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死神舉起了鐮刀
他莫名被人追殺,不眠不休地逃了好幾天,受了重傷也不敢停下,餓了就吃野果、啃草皮,渴了喝溪水,一直跑出了族群的領地。
原以為能就此茍活,可……
他停在一處樹林裡休息,期間昏睡了過去,之後被說話聲吵醒。
身上的傷口似被烈火灼燒,靈力在體內亂竄。
冥冥之中,他有種預感,他要死了,在這深山中,孤寂地死去了。
他沒想理會那說話聲,但他聽到了女孩的聲音。
他忍著疼痛,努力辨聽他們的對話。
在他側過頭去時,正好看到女孩打傷歹徒救了自己,也看到了她倔強的眼神。
他由衷地替女孩開心,也鬆了口氣。
在看到歹徒握刀再次向女孩刺去時,他頭腦一片空白,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拖著一口氣,撲上去撞開了歹徒。
只是,他還是低估了人性的惡。
死神向他舉起了鐮刀。
就這樣吧,龍一心想,他太累了,不想躲,也躲不開了。
刀刺到身上的感覺,他已經記不清,只昏迷前,女孩那瞪大的瞳仁,焦急的神情深深印在腦海中。
心臟劇烈地跳動,他想對女孩說:“你沒事就好。”
最終,這話也沒說出口,意識便陷入無盡的黑暗中。
想到這,龍一看向床邊的人。
是昨天他救下的女孩。
他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
他替她擋了一刀,她又救了他。
她臉蛋很小,還沒他手掌大,閉著眼面朝他睡著,眼下烏青,鼻頭還蹭著一抹菸灰。
她不眠不休地照看了他一整晚,甚至顧不上自身的清潔。
龍一心裡湧上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在他的族群,從來都是強者為尊。他一個孤兒,加上實力低微,從小被欺負,偶爾有那麼個人對他照顧些,就會被其他同族一起欺負,久而久之沒人敢關心他。他早就記不清,被人照顧是甚麼感覺。
他的思緒漸漸飄遠了。
突然,他發現女孩的眼皮顫動,要醒來了。
龍一一下子慌了,他還沒想好,要怎麼面對她。
最終,他鴕鳥一樣,沒出息地把臉埋到被子下,閉上眼睛,假裝自己沒醒。
下一瞬,魚秋秋睜開眼。
她竟然趴在床邊一覺睡到天亮了。
她探頭,龍一還沒醒,她伸手在他的額側摸了摸,體溫正常。
她長舒一口氣,揉了揉痠痛的腰,站起來給他調整了下被子,走出去洗漱。
在女孩手貼在額側的剎那,龍一僵直了身體。
腦中有微小的電流劃過,一下把他炸呆了。
他立即屏住呼吸,生怕她察覺到異樣。
女孩的手一拿開,他的臉就發起燙來。
一想到,昨晚一整晚,女孩就是用這雙手,不斷地給他測體溫,又給他擦身體,他更是整個人燒起來。
他從來沒和人有過這麼親密的接觸,更何況,對方還是個異性。
他躺了好一會兒,才把身體的熱度降下去。
龍一聽著女孩時有時無的腳步聲,按耐不住地放出了靈識。
他看到了廚房裡正在煮著的粥,看到了堆著柴火的草棚,看到了大片的藥田,也看到藥田裡,女孩忙碌的身影。
粥煮好了,魚秋秋分出一半,給鍋裡剩下的一半打了個雞蛋。
龍一預設鍋裡的那份是她的。
結果,魚秋秋拿著白粥攪拌,放涼之後,喝了兩口又放回櫥櫃上。
她盛出雞蛋粥,端著往外走,幾步之後,她又返回去,往灶臺架上藥罐。
顯而易見,那放了雞蛋的粥是屬於他的,那煮著的湯藥,沒猜錯也是他的。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龍一就怔愣住了。
被人惦記著、照顧著,原來是這樣的感覺嗎?
就像久行沙漠的人,突然得到一碗水。
這一碗看不見的水,緩解了多年前的那場飢渴。
他原本就有傷,再加上失血,如果當時女孩丟下他獨自離開,他大概就沒機會醒來了。
又或者,她給他簡單包紮後,讓他自生自滅,他也很可能醒不過來,即便運氣好,能撿回一條命,也絕不會在這個時間點就醒來。
她太好了,出乎他意料地好。
不僅給他治傷,還把他帶回家,也不只是治療他為了救她受的刀傷,其他傷口也一併處理了,之後還衣不解帶地照顧了他一整晚……
龍一盯著門外出神,和端著粥進門的魚秋秋四目相對。
龍一:!!!
靈識為甚麼沒有給他提醒,難不成他受傷之後,它也跟著傻掉了?
有的人看似淡定,實則內心在土撥鼠尖叫。
龍一努力控制著面部肌肉,不讓自己露出慌亂的神色,機械地調轉腦袋,把目光移向屋頂。
“你醒啦。”
先是女孩清脆有力的聲音,然後是漸進的腳步聲,隨後是碗筷被擱置的聲音。
龍一的心,跟隨耳邊聽到的聲響,不安地顫動。
晚上光線暗,沒發覺有甚麼不對。
現下,龍一躺在其中,被子半掀著,他衣衫凌亂,袒露出一小片肌膚。
屋裡光線充足,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肌膚紋理、包裹著身體的血色紗布、隨意披散在頸間的髮絲,整個人透著一股破碎的美感。
魚秋秋眼神閃爍,不自在地咳了一聲。
她走到他身前,強迫自己把視線聚焦在他的臉上。
猝不及防間,兩人再次對視。
好漂亮的眼睛,魚秋秋心中驚歎。
他的瞳孔是淺灰偏棕的顏色,無端給人一種神秘感,配上立體的五官,更顯堅毅、深邃。
此時,他注視著她,瞳仁中倒映著她的身影。
魚秋秋一時有些恍惚。
兩人離得很近,他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是乾淨的皂角味,伴隨著一點隱約的藥草味。
眼前的女孩,有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眸,望著他的眼神裡帶著淡淡的驚豔。
長時間的對視,讓龍一感到些許難為情,他悄悄眨了眨眼。
魚秋秋觸電般回過神來,一瞬間,臉上的熱度飆升。
她,魚秋秋,有生之年!
居然!看帥哥看入迷了!!
這也太不爭氣了,美色誤人啊。
當然,如果她能留心觀察,就會發現,龍一的耳垂也泛著一層緋色。
“我扶你起來?”
龍一木訥點頭。
魚秋秋伸手去夠他身後的被子,想拿給他當靠背,結果,她的爪子,詭異得很,就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樣,擦過人家的胸膛。
兩人齊齊瞳孔地震。
蒼天啊,大地啊,魚秋秋對天發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龍一內心:她在幹甚麼?她救我的目的單純嗎??
魚秋秋有心想解釋一兩句,可實在不知道要說甚麼,乾脆破罐子破摔,假裝沒看到他三觀震碎的模樣,她心想:反正他右手傷著,不方便動作,她這是助人為樂。
嗯,對,就是助人為樂。
她把龍一的衣襟合攏,整理好,這才扶著他坐起來。
龍一眼神發直,僵著身體任女孩施為,只覺被她碰過的地方陣陣發熱。
因為沒繫帶子,他的衣衫再次滑落,魚秋秋手疾眼快,拉過被子給他遮住了。
“傷口已經上過藥,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龍一一開口,便是一個沙啞的“我”字,他自覺窘迫,立馬緊閉住雙唇。
魚秋秋想起來,今天她還沒給他餵過水。她端起米粥,舀了一勺米湯遞到他嘴邊:
“喝這個潤潤喉,我一會兒再燒熱水備著。”
生病的人,有條件的話,還是喝熱水比較好。
龍一的耳尖緋色更甚,要不是有頭髮擋著,一定會被女孩發現。
勺子就懟在嘴邊,他機械地張開嘴。
他吃飯很安靜,幾乎不發出聲音,要不是環境不太對,魚秋秋真覺得自己看到了戰損版的真人bjd。
幾口之後,龍一突然反應過來。
“我,我自己吃。”
他臉上泛起紅暈,連聲音也帶著顫音。
看著他急促起伏的胸膛,鬼使神差的,魚秋秋起了逗弄的意思。
“你的右手還傷著呢,怎麼吃?嗯?”
她滿意地看著龍一臉上的紅暈更甚,又慢悠悠補了一句:“再說,這沒有能放碗的地,還是我餵你吧。”
可憐的龍一,這輩子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境,他窘得腦袋直冒煙,根本不敢直視女孩。
自然也就沒發現,眼前的人雖然說著挑逗他的話,但她面上的紅暈,沒比他好多少。
最終,龍一忍著羞意,伸出沒受傷的左手,想拿過女孩手裡的碗。他沒有把握好分寸,慌亂間指尖劃過女孩的手。
龍一心裡一驚,動作更顯侷促,一把奪過碗,將裡頭的米湯一飲而盡。
他的指尖燙得很,魚秋秋感覺那熱度也傳給了她。
看著他自力更生,她內心竟然詭異地生出了一絲惋惜的情緒。
她去廚房端來自己的早飯,坐在門邊的小凳子上吃。
本來她是想直接在廚房裡吃,但感覺放他一個人在屋子裡不太好,也不禮貌。
龍一覺得這是自己吃過的,最好吃的粥,他一邊喝著粥,一邊用餘光悄悄觀察女孩。
她捧著碗小口吃著,細嚼慢嚥的,好像這一碗白粥是甚麼山珍海味,不像他,囫圇吞棗,兩口就能去小半碗。
他裝作不經意地轉頭,看到了女孩乾乾淨淨的小碗白粥,他看向自己大碗裡的雞蛋粥。
眼眶莫名地酸澀,他睜大眼,把澀意壓下。
這碗雞蛋粥霎時變得寡淡起來,讓他有些難以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