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10月24日
地點: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專案組會議室
時間年10月24日上午
人員:專案組全員
會議室裡瀰漫著廉價咖啡的酸澀味道,張敏端起馮悅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被苦得伸了伸舌頭。
周正平瞥了眼她,視線回到案情白板上:“陳老么的舊賬,基本上算清楚了,現在,該算程雪卿的賬了。”
白板左側貼著畫室案的線索,右側是陳志強案的結論。
馮悅走到白板面前,用紅色記號筆劃出一條連線線。
“姜翎的秘密被程雪卿掌握,”她筆尖停留在陳志強案的結論處,“滅口動機成立。”
“陳老么案中,確定了林、姜二人的共犯關係、相互庇護動機。”
紅色記號筆移向林礪的照片。
“這次,還有新發現。”她敲了敲那張照片,“林具備醫學知識、冷靜的處置能力和卓越的偽造現場能力。”
周正平接過話:“這些必須正式進入我們的視野。”
李銳調出一份文件,投影到大螢幕上。
“周隊,”他語氣嚴肅,“國家實驗室的分析報告出來了。”
“9月14至15日之間善石核心區域的監控錄影有偽造的痕跡。”
“專家對監控錄影進行了幀級分析和生物特徵比對,發現其生物動態特徵與林本人在其他無爭議時段的錄影…”
“存在統計學上的差異。”
“疑為有人利用最前沿的深度偽造技術,將基於其行為模式生成的模擬片段,植入了案發當晚的監控錄影中。”
“結合善石的科技公司定位,林有能力進行如此複雜的偽造。”
周正平望著大螢幕上刺眼的結論行,沉聲道:“林當晚一定進行過異常操作,否則她沒必要掩耳盜鈴偽造監控錄影。”
“她在畫室案中,究竟扮演了甚麼角色?”
馮悅用筆頭敲了敲案情白板:“林為了保護姜的秘密,十二年前就可以殺人,那麼,當殺人秘密被程掌握時…”
“她有甚麼理由不再次動手?”
陸蔓蔓點頭:“對,結合林此前的種種異常行為,她對於程帶走了這些東西,一定知情。”
馮悅繼續:“同樣,姜為了保護林的人生不被毀,十二年前她可以配合處理屍體、隱瞞真相…”
“面對程的威脅,她同樣不會無動於衷。”
紅色記號筆重重點在“畫室案”和“車輛案”上。
“既然她們分別都有殺人動機…我認為她們可能各自獨立策劃了這兩起案件。”
“可,程既然掌握的是她們的共同秘密…”張敏揉了揉太陽xue,“她們為啥子要各自行動?”
“資訊不對稱。”馮悅望了眼案情白板,“林、姜可能都不知道…對方已經知道程掌握致命秘密的資訊。”
“姜之前在影片裡就拿陳老么案捆綁過林,還錄製了影片。”
“就算林再愛她,她也不太可能在不知道對方是否知情的情況下,和盤托出影片的事。”
“那林呢?”張敏追問,“她又有甚麼不能讓姜知道的理由?”
“如果你的愛人一直藏著你的把柄,你知道的時候,會第一時間跟她對峙嗎?”馮悅反問。
“會啊。”張敏點頭。
馮悅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那是你。林不是那種性格的人。”
“從截至目前的調查來看,林這個人厭惡被控制、高自尊,性格剋制、隱忍。”
“這關乎我後面的推理,你彆著急。”她頓了頓,“等我講。”
陳浩丟擲問題:“姜知道程從據點帶走東西很正常,那裡有監控。”
“林又是怎麼知道程帶走那些東西的?”
“9月10號的約會。”馮悅迅速回答,“程帶走紙箱是在9號。”
“隔天她就在全市保密性最強的商務會所和林見面。”
“之前程也找過林,但見面地點都是在善石。”
“為甚麼兩人突然要換一個如此隱蔽的地點見面?這其中是不是有甚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陸蔓蔓補充:“根據前面的調查,程是個控制慾相當強的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她完全有可能拿那些要命的東西威脅林。”
李銳咋舌:“不是吧?就為了挽回林?做這麼極端?”
馮悅搖頭:“不是…至少,不完全是。”
“程的私人助理跟我說過,程當時正在調查韓茜、鄭思遠等人的財務問題,但是程氏內部被他們的勢力滲透得很深。”
“程一直想找個她信得過的、基於區塊鏈技術的金融科技公司幫助固定他們的經濟犯罪證據。”
“因為畢竟是家族內部的事,她沒想驚動審計部門。”
李銳疑惑:“只是固定證據…為甚麼非得找善石?”
馮悅遲疑:“我懷疑甚至是…想利用技術入侵非法獲取證據。”
“只是常規合作的話,林不至於對她起殺心。”
李銳恍然大悟:“照這樣說,9月1號她和林重逢,於是就找上了林?善石有這個能力,林又是她的前女友…”
馮悅點頭:“不止…她可能還看中了龍盾的一些灰色能力。”
周正平聽了半天,終於開口:“你的推理,聽上去確實很合乎邏輯。”
他話鋒一轉:“但我們首先得談幾個實際問題。”
“第一,如何證明程帶走的紙箱跟姜保管在據點的秘密有直接關聯?衛明心目前在拿這一點攻擊我們。”
“這些日子我也在查這個,”陳浩接話,“程顯然對林的能量十分清楚,她離開姜據點後的行蹤很詭異。”
“先後更換過多輛車,在C市繞了好幾個小時,最終才回的鎏金。”
“整個過程換了幾批不同的人跟著她,直到最後換回自己的車時才叫了保鏢幫她拿紙箱。”
“中途她身上有啥子可疑物品沒得?”周正平問。
“沒得,”陳浩搖頭,“那個紙箱就像憑空鑽出來的一樣。”
吳明霞抿了口茶水:“這幾個女人,簡直都是犯罪的一把好手,這反偵察能力也太強了。”
周正平皺眉:“紙箱可能不是原始載體,程中間的繞路行為只是為了擾亂視線,關鍵的物品轉移大機率發生在別的地方。”
“找到那個原始載體,釘死A-107和她們秘密的關聯。”
陳浩點頭:“我會繼續順著這條線深挖。”
“第二,”周正平豎起兩根指頭,“畫室案和車輛案如果分別由她二人主導,那對應關係是囊個樣嘞?”
“從現有證據來看,姜對應畫室案,車輛案…”
“說起來,鄭小龍那邊囊個樣了?”周正平眼裡閃過一道寒光。
“這陣子都在忙陳老么的案子,”馮悅皺眉,下意識望向王建軍的傷腿,“我下午帶蔓蔓去線人那裡捱到捱到走一趟。”
周正平點頭:“好,那我們繼續。”
“林在畫室案發生前的關鍵時段,到底在做啥子?”
馮悅拿著記號筆的手重重一頓,英氣的眉宇間是化不開的凝重。
她思索半天,終於緩緩開口:“周隊,我認為畫室案的主謀是林…甚至,直接正犯,是林。”
話音落地,會議室陷入短暫的騷亂。
眾人下意識搖頭或者發出“啷個可能…”“不得…”的質疑。
“繼續說。”周正平指節重重叩了一下桌面。
“大膽懷疑、小心求證,你有啥子想說的,就說出來。”
“可…核心案發時段,林有不在場證明啊,”李銳苦著臉,“就算善石的監控錄影能造假。”
“行車記錄、基站資料、天眼的道路監控,也造不了假。”
“還記得不?”馮悅開口,“9月14號夜間,姜前往畫室時怪異的裝扮——墨鏡、口罩。”
“你意思是…當晚跟程見面的人是林?”
“對。你們想,哪個能讓她服下安眠藥?哪個能讓她放下戒心?”
張敏皺眉:“我打斷一哈,程本身就有服用安眠藥的習慣。”
“14號晚上,她可能已經服用過安眠藥,因為收到了約會的訊息,緊急催吐後前往了畫室,只是催吐不完全而已。”
“以她對林近乎病態的痴迷來說,完全有可能。”
馮悅攥著記號筆的手緊了緊,沒接話,眉毛也跟著擰成一團。
“還有個問題,”陳浩插話,“如果林是用姜手機聯絡程,程會不曉得嗎?”
“很大可能。”馮悅摸了摸下巴,“如果程有林的私人聯絡方式,她就不會每次透過善石的前臺聯絡林了。”
“繼續。”周正平望著馮悅。
“姜的作案時間視窗太極限了,在那樣極限的時間裡,她為甚麼要把程特意放置在貯藏室的雕塑懷中?”馮悅問。
“你意思是裝置?”陳浩心頭一跳。
“對。”馮悅點頭,“林在程昏迷後應該是佈置了某種裝置。”
“還記得到那塊圓形水漬不?”
“結合現場的金屬絲和彈簧,我懷疑她設計了一個延時觸發裝置,一個由冰融化和彈簧釋放觸發的簡易機械臂,在指定時間將裝有茶花堿的注射器推入程的靜脈。”
“這解釋了為何注射角度專業、現場有雜物,以及水漬的成因。”
“聯絡陳老么案,林在偽造現場時充分利用了天時地利人和,利用一切可利用的環境因素,就地取材、佈置精妙。”
“她有這個能力,而且她曉得咋個不容易引起懷疑。”
“然後,她設定了定時簡訊。”馮悅眯了眯眼。
“之後清理了現場並開著姜的車回到了公寓。”
“再變裝去了善石,偽造一整夜都在公司加班的假象。”
“她是超人嗦?”李銳喃喃道,“一晚上要從市區到畫室來回,要變裝、要佈置、要清理現場、還要回去偽造監控錄影…”
“這時間視窗也卡得太死了。”
馮悅眼珠子一轉:“有沒有可能,偽造監控發生在更早之前?事後她只需要完成監控替換和修改操作日誌?”
李銳微張著嘴,點了點頭。
“有幾個問題,”周正平開口,“第一,如果姜不是畫室案真兇,程昏迷是因為安眠藥影響,那茶花烷是囊個回事?”
這話讓馮悅眼皮一跳,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轟然闖進腦海,震得她指尖發麻。
她緩緩開口:“想一想那二十分鐘通話。”
“14號夜間,林比程提前了半小時抵達畫室,如果導致程昏迷的藥真是茶花烷,她完全可以提前佈置加溼機。”
“啟動加溼機後,她躲在了畫室外跟程通話。”
“那通電話的目的是麻痺程,讓她忽略正在工作的加溼機。”
“同時,她也可以根據通話,判斷程的狀態。”
張敏轉著筆,思索片刻後開口:“這兒有個問題哈,停止吸入茶花烷後,通常在十分鐘到半小時內人就會完全清醒。”
“如果持續麻醉到15號早晨,劑量不是一臺加溼機能承載的。”
“而且這跟程的血藥濃度不符,我們根本沒從她身體裡檢出那麼高濃度的茶花烷。”
馮悅望向張敏,眨眨眼睛:“如果,她在程昏迷後,使用了…其他麻醉或鎮定類藥物呢?”
張敏眼皮一跳:“有這個可能性。”
“9月15號早上,林設定的裝置啟動,將茶花堿注入了程靜脈。”馮悅繼續,“之後姜和林相繼趕到。”
“這兒又有個問題,”周正平打斷她,“如果是林設定了定時簡訊,她為啥子要讓姜在案發時段到場?”
“嫁禍。”馮悅吐出這兩個字,聲音冷得讓人齒寒。
“她喬裝成姜的樣子、拿姜的手機跟程聯絡、開姜的車,包括在注射器上留下姜的指紋、在程的指間放入姜的頭髮。”
“都是為了嫁禍。”
“林和姜處於同居狀態,這為她的嫁禍創造了有利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