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白晝
距離黎明還有一個小時。
目前擊殺喪屍數:
低階喪屍。
中級喪屍。
高階喪屍:535。
她們的擊殺數已經很可觀了。
說實話,居民們沒有想到,自己能夠擊殺這麼多。
但這看似龐大的數量對於生光市的人口來說,只是九牛一毛。
遠方還是遙遙無際的喪屍群。
唯一能夠慶幸的事情是,生光市足夠大。
一些在邊緣區域的喪屍要趕過來,也要花不少的時間和功夫。
同時還有很多喪屍變化的時候剛好在狹窄的地方,比如廁所隔間等,後面也沒有人把他們放出來,便一直卡在那裡無法出來。
這使得領地面臨的喪屍數不會有預估的1000萬那麼多。
但也有上百萬的數量。
喪屍擁在一起,他們並不會有道德地排隊,而是會不斷前進。
不管前方是甚麼,都試圖一腳踩下。
這也導致有的喪屍開始在同類的身上攀爬。
怎麼說呢,有好有壞。
好處在於,有些喪屍體重大,可能能夠踩爆幾頭喪屍,貢獻一點選殺量。
壞處則是,喪屍們疊在一起,形成了疊疊樂的喪屍堆。
越壘越高,彷彿一堵牆。
牧遙這才終於理解,領地防禦裡面形容的預防喪屍疊疊樂到底是個甚麼意思。
對於疊起來的小山堆,姜和的做法都是一炮轟飛。
不能給堆堆樂發展起來的機會。
由於數量太多,喪屍自身都快構成了一堵牆,像以前跨年時候的人群密度。
這堵牆硬生生推了過來。
像一波一波的浪潮。
情況不容樂觀。
居民中不斷出現傷亡。
每一次有人死亡,喪喪都會播報一聲,牧遙的臉越發的麻木。
喪喪只播報數量,不播報姓名。
一直在前線戰鬥的牧遙根本沒有時間去看傷亡的到底是誰。
她害怕是她們的家人們。
領地的居民們防線被逼迫著不斷後撤。
摔倒區被肉泥鋪滿,迷宮區的欄杆東倒西歪。
每倒下一層,她們就後退一層。
所有居民退到了城牆之上。
她們徹底放棄了和喪屍近身戰鬥。
只有炮塔還在努力運作。
喪屍的疊疊樂幾次都險些爬到炮塔之上,如果不是靠防禦設施,或許根本支撐不了那麼久。
炮塔孤零零地佇立在屍群中。
猙獰的喪屍扒拉著炮塔,不斷嘗試著攀爬。
危險異常。
炮塔上的居民卻沒有退卻的。
她們都知道,一旦退卻,會潰敗的更快。
炮塔是核心戰鬥力,絕對不能捨棄。
站在城牆上的居民全部用的是遠端武器。
噴火槍、弓弩、炸彈槍……
能用的武器都上了。
不管使得好不好,能不能射中喪屍,所有人繃著臉,動作近乎麻木地往前投擲。
“彈藥夠嗎?”
唐知畫開口,聲音沙啞地不像她,她問沈聞雪。
“快要不夠了。”
沈聞雪閉了閉眼,還是決定說實話,“這已經是武器工坊沒有停歇生產出來的全部彈藥。”
和這次比起來,上一次的喪屍圍城簡直是小打小鬧。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
死亡無處不在。
唐知畫剛剛跟死神擦肩而過。
她覺得死神的鐮刀已經勾上了她的脖頸,冰冷的氣息讓她無法呼吸。
她硬生生被一旁的居民救了回來。
“還有多久天亮?”
“四十多分鐘……”
“快了,快了……!”
“堅持住,天要亮了。”
居民們沒有多餘的力氣聊天,她們只能在喝藥劑的間隙問幾句時間,相互打氣。
源源不斷的藥劑從實驗室產出,發放到居民手中。
牧遙肩膀上的噴火槍早已燃料耗盡,她的肩膀因長時間承受高溫而皮開肉綻,焦熟一片。
她還在前線戰鬥。
雖然這個前線已經從油炸區往後推到摔倒區,再到崩塌的迷宮區。
牧遙站在倒塌的鐵欄杆頂端,寶耙放到最大,用錘頭的一端不斷砸下。
只剩下她一個屍還在喪屍群中。
其他人不能下來。
炮塔上傳來血腥氣,讓下方的喪屍群更為騷動。
不間斷地射擊,不少居民的手早已皮開肉綻。
她們用繃帶簡單地纏繞後便咬牙拿起武器,繼續射擊。
牧遙近乎麻木地掄著錘子。
寶耙的錘頭最大可以放大到直徑接近兩米。
之前第一次放到最大的時候,人人震驚,覺得實在強力又巨大。
但和百萬的喪屍群比起來,還是太小。
小到一次只能擊殺最多五頭喪屍。
高階喪屍還很狡猾,輕而易舉地從喪屍群中溜走。
“啊!!!”
不遠處的箭塔發出了尖叫聲。
有個居民被喪屍拖下去了。
身旁的居民來不及救助,眨眼般的功夫,他便落入了下方的喪屍堆裡,消失不見。
還留在炮塔上的居民沒有悲痛的時間,她們只能立刻上前,把要堆上來的喪屍滅殺。
狼牙拍落下,發出一聲巨響和血肉爆開的聲音。
喪屍連帶著之前的同伴化為肉泥。
類似的場景不斷髮生。
她們快要到極限了。
而距離黎明……還有30分鐘。
“喪喪。”
牧遙平舉寶耙,腳尖點地,開始旋轉。
如同風火輪一般捲過周邊的喪屍,她用盡全力驅散靠近城牆和炮塔的喪屍。
她的聲音平靜中帶著些許的顫抖。
「怎麼了,宿主?」
“我們能堅持到天亮嗎?”
喪喪默了片刻,不知道是不是在計算可能性,還是尋找安慰牧遙的話語。
不管是哪種,都說不上好。
沉默的時候,牧遙聽到的是寶耙拍打的聲音,喪屍指甲劃過牆壁的聲音,以及……
人類的哭泣聲和慘叫聲。
她旋轉著靠近聲音的源頭,用盡渾身解數擊殺喪屍,卻不敢抬頭檢視。
剛剛死掉的,會是誰呢?
他有家人嗎?有珍視的人嗎?
領地內的居民經常出現的地方就那麼幾個,哪怕沒有交談過,大家也都混了個眼熟。
不能算是陌生人。
牧遙也能聽到進化動物們的嘶鳴。
有被攻擊的,也有因為吞噬晶核超過承受上限爆體而亡的。
都是絕望的聲音。
一聲又一聲彷彿捂住了她的咽喉,告訴她放棄掙扎吧,屈服於這個世界吧。
喪屍才是世界的寵兒。
身為喪屍的你為甚麼不來領導喪屍呢?
為甚麼要去幫助孱弱的人類呢?
牧遙伸出空著的那隻手,拉開死死扼住她咽喉的喪屍,丟回喪屍群中。
精神系的喪屍,距離災禍只在一步之遙。
這種能夠迷惑心智的喪屍都來了,那人類還能對抗嗎?
本來就在崩潰邊緣的情緒經不起挑動,距離毀滅只是一步之遙。
這頭喪屍沒有被旋轉的寶耙擊殺,反而隱藏到了喪屍群中,蠱惑的聲音不斷傳入牧遙的腦海。
煩死了。
牧遙死死皺眉,腳步開始混亂,幾次都差點撞上城牆。
“遙遙,我們沒事。”
“牧姐,我們還活著。”
陡然,牧遙的耳邊聽到了細微的聲音。
“小遙,堅持住。”
“姐姐!”
是熟悉的聲音。
從不同的地方傳來,在跟她報平安。
她們知道自己聽得見。
她們知道自己的擔心,也知道自己的狀態不對,在安撫她。
牧遙恐慌的心情稍稍安定。
這時,牧遙的耳邊終於響起了喪喪的聲音。
似乎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宿主,要升級領地嗎?」
說出的話,卻是她沒有預想過的第三種情況。
牧遙腳下的動作一頓,一腳猛踏大地,硬生生止住了往前邁步的動作。
慣性的停止讓她的腿骨折斷,差點栽入喪屍群中。
“……啊?”
牧遙沒管破碎的身體,冒出了疑問詞。
在這個時候,領地的建設不是停止了嗎?
剛開始她還能建設箭塔,現在連頁面都點不開了。
領地的能力被大大衰弱。
「本來是不可以的,應該是從來沒有這種先例。」
喪喪語速飛快地解釋道,「在末世階段的變化時間點上,領地的能量會被壓制,是不能升級的。」
“那為甚麼……”
「因為世界線變了。」
喪喪不管牧遙能不能聽得懂,只管輸出,「從一開始我就在申請了,現在才剛剛透過!」
「多種因素促成了現在的結果,宿主,之後我再跟您解釋,您就回答我要不要升級!」
它沒有越過宿主操作的能力,一切都需要許可。
牧遙終於明白,為甚麼這次的戰鬥喪喪格外沉默,連給她警示危險的時間都沒有。
她來不及呆愣,只能立刻回答道:“升級!”
「已獲得宿主許可,已獲得領主許可。」
「正在檢查升級能力……」
「積攢的能量足夠升級。」
「現在開始升級。」
濃烈的白光從牧遙的身上炸開,湧向四方。
她像一個源頭一般,往外不斷流淌出溫柔但有力的白色能量。
白色浪潮拍打過炮塔、城牆上的居民,帶走她們的迷茫和痛苦,滾向遠方。
這……這是!
姜和眨了眨眼,眼裡的光線明亮起來。
石芙激動地抓著戚琦,搖晃著她。
她們的肩膀上趴著累成貓餅的咪咪和橘橘。
霽夏抱著傷痕累累的饅頭,落下眼淚。
饅頭低下頭,用僅剩的一隻眼睛溫柔地看著霽夏,舔去她臉上的血液。
何子來攙扶著劉芸,身上的服裝早已破敗。
劉芸的眼中沒有恐懼,而是憤怒。
平底鍋上的尖刺早已磨鈍,被隨意丟在腳邊,劉芸手裡握的是弩。
不敢戰鬥的人也拿起了武器。
白光是甚麼,領地居民再熟悉不過。
對於元老居民來說,她們經歷了很多次。
每一次都會帶來新的希望。
正如同此刻。
領地下降的血條重回飽滿,越來越長。
而領地的範圍肉眼可見地隨著白光的遠去急速放大,淹沒了湧來的喪屍潮。
喪屍接觸到白光之後卻像失去了一切機能,只能呆在原地,像一個個綠色的墓碑。
白光溫和卻明亮,照亮了依舊漆黑的夜晚。
黎明尚未到來。
她們等來了自己的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