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又氣又怕
魚秋秋小心檢視他的傷勢。
他被刺傷了腹部,兩寸大的刀口,內裡的肉翻出來,鮮血源源不斷地從皮肉裡湧出來,血已經把他周圍的衣物染成了深色。
鼻息間全是鐵鏽味,魚秋秋眼前發暈,胃裡翻湧,當即乾嘔出聲,加上著急,眼淚也跟著下來。
她閉上眼,深呼吸,竭力把反胃感壓下。
做好心裡準備之後再看向傷口,雖然還是有些不適,但還能忍受。
當務之急是止血。
她把傷口周邊的衣物撕開,割下一截棉衣的袖子,並著絹布按到傷口上,用力按壓。幾分鐘後,傷口終於不再冒血,她用絹布把傷口包住。
魚秋秋把東西都收到空間袋裡,想把龍一往背上放。
可他太高太重,她用盡全力也只抬得起他半邊身體。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把他挪到樹幹旁,讓他靠著。就這短短几步路的距離,又讓她出了一身的汗。
時間越長越危險,魚秋秋不敢停下,她又一次檢查,確認傷口確實止住了血,立即大步往村子裡跑。
一路跑到村長家,路遠看她身上的血嚇了一大跳。
她給他說了龍一的傷勢,拉起他的手就要走。
路遠拉住了她,讓家裡人給牛套上車架,又叫了幾個青壯年。
人先過去,牛在後面跟上。
路遠年紀大了,腿腳不快,他讓兩個腿腳快的先趕過去,確保龍一的安全。他怕那歹徒還留在附近,要是他殺個回馬槍,情況就危險了。
一聽到路遠這話,魚秋秋的心都要跳出胸膛。
她太著急了,根本沒想到這個事,這要是那歹人返回現場,那龍一他……
魚秋秋淡定不了一點,她把還沒來得及喝的水碗放下,狂奔追上前頭兩人的腳步。
一路上她提心吊膽,不住地回想路遠的話,生怕自己到了地方,看到的是救命恩人的屍體。
萬幸,最糟糕的情況沒發生,龍一還是安靜地倚靠在樹幹上,周圍也沒有歹人的蹤跡。
路遠檢查了龍一的傷勢,發現魚秋秋做得很好,刀傷只要血止住了就沒太大問題。
幾人合力把龍一抬上牛車,一行人打道回村。
牛車顛簸,魚秋秋擔心會把傷口震開,顧及不了太多,從空間袋取出棉衣墊在龍一身下,又到側邊用兩手固定住龍一的身體。
幾人看她憑空變出東西,驚呼聲四起。
他們是知道有空間袋這麼個東西,能憑空把東西變出來收進去,但知道和親眼看到,這差別可老大了。
其實也不怪大家震驚,修士才能用空間袋,連湖村地處偏僻,這十里八鄉,修士的數量,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路遠沒出聲,他在給龍一檢查身體,發現他並不只是腹部一處刀傷。
情況不明,也不知今晚這事是福是禍。
路遠看向魚秋秋染血的脖頸,心中長嘆一口氣。
他叮囑前來的幾人,讓他們對今晚的事情保密。
包括魚秋秋在內的幾人不明就裡,但看路遠臉色,就知道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一時間一個個面色凝重起來。
更棘手的是,有個半大孩子悄悄跟來了,路遠就怕他亂說話,一路上幾人對小孩耳提面命,得了保證仍不敢鬆氣。
把龍一拉回魚秋秋家裡,留下能幫得上忙的人,其他人路遠讓他們先回家了。
臨走,路遠又強調了一遍保密的事情,各個緊繃著臉,小雞啄米地點頭。
村長龍一處理傷口,魚秋秋在一旁,緊張地圍觀。
剛剛情況緊急,她也沒細看,此時停下來,才發現他髮髻散亂,身上的衣服有多處破洞,像是被利器劃破,露出的面板也有不少傷痕。
最誇張的是他的鞋子,又破又爛,和她之前那雙爛草鞋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魚秋秋:眼睛瞪得像銅鈴.jpg
她狠狠震驚,這人是發生了甚麼?怎麼處境看起來比她還悽慘?
路遠褪去龍一的衣服,一一給他處理傷口,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他全身上下到處都是傷,右臂脫臼了,左小腿也有傷。
看痕跡,應該都是近一週受的傷。
左小腿的傷尤其嚴重,骨折了,腫得老高。而且傷口沒包紮,看樣子也沒上過藥,已經發膿了。
看到病患不珍惜自己身體,身為醫生的本能,讓路遠下意識就想喝斥家屬。
目光掠過魚秋秋帶著擔憂的神色,他反應過來,她並不是眼前躺著這人的親屬,他們萍水相逢,今天不過第一次見面。
他拉拉著臉給龍一處理傷口。
魚秋秋眼瞅著村長一會兒一個臉色,沒搞懂他的心理活動。
路遠把右臂復位,固定後包紮。
發膿的皮肉必須燒刀剜掉再上藥包紮才不會二次感染。路遠有心想給這病患一個教訓,因此下手格外得重,魚秋秋這個局外人都看得眼皮一顫一顫的,幻肢都開始疼了。
可惜,直到處理完他臉上最後一處傷口,病患也絲毫沒有醒來的意思,路遠累得起了密密一層汗,沒好氣地對龍一哼了一聲,在床邊坐下來休息。
魚秋秋順著村長的視線看向龍一的嘴唇,腦中閃過片刻異樣,可惜消逝得太快,她沒抓住。
此時的龍一幾乎被包成了木乃伊。
“秋秋,過來。”路遠朝魚秋秋招手。
“啊?”魚秋秋不明所以。
“你脖子上的傷不疼?過來我幫你包紮上藥。”
魚秋秋這才想起來,她的脖子被那歹人劃傷了,剛剛沒留意還不覺得有甚麼,現在意識到了,脖子立馬隱隱作痛。
她乖乖走過去,讓路遠給她處理,幸好傷口不算深,不用包紮,就抹了藥。
“秋秋,他睡了你的床,你睡哪?”芳嬸進屋問道。
啊?魚秋秋這才反應過來,她的床被佔了!!
不過……
“閣樓修好了,我睡上面。”
大家順著她指尖方向抬頭,才發現橫樑上那一根根顏色明亮的木頭。
之前幾人的注意力都在傷患身上,沒留意周圍,順著這話,幾人順勢掃了一圈。
這才發現,這小家處處透著新氣象。
屋內東西擺放整齊,閣樓新建,牆壁、門檻修補過了,連那扇常年關著的窗也重新敞開了,床尾櫃子上擺放著一束淡雅的小花。
幾人眼波流轉間,互相對視,臉上是如出一轍的神色,感性的芳嬸甚至偷偷擦了下眼尾。
沒人說話,魚秋秋髮現大家看她的眼神有點,嗯……咋說合適呢,大概是“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
芳嬸率先走過來,慈愛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嘴裡念著:“秋秋長大了。”
這話像個開關,幾人都感慨著,還特有默契地一一來和她進行互動。
倒沒甚麼過分的動作,兩個叔伯輕拍她的肩膀,另一個嬸子和芳嬸一樣,摸了摸她的腦袋。
魚秋秋猜測,她的腦袋手感應該怪好咧,不然嬸子不會收手之後,很是意猶未盡。
連村長爺爺,都在一邊看著他們對她“動手動腳”,一邊溫和地笑著點頭。
大家這一頓操作,讓魚秋秋覺得自己是甚麼稀罕物件。
路遠詢問起事情的經過,魚秋秋仔細講述了一遍,她拿出那把帶血的匕首,又描述了那歹人的樣貌。
眾人都是又氣又怕。
聽魚秋秋的描述,他們就知道,那是遠近聞名的二流子,慣常就是個偷奸耍滑的,沒想到竟然膽子那麼大,都敢持刀搶劫了。
幸好龍一衝出來救了她,幾人對他的觀感又好了兩分。
路遠把匕首收走了,讓魚秋秋近段時間別出門,他會暗中讓人注意二流子的動靜。
他倒是想報官,可床上躺著那個……
一旦報官,勢必會牽連她的名聲,他的蹤跡也會暴露。
時間很晚了,幾人也該離開了。
龍一雖然救了魚秋秋,但大家其實並不放心他倆獨處。
如果不是他身份不明,不好暴露,加上他現在的身體不好再次移動,他們決計不會讓她和他共處一個屋簷下。
現下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龍一的藥既有外用的,也有內服的,路遠一一分類拿給魚秋秋,又叮囑了一些需要注意的情況,尤其是今晚,他可能會因為傷口而發熱,他讓魚秋秋多留意些。
一個伯伯幫魚秋秋把門外的梯子重新加固,搬進了屋裡。
打獵的叔叔拿出一個哨子,這個哨子哨音大且尖銳,是他常用來恐嚇動物的。
他把哨子掛到魚秋秋脖子上,讓魚秋秋有情況吹哨,他們聽到會第一時間過來。
魚秋秋心緒澎拜,有些說不出話,只一個勁兒地點頭。
送幾人出門的時候,魚秋秋才想起來醫藥費的事。
她詢問路遠,要拿錢給他,誰知他擺手拒絕了:“他身上那麼多傷,並非全是為了救你傷的,現在說這個還為時過早,一切說等他醒了再說。”
他揹著藥箱,在幾人簇擁下,踏著月色回家了。
也許是心太火熱,連微涼的晚風魚秋秋也覺得溫柔。
她目送他們走遠,往廚房走去,這才發現灶臺正燒著,龍一今晚要喝的藥已經煎上了,旁邊還有燒好的熱水。
他們沒有一個人說出口,為自己邀功,她又回想到他們剛才的舉動,鼻尖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