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樂園（5）
“啊！！”
孩童跑得太急了，竟然左腳絆右腳，直直摔在了桌邊一旁的地面上。
“咚”的一聲巨響，震得剛拼好的骨架都有些許的錯位。
這下摔得不輕。
圓嘟嘟的嘴癟了起來，看起來馬上要哇哇大哭。
“妞妞。”
這時，牧遙開口了。
她儘量用平和的語氣呼喚她：“你來看看，我們拼的對不對？”
這個話讓孩童愣住了，一下子忘記了自己原來的打算，一個激靈就從地面上爬了起來。
“你，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她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牧遙，眨巴了兩下，這才有了這個年紀小孩該有的神態。
“秘密。”
牧遙笑笑，指了指桌上拼好大半的骨架，再次說道：“你看看，對不對？”
一旁的戚琦沒忍住打了個寒顫。
她覺得牧遙刻意做出來的溫柔神情……好可怕。
唐知畫倒是一臉敬佩。
這就是溫柔刀嗎？
妞妞歪了歪頭，嘟起了嘴，順著牧遙的指示，一臉嫌棄地看向了桌面。
這群人類拼了多久了，都沒拼對，真是沒用的廢物……咦？
碩大的眼睛眨了又眨，眨了又眨。
這看起來好像……拼對了？
所有人都在觀察著妞妞的神態，見狀心下安定大半。
“哼，算你們終於有了點腦子。”
妞妞一臉驚奇，動作卻又趴回地上，圍著桌子爬了一圈又一圈。
“拼啊？你們怎麼不拼了啊？”
“動作怎麼停下了啊？”
妞妞的語氣急促起來。
“現在就拼。”
牧遙應聲道，開始拿起器官往裡面放。
因為妞妞在一旁虎視眈眈地盯著，牧遙幾人也不敢繼續交流，而是加快手下的動作。
為了防止被為難，她們的動作利索，判斷好了才會下手去拿，也儘可能不去破壞這些器官。
誰知道小孩的心思怎麼想的。
哪吒媽和王八爹都出現了，等下一個不順眼把她們宰了就大事不妙了。
內心蛐蛐著，面上大家是一點不敢表現出來。
所有人裡面，最輕鬆的就是牧遙了。
她甚至還能跟妞妞聊聊天：“這塊是妞妞媽媽的器官嗎？”
這是一塊發黑的肝臟，看起來死了有段時間，散發著不好聞的腐臭味。
妞妞聞言臉皺了大半：“不是！臭死了！”
她明顯不高興起來，大力拍著地面：“我、的、媽媽！她是最好的！她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知道了。”
牧遙應聲道，順手把這塊腐肝臟遞給蕭讓。
他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牧遙的意思。
蕭讓接了過去，把肝臟放置在了父親的骨架中。
注視這一切的妞妞卻沒有說甚麼。
這是預設？
蕭讓的眼裡閃過一絲明悟。
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他先把這一點記下來，打算等能說話的時候再交流。
沒過一會兒，所有的骨架拼完，往上面放置內臟的時候，新的問題又產生了。
骨架該怎麼兜起這些內臟呢？
牧遙看向蕭讓，蕭讓微微搖頭。
得，要麼這三個大哥之前都沒到這個環節，要麼壓根就這麼交卷了。
怪不得不合格呢。
牧遙輕嘆一聲，喊道：“妞妞。”
“又幹嘛！”
自從喊了妞妞的名字後，妞妞對於牧遙的態度好了不少，基本上呼喊了就會答應。
“需要皮。”
牧遙指著桌上擺放好位置的器官，說道，“有皮和針線才能把妞妞的媽媽爸爸拼好，你可以拿一點過來嗎？”
“皮？”
妞妞的表情呆了半晌，似乎完全沒想到這一點。
她瞪大了眼睛，聲音尖利地尖叫了一聲：“對哦！媽媽是滑滑的！不是骨頭架子！”
“我怎麼給忘了，哎呀！”
她吐出了長長的舌頭，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妞妞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不就是皮嘛，要多少有多少。”
說完，一聲輕響，又是類似下雨淅淅索索的聲音，一大疊的人皮就出現在了桌面上。
人皮有著不同的膚色，不同的質感和不同區域。
乍一眼望過去，是無數亡者的集合。
牧遙臉色更冷了。
冷靜，不能生氣。
她平復著情緒，儘量保證著語氣的平和：“針線呢？沒有這個可縫不起來哦？”
“哎呀，煩死了！”
妞妞一下子站了起來。
戚琦幾人的表情都緊張起來。
不能是要發脾氣了吧？
她們提的可是合理的請求啊。
“知道了知道了，針線是吧！我去找不行嗎？”
妞妞一轉身，又跑走了。
看著她跑走後，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下來些。
誰知剛剛放鬆下來，妞妞又抱著甚麼跑了回來。
“嘩啦啦”的聲音響起，針線盒在人皮上堆成了小山包。
“是這個吧？”
她得意地指著兩具骨架，“趕緊縫！趕緊的！我要趕快見到媽媽和爸爸！”
怎麼回來得這麼快？
牧遙幾人都沒來得及交流，妞妞就回來了，很多想要說的話都卡在了喉嚨口，不上不下的。
而且放下針線後，妞妞一直盯著她們的動作，似乎對她們的一舉一動都十分有興趣，不想錯過一點點。
她們也不能交流，只能在人皮裡翻找著，尋找符合年紀的人皮。
人皮的大小不一，有的是巴掌大，有的大片一點有籃球的大小，還帶著肚臍眼。
有體毛的比較好分辨，根據毛髮的材質和稀疏程度可以判斷是哪個部位的皮。
就是還要把相同或者類似膚質的面板歸納出來，部位還不能重複，是一個巨大的工程量。
繁雜的分類工作，看得妞妞的眼睛半闔了起來。
看來是無聊了。
下一刻，她的眼睛突然瞪到最大，眼球都要跳脫出來。
這是怎麼了？
眾人立刻看向自己手裡的活，應該沒有做出出格的行動吧？
“他又！他又！！”
“啊啊啊啊啊！！”
一連串不成語句的暴躁喊叫聲從妞妞的嘴裡接連傳出，她看起來生氣極了。
肉肉的手在地上一撐，頓時爬了起來，噔噔噔地又跑遠了。
眾人被這一出搞得摸不清頭腦。
“這次真跑走了。”
牧遙凝神停了片刻，確定妞妞的腳步聲再也聽不到了之後，才開口說道。
寸頭“嘖”了一聲抱怨著：“小屁孩就是煩人，一驚一乍的。”
沒人理他。
“她？他？”
戚琦思考著，“還有其他人在嗎？是有其他人做了甚麼才引得她過去嗎？”
“你們到這裡前，有遇到其他的場景嗎？”
牧遙看向蕭讓。
“只有一個沙漠。”
蕭讓擰眉回想了一下，選擇說得詳細一點，“所有人都在一個巨大的沙漠裡。”
“必須往同一個方向走，不按照既定的方向就會有沙暴出現，被沙暴捲走的人後續也沒有到拼圖遊戲裡，應該是沒了。”
牧遙微微點頭。
這和她們經歷的一模一樣。
“還有不少人以為自己穿越了呢，走著走著突然被剷起來，就到這裡了。”
“那和我們是一樣的。”
戚琦越想越有種不好的預感，“難道這個拼圖遊戲……不是結束？”
牧遙：“……”
壞了，她也這麼覺得。
“趕緊的吧。”
蕭讓一臉絕望，“先把這個縫完，嘖，劉軍你蠢啊，縫的針腳密一點啊？”
寸頭，也就是劉軍臉色一白。
他手下人皮上的線跡稀稀拉拉的，一看就是會惹妞妞生氣的樣子。
何止是惹妞妞生氣，這看起來都兜不住作為填充的肉泥，會從縫隙裡稀稀拉拉流出來。
“嘖，剛剛不是很會說嗎？連個針線活都不會。”
戚琦回想著石芙罵人的方式，嘗試模仿著，“連我80歲的老奶都比你這縫得好。”
“你！”
劉軍又氣又羞，臉是黑紅一片：“我哪裡會這種女人做的東西！”
“放你爹的屁。”
蕭讓先罵了，“你腦子有病啊？這不是個人都要會的生活技能嗎？你在外面出任務□□破了還要帶回家讓你70歲的老母親縫是嗎？”
“這話你好意思說出口啊？”
這罵的，聽得太讓人舒心了。
牧遙三人表情都舒展開了，連對面的光頭頭皮上的青筋都平和了。
看來對面三個人的關係也算不上好。
劉軍手下的皮都絞在了一起，他死死咬著下唇，到底是沒敢反駁，只能老老實實把手裡縫好的拆了後重新縫。
出了這個岔子後，牧遙幾人乾脆把縫紉的線跡和針法統一了。
針腳儘可能保持同樣的疏密，從根源上斷絕妞妞的為難。
所有的皮縫合兩遍，防止裡面的肉泥和內臟脫落。
為了不讓內臟在骨架裡晃盪，她們在不傷害器官內部的基礎上，用針線和人皮固定在了一起。
這花費了她們不少功夫。
但是看著手下的“人”逐漸成型，心裡竟然有了一種奇異的成就感。
妞妞給的材料足夠多，完全能讓她們縫出一些細節。
在人體堆裡找找，五官也是能湊齊的。
按照妞妞對自己媽媽的高度認可，她們硬著頭皮從裡面挑出了最好看的五官縫了上去。
妞妞這次很久都沒回來。
她們可以有時間儘可能完善細節。
專注於手裡的工作，幾人除了必要的內容，沒有其他的交流。
等到最後一個線頭打結收尾，眼皮也被縫在了臉上，最後一塊“拼圖”順利就位。
兩具人體拼圖完成。
女性有著三個頭，每個頭的長相有些細微的區別，但都帶著一種溫和的笑容。
只是仔細觀察，便能看到面部細細密密的針腳，透露出詭異的非人感。
她還有六隻胳膊。
胳膊內部用碎肉塊充當棉花進行填充，為了保持平整，她們只能把肉碾了又碾，這才塞了進去。
男性身體強壯，面部看起來敦厚老實，是刻板印象的爸爸形象。
但他僅有一隻手，□□卻足足有四條腿平排出現，讓人多看兩眼就要懷疑精神值不穩定。
對於四條腿安裝的位置，牧遙幾人是經過討論的。
想來想去還是平行最穩。
如果妞妞不滿意，就由牧遙嘗試和她周旋，來換一些修改的時間。
在她們完成的瞬間，似乎接受到了感應，熟悉的腳步聲又響起來了。
妞妞來驗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