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樂園(4)
“這……跑走了?”
牧遙看向孩童消失的方向,難得露出幾分迷茫的神色。
小孩的心思這麼難琢磨的嗎?
“……被您氣走了。”
蕭讓木著臉幽幽地說道。
他狠狠吐出一口氣,神色倒是放鬆了不少:“之前的幾局遊戲裡,她也會突然捏爆幾個臟器,然後跑開。”
“可能是小孩子耐不住性子無聊吧。”
蕭讓擰著眉,身形板正,依舊專注著手裡的工作,嘴上交代著:“她一走就可以正常說話了,等跑回來的時候要注意了,說話一定要小心。”
“最好是不要說話,因為你不知道哪一句話就會惹怒她。”他搖了搖頭,神情嚴肅:“會死的。”
蕭讓看向牧遙的眼神格外複雜。
能夠這樣跟孩童說話,還活著的只有她。
或許是她也是喪屍的緣故。
又想起甚麼,蕭讓舉起了手裡的骨頭,強調著:“手裡的動作不能停,千萬注意。”
牧遙聞言有點失望。
她本來還想多打聽一些資訊。
蕭讓盯著牧遙的臉,突然問道:“你是喪屍?”
戚琦和唐知畫的臉色同時一僵,對視一眼又看向牧遙。
她們在等牧遙的反應。
之前出訂單也不是沒有被懷疑的時候,她們都是打哈哈糊過去的。
這次是領域主先點名了牧遙的身份……
又考慮到蕭讓三人的身份,這可不好糊弄啊。
“是又怎麼了?”
牧遙毫不在意地回答道。
戚琦和唐知畫的眼睛“咻”就瞪大了。
牧遙怎麼會這樣說話了?
好酷,她們喜歡。
唐知畫眼睛亮了亮,手裡拼著骨頭,立刻哼哼道:“對啊,怎麼了?”
蕭讓被這話一噎,倒也沒有多說甚麼,他還在組織語言。
反而是他身邊的寸頭開口:“你怎麼做到的?怎麼能夠保持神志?”
寸頭的目光帶著不滿和審視。
“如果你願意參與研究的話,研究的進度就不會一直卡住了!”
不知怎麼回事,寸頭越說越激動,竟然還有幾分指責牧遙的意思:“你一直都躲哪呢?怎麼沒有集體意識呢?怎麼就……”
“關你屁事?”
牧遙手裡拿著一個血淋淋的心臟,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
她嘴角彎起,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
“你算甚麼身份?在這裡對我指指點點?”
“你!”
寸頭的表情頓時難看了起來。
“你們避難所內部都是一群蛀蟲,這事兒你們不會不知道吧?”戚琦毫不客氣地嗆聲道,“中央那裡的官方避難所穩定發展的可好了,那才是官方!”
“看看我們生光市這裡的,是甚麼東西呢?”
對於中央的避難所訊息,戚琦是從牧遙那裡聽說的。雖然只有個大概,但不妨礙她拿來和人吵架。
可惜,要是石芙在這就好了。
她的戰鬥力能把這寸頭噴成光頭。
實際上,不用石芙在這裡,寸頭已經氣得不行了。
他連手裡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又準備說些甚麼。
“你夠了沒有?”
蕭讓冰冷的聲音響起,寸頭神色一變,低下了頭。
“停下手裡的動作會發生甚麼,你不會不知道,你是想讓我們所有人給你陪葬嗎?嗯?”
“這是現在的重點嗎?我們都被困在這破地方多久了出不去,還管那些狗屁研究?”
寸頭的頭越來越低,手上立刻繼續動起來,嘴上也不敢再說甚麼了。
但是從他的表情看來,這人並不服氣。
寸頭的反應在牧遙三人的預料之內。
自從決定要到避難所這裡來的時候,她們就準備好了會被道德綁架的預案。
果然遇到了。
倒是蕭讓出乎牧遙的預料。
牧遙每次晃盪到避難所附近的時候,都看到他在矜矜業業地指揮管理,甚至自己在巡邏收集物資,她還以為又是一個愚忠的人。
沒想到還算明事理。
哪怕罵人的時候,蕭讓的動作也沒有停下,他又狠狠剜了寸頭一眼,這才抬頭看向牧遙。
“避難所的管理確實是一團糟,這點我們必須承認。”
“說實話,我不在乎那些不可能的研究,也不在乎你是人還是喪屍。我只想趕緊離開這裡。”
蕭讓在牧遙身上看到了出去的希望,他一直是個會把握機會的人。
“那最好。”牧遙收回滲人的笑容,微微點頭:“我們的目標也一樣,只有打破這個領域才能出去。”
蕭讓聞言一愣:“領域?甚麼東西?”
這就是資訊差所在。
蕭讓三人明顯沒有被領域的精神操控。又或許是孩童的心思沒有在這上面,進來的所有人都保持著清醒的意識。
牧遙輕嘆一聲。
戚琦條理清晰地給他們解釋了甚麼是領域,以及打破的方式。
“領域……喪屍都進化成這樣了嗎?”
蕭讓的臉色難看:“怎麼推測出執念?”
牧遙:“根據領域的形成和執行規則來看。”
“目前可以得到的資訊是,這個孩子處於秩序期,所以領域內一切都要遵循她的規則。”
“所以,遊戲是必須參加的。”
她指著眼前的這些殘肢斷臂和臟器,繼續說道:“擺在面前的是一種可能,順利完成拼圖遊戲,拼出她的母父,遊戲完成,執念消失。”
誰知,蕭讓的表情越來越差,他手下動作卻沒有一刻的停歇,早已拼出來一個人大致的骨架。
但他沒有打斷牧遙的話,一直等到牧遙說完後才開口。
“這個遊戲,到現在為止沒有完成過。”
“甚麼?!”唐知畫看向他們無比熟練的動作,“這麼多輪都沒有完成嗎?”
那可是十二輪!
蕭讓搖頭:“拼出完整的人不行,實際上,這裡的材料沒有完全屬於同一個人的,根本拼不出來。”
“而且,遊戲多半沒法順利到最後,一旦有人死亡便是重新開始,從我們進來開始,完成的輪數……”
光頭立刻接話:“三輪。”
“一輪拼了一對男女的骨架,被說不合格,遊戲重開。”
“一輪根據她對於其他母親的嘲諷,修改了人體的骨骼結構,把母親拼得更為強壯,被說她媽媽才沒有那麼胖,遊戲重開。”
“最後一輪被說沒有充分利用現有的資源,被說浪費,不合格,遊戲重開。”
越說光頭的表情越發麻木。
一旁的蕭讓歪著頭,攤手:“就是這樣。”
“而且這個小孩話原來沒有……呃,這麼多。”
蕭讓看向牧遙,“似乎是因為你在,她的脾氣還挺好的,會回答你的問題,也透露出一些資訊。”
戚琦:“那之前是甚麼樣的?”
“只觀察,宣佈規則。”
光頭補充道:“之前有人嘗試過和她搭話,被一巴掌拍扁了。”
拍扁了……
這肯定是字面意義上的意思。
戚琦和唐知畫的表情都難看了起來。
蕭讓:“但是這麼多輪,也有一些資訊出來,你們一進來我就說了。”
確實說了,但是說得奇奇怪怪的。
戚琦一言難盡地又看了蕭讓一眼。
蕭讓的話明顯沒有說完,他的表情很猶豫,但還是繼續說道:“領域主的身份,我們知道。”
唐知畫聞言一喜:“你們知道?那太好了,有名字,推測出執念我們就能出去了!”
誰知蕭讓搖了搖頭。
“但這和你給的資訊有點衝突。”他看著牧遙,“這個孩子的年齡已經10歲,應該早就脫離了秩序期。”
“10歲?”
這不僅是秩序期的問題,連外表都對不上年紀。
牧遙回想著剛剛孩童的樣子,又聯想到柳惜文,露出明悟的神色,“或許是心理年齡?”
柳惜文的心理年齡在事故後就停止了增長,所以出現在領域裡時,才是那樣的年紀。
“有可能,但是我們沒有接觸過身為人類的她。”
蕭讓很想聳肩,但是又不能停下手裡的動作,他只能繼續說著,“名字我們也不知道。”
“我們這裡登記的資訊是,實驗體29號,年齡10歲。”
“順帶一提,被認為是她母親的人,是實驗體30號,年齡35歲。我們之前拼圖的時候,便是按照這位的樣貌去做的,被說不合格。”
“這……”
戚琦眼前發暈。
“你們沒能查出來資訊嗎?不是都有身份證……”
蕭讓拿著器官攤了攤手:“很遺憾,上頭覺得沒必要,統計每一個喪屍身份工程量太過於龐大了。”
他沒有說自己抗爭過但是被打回去的事情,只是眼神暗了暗。
寸頭躲了躲,避開了器官上方濺出的血。
“如果有熟悉的人在避難所裡還能認出來,這種我們一般會處理了埋掉。”
“反而能作為實驗體的,都是因為身份不明。”
蕭讓話裡的意思牧遙三人都明白。
看著親人朋友淪為實驗品,是一件殘忍的事情。
“所以這個喪屍能夠進化成災禍,都有你們的一份幫助呢。”唐知畫冷冷地說著,“而最重要的名字,你們到現在都不知道。”
蕭讓聳聳肩,嘆口氣沒有繼續說話。
“妞妞……?”
光頭倒是想起甚麼,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轉向他,看得他臉一紅。
“我不確定。第五輪的時候有一對母女在這裡,母親稱呼女兒‘妞妞’的時候,我看到領域主回頭了。”
“但是我不確定,還需要驗證。”
“妞妞……”戚琦思考著,“很常見的小名,多半不是真名,小名能行嗎?”
她看向牧遙。
「可以,只要是領域主認定的名字就可以。」
牧遙略微鬆口氣,點頭表示可以:“等她出現,我會喊她試試看。”
總算是有了一些可以用的資訊,不再是一頭霧水。
一個問題暫且擱置,還有更大的問題。
唐知畫看著手裡拼的亂七八糟的骨架,憂愁地說:“那麼我們就是需要透過這個拼圖遊戲了,怎麼樣算過關呢?”
蕭讓也是一臉愁苦,他一皺眉,眉毛上方乾涸的血痂就撲梭梭地往下掉:“反正拼成正常人肯定不行。”
“媽媽是三頭六臂。”
牧遙突然開口:“爸爸只有一隻手,四條腿。”
戚琦立刻懂了:“按照這個拼?我們一起拼?”
蕭讓也不是沒有注意到剛剛孩童說的話,但是他們都認為是童言,都是玩笑話不能當真。
寸頭也是一臉不信:“怎麼可能?哪裡有人會是這樣的?”
“這不是你們歸納的嗎?”
唐知畫嗆回去,語氣陰陽怪氣的:“不要把‘正確’當‘正確’。說得多玄乎呢,我們還以為你們多厲害呢。”
寸頭的臉又是一黑,被蕭讓一瞪,不敢多說甚麼,低下了頭。
“行,按照你說的來拼。”
蕭讓乾脆地說道。
反正之前怎麼拼都不行,乾脆按照牧遙說的來拼也沒甚麼。
只要她們不亂跑,孩童並不會拿她們怎麼樣。
“那我們拼媽媽,你們拼爸爸。”
牧遙接過戚琦和唐知畫遞來的頭骨,放在一起,“她甚麼時候會回來?”
“看心情。”
蕭讓手下的動作加快,“大約在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之間。”
交流資訊花了點時間,也不過5、6分鐘的功夫,時間還來得及。
前面不知所云的資訊讓她們都有點在原地磨蹭,現在有了一個明確目標,所有人的動作都快了不少。
拼到一半的時候,牧遙她們也發現,整個肉堆裡面,恰好有四個頭顱。
蕭讓三人一人拿了一個,牧遙也拿了一個。
戚琦是從腳開始拼的,唐知畫則是從胸腔開始。
發現這一點後,牧遙對於拼圖要的結果已經有了五成的肯定。
其他人也是一愣,臉上不由得有點喜色。
代表這條路是對的。
只要在孩童跑回來前,把媽媽和爸爸拼完,說不定還真有可能能夠出去?!
然而,只拼到一半的時候,她們又聽到噠噠噠的腳步聲,歡快地從遠方跑來。
孩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