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她的語氣非常真誠,任誰看了,都知道她是誠心的。
龍一心神稍松,她不趕他走,這已經勝過了所有。
她果然和那家人不一樣。
“昨天,謝謝你冒著生命危險救了我。”
女孩她眨巴著眼睛再次開口。
龍一感受到了一種難言的悸動,他剋制住想轉移視線的衝動,也直視著女孩。
原想向她解釋他當時救人的想法,不知怎得,看著她印著他身影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卻拐了個彎。
“不客氣,你沒事就好。”
龍一的心沉下,他察覺到了自己的卑劣。他救她的想法並不純粹,卻從她的話語中得到了滿足,甚至享受著這種被崇拜的眼神。
他抿著下唇,囁嚅著,被子下的手揪著床單,又開口:“謝,也謝謝你救了我,還給我治傷。”
話音落下,他就低下頭,生怕女孩察覺到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魚秋秋看他倉促迴避視線的動作,抿唇輕笑,“應當的。”
他頂著這樣一張帥臉,做這樣反差萌的動作,著實有些犯規,她又瞥向他粉色的耳尖,心像被輕輕戳了一下,沒忍住發出一聲輕笑。
常年被嘲笑欺辱,龍一對笑聲已經形成條件反射,更是以為女孩察覺出了他的心思。
他猛地挺直脊背,握緊拳頭,目露兇光,抬頭掃向她。
魚秋秋看他突然小獸應激一樣的神情,心念一轉,立刻猜到原因,她連忙解釋。
“別生氣,別生氣,我沒有嘲笑你的意思。”
魚秋秋停頓了下,覺得有些難以啟齒:“只是,嗯……覺得你,很……很可愛。”
可愛?甚麼東西?
從來沒人這樣說過他,那些同族只會拿石頭砸他,看他狼狽躲閃的樣子哈哈大笑,然後罵他雜種,說他是沒人要的野種。
也許她沒騙他,但他還沒完全放鬆,龍一反覆握拳,最終還是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魚秋秋聽聞,心就像被人攥著,又酸又澀。
他不知道可愛的意思?沒人這樣誇過他嗎?家人也沒有?
龍一還在看著她,眼神裡帶著探查到底的執拗。
魚秋秋收斂心神:“可愛是一個人或者東西讓人覺得喜歡的意思。”
“在我這裡,可愛是一種特別的讚美。”
“就像小動物露出肚皮時,讓人不自覺想靠近、摸摸頭——那種信任、真誠和純粹的美好,會讓人覺得歡喜、可愛。”
魚秋秋想了想又補充:“我說你可愛,是出於真心的讚賞,沒有諷刺或者嘲笑你的意思,如果你不喜歡,我下次不說了。”
怕他不理解,魚秋秋努力的解釋了一長串,雖然她也不知道,說得到底準不準確,總之,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
龍一呆住了。
她,她的意思是說,他,她喜歡他,所以說他可愛?
龍一緊握的手改成揪著被罩,剛剛生氣的原因已經拋到九霄雲外。
魚秋秋低垂著眉眼,自然看到了他的小動作,她又有點想笑,但這回她忍住了。
“你的傷勢很嚴重,這段時間最好就在我這靜養。你的家人在這附近嗎?要不要通知他們?”
“還有,你身上其他傷……你是遇到甚麼麻煩了嗎?”
龍一觀察著魚秋秋的神情,知道她是真的為他擔憂。
追殺他的人離開後,他又逃了很久,沒察覺到身後有另外的追殺者。
不知道那人是放棄了,還是正在搜尋他的蹤跡。
按理說,他應該儘快離開的,但是他現在的身體……再者,他剛剛探查過了,這地方群山環繞,位置偏僻,人煙稀少,很適合他暫時留下來養傷。
龍一打定主意要留下來。
只是……他要說實話嗎?
思緒流轉間,龍一有了答案。
他迴避女孩的視線,垂下頭,連帶著嘴角也微微下撇,嗓音微微沙啞:“我家裡只有我一個人,我沒有家人。”
說完就抿緊唇,閉上了眼,往被子裡縮去。
這……他也是孤兒魚秋秋心中湧上濃濃的歉意。
“對不住,我……我不知道,不是故意提及的。”
龍一沒動靜。
魚秋秋麻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