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糟心娃子
她坐在火邊,摩梭著脖子上的哨子,感受著情緒的翻湧。
她打來溫水,準備先給龍一簡單擦拭。
她藉著燈光端詳起龍一,發現他雖然看著瘦弱,但人真的很高,往她床上一躺,腳幾乎要伸出床外。
傷口的藥膏還沒幹透,只用薄被給他虛虛掩著。
魚秋秋擰乾毛巾,小心避開受傷的地方,給他擦拭。
天知道,母單的她,第一次看到、摸到年輕男性的□□。
別誤會,她可沒想對他怎麼樣。
她只給他擦了手腳,以及裸露在外的面板,但這並不妨礙魚秋秋面紅耳熱。
第一遍水渾濁得很,魚秋秋咂舌:這人在泥地裡打滾了?
她換了盆水又擦了一遍。
她肚子空空,手腳發酸。
剛剛害羞的心情已經消散,只覺自己就像那心累的老母親,給壯得像頭牛似的,外出瘋玩一天的糟心娃子擦身。
等身上幹了之後,魚秋秋拉過被子給他蓋,竟發現她的薄被子不夠長,蓋腳吧,上身只能蓋到他腰部,蓋了上身,又會漏出他的一雙大腳。
她只好掏出空間新買的被子給他蓋上,這回被子剛剛好。
那種糟心的感覺又來了。
魚秋秋嘆口氣,把水端出去倒掉。
她把肉剁碎了,放進沸騰的粥裡。
怕他昏迷著咽不下,她盛出自己那份之後,又往鍋里加了水,把米和肉都熬得軟爛。
喂粥時魚秋秋又頭疼了,他昏著,這要咋吃?
她試探著叫了他幾聲,人一點反應沒有。
她只好把被子團起來,放到他身後,調整他的姿勢,讓他靠在被子上。
她掐著他的下巴,用力讓他嘴張開了些,舀了一小勺粥送過去。
他唇舌微動,粥順著食道順利滑下去。
魚秋秋大大鬆了口氣,她專心致志地投餵。
有一些湯水,順著他的嘴角蜿蜒下來。
是她喂得太快了?
本來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在昏黃的燈光映照下,閃著瑩潤的光澤,嗯……有那麼一點少兒不宜。
喂!這是病人啊!魚秋秋你在幹甚麼?
魚秋秋面上一熱,她搖搖頭,甩掉腦子裡的廢料,掩耳盜鈴地伸手,給龍一擦拭乾淨。
指尖碰到他柔軟的嘴唇,她又不自覺摩挲兩下。
有點軟啊,不知道親……不是?!魚秋秋當場裂開了,她到底在幹嘛!!
她觸電般收回手,努力忽視指尖的觸覺。
給自己催眠,他是病人,他是病人,他是病人。
喂完粥,她給他擦好嘴角,掩門走了出去。
燭火閃爍,床上安靜躺著的龍一,手指微微抽動一瞬。
他是到了天堂嗎
他下意識就想把靈識探出來,可惜沒成功。
嘴裡好像有食物殘留,是米和肉的味道。他還聞到了藥草味,傷口好像沒那麼痛了,涼絲絲的,是上藥了嗎?身下好柔軟,他好像躺在棉花裡,渾身輕飄飄的。
是夢嗎?
是夢吧……
希望這個夢能更長一點,更久一點。
永遠醒不來也沒關係。
如果人死之後,能過上這樣的日子,那他很樂意。
龍一清楚地記得,他曾經救過一個小孩。
那小孩躺在路邊,渾身是傷,他問清楚地址之後,把他送回家。
太陽熾烤著大地,他走得嗓子冒煙,走了很久很久,才到了小孩的家。
那小孩的父母接過他背上的小孩,上下打量他,那眼神,好像他是甚麼見不得光的東西或是擾人的蒼蠅。
他們竟然還懷疑,是他把小孩打傷了,夫婦倆用盡能想出的,最惡毒的話語,盡情地謾罵他。他站在原地,靜靜地聽著,原本想好的解釋,在這一聲聲的謾罵聲裡,消失無蹤。
罵了人還不盡興,他們竟然還想打他,他眼疾手快閃開了。
小孩被驚醒了,跟他父母解釋,夫婦倆的臉色並沒有好轉多少。他們甚至不願意給他一碗水解渴,女人進了屋,拿了一個已經發酸的雜菜餅塞給他,之後好像生怕他再糾纏,索要更多好處,粗暴地扯著他的袖子,把他拉出了他們的家門。
“嘭”地一聲,房門關上了,差一點,就差一點,要不是他沒站穩,正好踉蹌著後退了一步,他就被合起來的門夾到了。
他拿著那個雜菜餅,眼神陰鬱地盯了那個房門一會兒,大步轉身離開。
從此心底暗暗發誓,再不會做這樣的蠢事。
真討厭啊,好不容易做個美夢,這些煩人的的記憶都不放過他……
床上的人不再有動靜,一切歸於沉寂。
魚秋秋並不知道龍一短暫地清醒過,她正在廚房裡忙著煎藥,還順便洗了個澡。
給他喂藥時她又遇到了問題,她把勺子懟在他嘴邊,他大概是察覺到了苦味吧?死活不張嘴。
她沒辦法,只好故技重施,大力捏著他的下頜,把藥灌進去。
可他眉頭緊皺,用舌頭把藥汁頂了出來。
又試了幾回,進少出多,魚秋秋只覺心力交瘁。
她實在沒有和人親密相處的經驗,更別提照顧生病的人。
想了想,她只好學著記憶力為數不多的經驗,拿出哄小孩的口吻:“乖啊,吃藥傷才會好,一會兒給你吃糖,甜甜的糖。”
說了幾遍之後,她再次試探著給他喂藥,這回,他不再把藥吐出來,但眉心緊緊皺著,簡直能把蒼蠅夾死。
魚秋秋是個守承諾的“家長”,吃完藥,她化了點白糖水給他,這回不用哄了,糖水一到嘴邊他就微啟雙唇,喝完他甚至還無意識地砸吧砸吧嘴,魚秋秋看得又氣又想笑。
之後她把肉分割,用鹽醃製。
她還買了一點骨頭,現在慶幸自己多花的那點錢,等明天她就把骨頭湯燉上。
把村長爺爺給她開的安神湯藥喝下,魚秋秋累得不想動彈,空間裡的其他東西她實在沒精力整理,她乾脆先放著,明天再處理。
她不敢去閣樓睡下,村長爺爺說龍一晚上可能會發熱,她怕他半夜發燒她察覺不到,因此決定在床邊湊合一晚。
她提前打來盆冷水備著,毛巾搭在盆邊。
夜裡涼,她夾了炭火盆放在身旁。鼻子有點發癢,她伸手揉了揉,打了個噴嚏,為了不感冒,她拿出棉衣穿上。
她坐在床邊,時不時把手貼到他額頭測溫,又給他掩好被角。
凌晨時分,他果然發了熱,臉上泛起潮紅,呼吸都有些燙手。
魚秋秋把毛巾浸到冷水裡擰乾,敷上他的額頭和後頸,換了幾輪,原以為他應該就退燒了,誰曾想他卻是越燒越燙了。
嘴唇紅豔豔的,幹得起皮。
她連忙跑去拔了幾顆靈露草,和坐地起價的系統換了一顆布洛芬喂他吃下。
之後又給他喂水,用棉布繼續給他擦拭,就這麼來來回回,折騰了幾個小時,他的燒終於退了,呼吸也變得平穩。
天光微亮的時候,魚秋秋終於撐不住,趴在床邊沉沉睡去。
龍一迷迷糊糊中,感覺到有人不時地摸他的額頭,還給他吃很苦的東西,他想吐出來,卻辦不到。
等他神智清醒,天已經大亮。
好舒服,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就像一個長途跋涉的旅人,終於到達目的地後舒適、鬆懈、坦然。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甚至萌生了一個想法:就這樣吧。
但很快,傷口的刺癢將他拉回了現實。
他放出靈識,內視自身。
身上乾爽,傷口上了藥,胃裡也有食物。
心念一動,靈識化作他本體模樣,視野放大,它看到了乾淨整齊的床鋪,溫馨怡人的房間,還有……趴在床邊的毛茸茸腦袋。
所有記憶瞬間回歸。
原來,一切不是夢,他沒死。
眼前浮現出,昏迷前那驚鴻一瞥的臉。
當時,他已經意識不清,認為自己活不了了。
不然,他明明發過誓,又怎麼會……衝出去,救下女孩。
這一次,他算不算,陰差陽錯地賭對了呢?
龍一不知道。
他心中天人交戰。
一會兒想著,只不過迫於他幫她擋那一刀,加上他昏過去了,她不得不照顧他而已。看著吧,等她發現他醒了,一定會和那家人一樣,嫌惡地把他趕出門。
一會兒又想:她是個好人,不然也不會這麼細緻地照顧他,又是給他處理傷口,又是給他擦洗身體的,還喂昏迷的他吃東西,那裡面甚至有肉,她和那一家人不一樣!
靈識本體跟著他的想法繞來繞去,扭成了一團亂麻,解都解不開,看得龍一心煩,乾脆散掉了。
他想翻個身,卻發現額頭還敷著毛巾,旁邊還搭著一隻纖細而帶著薄繭的手。
龍一呼吸錯亂一瞬,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把毛巾取下,屏息避開女孩的手側過身子。
陽光從窗臺灑下來,有隻蝴蝶圍著窗邊的花束翩翩起舞。
這樣寧靜夢幻的早晨,是這段時間以來的第一次,也是人生的第一次。
他忍不住升起警惕,同時,在內心的深處,生出了一絲隱秘的渴望,那渴望很淺很淡,彷彿風一吹就能散去。
他不算長的一生裡,一直孤苦無依。
他也曾將自己的真心交付與人,卻沒遇到真誠對他的人,失望日積月累,從此他不再抱有期待。
為了活下去,他每一步都走得謹小慎微。他自認,自己沒本事招惹到甚麼大人物,也不值得人為他耗費太多的時間和精力。
可命運就是這麼不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