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欲言又止
龍一感知到了,他沒出聲。
接著他想到,修煉能促進傷口癒合,以前是沒有條件,現在他每天被她投餵,吃好喝好,修煉效果應該也是事半功倍?
他靜下心,摒除雜念入定。
第二天魚秋秋給龍一換藥,驚詫於他的恢復速度。
他臉上的傷痕已經結痂,預計再過一兩天就能脫痂了。
龍一知道是因為修煉,不是他的身體好,但並不妨礙他高興,尤其在看到她高興的神色。
但他有點困惑,昨晚修煉的時候,他隱約感覺,血液流動速度不太正常,可惜他從來沒有留意過,沒法判斷是真的或只是他自己的錯覺。
他有心想問魚秋秋,她修煉的時候,有沒有這種感覺,可如果他問了,那就暴露她修士的身份了。
最終,龍一把疑惑憋在心裡,想著再觀察觀察,也許真是他的錯覺,又或者等他們再熟悉些,互相坦白之後再問她。
……
夜色寂靜,只偶爾傳來似有若無的蟲叫聲。
龍一感到難堪,他覺得自己很沒用。
吃她的,住她的,現在連如廁這樣隱秘的小事都沒辦法自己完成。
如果可以,他絕對不會開口,但……
“那個……能麻煩你扶我去一下茅房嗎?”
他聲音低得像蚊子嗡嗡,幾不可聞。要不是周圍太安靜,魚秋秋注意力又正好在他身上,她絕不可能聽到。
他低著頭,垂著肩,不敢和她眼神對視。
魚秋秋瞭然,無聲地在心底嘆了口氣,她走過去,扶他下床。
他真的很高,她站直也只勉強到他的胸口,單純攙扶著他手臂的想法破滅。
她必須環抱他,充當人形柺杖,才能撐起他。
“左手抬起來。”魚秋秋說道。
龍一依言照做。
隨著距離的縮排,他身上的男性氣息撲面而來,魚秋秋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她的手穿過龍一腋下,環到他的腰際。
她!她!她抱他!!
整個身體被環住,龍一僵住了。
魚秋秋還是低估了龍一的體重,剛一邁步出去她就被壓得腳步踉蹌,龍一面色一變,下意識合攏左手掌,摟住了她的肩頭。
肢體交纏,心跳聲在寂靜中無限放大。
魚秋秋繃著臉扶著龍一往前走。
龍一偷偷把臉轉過來,這個角度,他能清晰看到她耳朵上的細小絨毛,和她發紅的耳尖。
這一刻,他內心的千般波動,竟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他凝視著她的側臉,眼神晦暗不明。
魚秋秋又不是木頭,自然能感受得到,她面頰發燙,扭過頭,竭力避開他的目光。
女孩的髮尾處,有一縷調皮的髮梢,隨著兩人動作的起伏,摩梭著他的頸項,龍一的心跟著一陣陣發麻。
到了茅房門口,魚秋秋停下腳步,遲疑開口:“你……能自己解決的吧?”
總不能讓她跟進去?這超過她的心裡承受能力了。
龍一輕輕“嗯”了一聲。
魚秋秋扶著他站定,鬆開了環著他的手,龍一卻還握著她的肩,僵持片刻,他反應過來,像被燙到了一樣,猛地鬆開了手。
魚秋秋想離茅房遠些,又怕他出來不能及時攙扶,只好作罷。
聽著裡面傳來窸窣的動靜,她伸手捂臉給自己降溫,又催眠自己聽不見。
……
幾天後,村長爺爺來了一趟,還帶來了一個好訊息——欺負她的那個二流子被關起來了。
原來路遠從她這離開之後也沒閒著,第二天就安排了人去打探二流子的動向。
確定是二流子作惡之後,他和村裡幾個人高馬壯的男人,拿著帶血的匕首去見了隔壁村的村長,也就是二流子的族老。
路遠說二流子拿刀劫持,還傷了人,一開始那個族老還不信,因為二流子平常也就做些偷雞摸狗的事情。
但是之後,村長他們又在二流子家找到了帶血的衣服,要不說薑還是老的辣,村長用了點小計策,把二流子嚇得跪地求饒,一下子就把他作惡的事情吐露出來。
他是去其他村子找狐朋狗友喝酒,酒局上大家吹牛打屁,他被人看低,所以想著要幹一票大的,證明自己的能耐。
他在回村的路上,看到形單影隻的魚秋秋時,動了念頭。
二流子村裡的人聽說有人找上門來,也紛紛跑過來告狀,包括但不限於偷人姑娘衣物、偷拿老人家錢財、打死村裡人養的雞鴨拿去賣掉……
這簡直是惡行累累,這下族老是又驚又怒,直呼家門不幸。族老把二流子關到祠堂去,動用族法,打斷了二流子一條腿,並向路遠和眾人保證,今後會看管好二流子,不會讓他再出去作亂,又賠了錢給路遠和其他人。
考慮到報官會損傷姑娘們的名聲,出現莫須有的流言,路遠和其他人也沒反對族老的做法,至於二流子的下場,那是他罪有應得。
說著路遠拿出錢袋,給了魚秋秋。
魚秋秋大為感動,她何德何能,能遇見這些村裡人。
他們不是親人卻勝似親人。
路遠給龍一把脈:“年輕人身體不錯,恢復很快。”
他想到那晚,龍一略顯異常的脈象,又摸了一次。
魚秋秋和龍一都一臉不解。
路遠卻搖搖頭,沒再說甚麼,真是他診錯了?
詢問了龍一的想法後,路遠做主,把賠款一分為二,他們兩人一人一半。
龍一醒來就一直在糾結錢的事,他沒甚麼能報答魚秋秋,身上也拿不出多少錢,既沒法付醫藥費,也沒錢給魚秋秋交上食宿費。
這筆錢來得很及時,他接過錢,又拿出大頭,給自己付了醫藥費。
路遠面上不顯,心裡卻是滿意的,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
路遠要走,龍一叫住了他,一臉欲言又止,又看向了魚秋秋。
魚秋秋秒懂,說她要去摘菜做飯,就出了屋子。
龍一請求路遠為他的行蹤保密。
路遠是誰?半截身子進了土的人,吃過的鹽比龍一吃過的飯還多。
他注視著龍一,沒說答應還是不答應。
“我的行蹤暴露,可能會給你們帶來麻煩。”
龍一舉起手,發了個天道誓言:“我龍一在此保證,我不會傷害魚秋秋。也不會傷害村裡任何人,如有違背,必遭天譴。”
路遠抿唇凝視著龍一。
他面容蒼老,然而眸光犀利,好似能透過龍一的身體看到他內心最深處。
路遠不清楚這個誓言的分量,但在龍一不閃不避的迎視中,他確定了,他說的是真話。
終於,這位精神矍鑠的老人點了點頭。
龍一後背泛了一層冷汗,他放鬆下來,他的靈識是散著的,這會兒,靈識本體也攤軟在被子上,彷彿大戰了一場。
路遠的眼伸太犀利了,彷彿能透過皮肉,看到他的內心最深處,差一點,他就要繳械投降坦白一切了。
他並非有意隱瞞,只是知道的越多,對他們來說越危險,所以還是不知道的好。
龍一心中暗下決定,他一定要儘快恢復。
要是讓和龍一打過架的人,看到他這樣子,一定會大吃一驚。
如果是以前,龍一當然不可能是這個態度。
族群裡容不得弱者,一旦表露出弱態,就會被欺負,被攻擊,甚至連一身血肉都會被瓜分殆盡。
但是這段時間,魚秋秋對他的態度、李叔/村長對魚秋秋的態度,乃至他們對他的態度都在不知不覺中影響著他。他們的態度裡包含著相同的感情:關愛、呵護、尊重。
這些情緒像溫水一樣,包裹著他,讓他身上的刺不自覺軟化。
極短的時間裡,他的心理發生了變化。
一開始,他是覺得,只要他不離開這裡,就不會被發現,所以不想離開,但是現在,他捨不得離開了。
他想留下來,不只是養傷,如果可以,他想留下來,他喜歡這裡,喜歡這裡的一切。
至於追殺他的人……他最好是已經放棄了,如果沒有,他也會努力修煉,找到機會,徹底解決掉他。
付了醫藥費剩下的錢,龍一沒收起來,就放在枕頭上。
魚秋秋讓他把錢收起來,他反而又從身上掏了幾枚銅幣,加進去,把錢推向她。
魚秋秋:??
“這錢給你,謝謝你救了我,還悉心照顧我。”
這算是他的伙食費,他一個大男人,吃的比她多,又不能幫她幹活,吃住都靠她,這點錢相比於他得到的,不值一提。
龍一眼伸遊離,“等我好了,會掙更多給你。”
魚秋秋沒拒絕,雖然她沒有窮到要收病人的食宿費,但為了讓他安心,還是收著吧。
……
每日按時修煉之後,龍一的傷勢確實好得又快了些,雖然血液流速是快了些,但他沒察覺身體有異常,索性先不過多糾結。
受到她的鼓舞,他晚上修煉更勤奮了,臉上和身上的淺傷陸續脫痂。
他以前孤身一人,為生計奔波,還常常吃不飽,根本沒甚麼力氣和心思修煉,而其他同族,不僅能吃飽穿暖,家中還有各種修煉資源,供他們使用。
他甚麼都沒有,大半時間都在忙著填飽肚子,沒時間修煉,實力提不上來,就會被欺負,不吃飽就沒力氣修煉,惡性迴圈就此開始,那些欺負他的人也越來越猖狂。
弱成了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