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電影院(5)
後續的畫面,都是牧巒怎麼利用這些財富孝敬那不知名的海外組織,在他們的遠端指導下賺得盆滿缽滿。
對於牧遙這個遺孤和他逐漸痴呆的母親,牧巒每時每刻都想處理掉。
但是那個組織不停告訴他對外人設的重要性,他才捏著鼻子心不甘情不願地把牧遙養到成年才趕出家門。
天知道這些年他裝窮裝的有多難受。
現在礙事的不在了,他終於能享受人生了。
在牧遙離開家的第二日,他便帶著妻兒和柳惜文離開了老家破敗的小屋,來到了生光市中心的大平層裡。
柳惜文痴呆了沒辦法,就放在家裡照顧好了。
反正都是妻子去做這些,和他沒有甚麼關係。
牧嵐的產業非常完整,並且很有前瞻性。他都不用多操心,錢都是大把大把的進。
越是知道這一點,牧巒越是憤慨。
掙得那麼多,多給他打點錢怎麼了?
八十萬都扣扣搜搜的。
後來哦,牧巒想著能多賺一點是一點,牧巒投資的很多產業,也包括了樓上的補習機構。
這錢多好賺啊。
場地是他的,再僱點包裝好的名師,總有不死心的家長想方設法地找到他這裡。
都不用他怎麼勸說,大筆大筆的學費滾滾而來。
這收入也只是他眾多投資裡的一部分而已。
不出意外的話,他後半輩子都可以徹底衣食無憂了。
想到這裡,熒幕裡的牧巒露出了成功人士的笑容。
“可是你沒想到,喪屍末日來了。”
牧遙冷冷的聲音響起。
“你也沒想到,我變成了喪屍,並且能力強大。”
柳惜文露出了一絲極淡的笑意,很快就收了回去。
她的能力能夠檢視進入領域的人所有的記憶和想法,包括最新誕生的想法。
這是因為她自己失去了記憶的惶恐和執念形成的能力。
現在看來,這是最適合她的能力。
這讓柳惜文可以不用無知地死去。
她已經混沌太久了。
從牧巒給她遞來的那杯營養補劑開始,她腦中的理智宛若抽絲的毛衣,一天又一天,一圈又一圈,被扯了個乾淨。
彷彿赤身裸體站在極寒之地,她的腦袋裡沒有一刻的安寧,全是刺骨的疼痛。
柳惜文撥出一口氣。
她其實不用做出人類的舉動。
但是她還是想要這麼去做。
“你這種人,活在世上就是個錯誤。”
牧遙氣到了極致,但卻不知道說些甚麼。
她本就不是很會罵人的人,到了這個時候所有的怒火全部堆積在胸口卻無法抒發。
說再多有甚麼用呢?
她的母父死去多年,這已經是既定的現實。
哪怕她唾罵牧巒,譴責牧巒,對於牧巒來說也只是面子上過不去而已。
從牧巒的記憶裡,能清晰看出他就是個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世界上的一切都要為了他服務,所有人的存在都是為了他奉獻自己。
這段日子裡,被柳惜文標記後一直被人和喪屍忽視,還被當做實驗材料,對於牧巒來說已經是精神折磨了。
既然這樣,那就沒有多說的必要了。
牧遙緩緩起身。
柳惜文給了她領域內自由行動的能力。
但是……
柳惜文在。
哪怕都是喪屍,牧遙心中柳惜文始終是自己的阿婆。
她不希望在柳惜文面前暴露自己非人的一面。
“去吧。”
一雙冰冷的手貼在她的後背,輕輕往前一推。
“遙遙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牧遙一愣,回首看向柳惜文。
她的眼裡是洞察一切的淡然。
是啊,這是柳惜文的領域場。
牧遙的所思所想都在柳惜文的掌握之中,包括過往的記憶和未來的規劃。
牧遙和柳惜文對視片刻。
“去吧。”
柳惜文笑了,輕聲再次說道。
“做你該做的。”
“阿婆會支援你的。”
牧遙的表情變換,迷茫與猶豫交織閃過,但很快平復下來,只剩下堅定。
她輕輕一躍,單手撐過前排座椅的靠背,宛若一隻輕盈的蝴蝶輕巧地躍到了牧巒的面前。
牧巒瞪大了失去焦距的雙眼。
他的眼前還是那些他不願意去回憶的過往。
這是柳惜文為他製作的回憶集錦。
牧遙兩指並起,以手為刃,直直刺入牧巒的眼球中。
“噗”的輕響很快被牧巒撕心裂肺的痛呼聲壓過。
他想掙扎,想躲開牧遙的雙手,但是一旦他移動自己的身體,只會扯到眼睛的傷口。
那種前所未有的,撕裂般的劇痛死死扯著他的全身神經。
對於牧遙來說,手感沒甚麼特別的。
像是以前把手戳入果凍中,又像是戳進了水精靈的身軀一般軟軟彈彈的。
她的手腕一轉,指尖勾起,輕輕鬆鬆便剜下了牧巒的右眼。
眼球咕嚕嚕地滾落在地,帶著星星點點的血跡。
牧遙抬腳,如同碾死一隻蟑螂一般踩碎。
腳尖在地上碾了又碾。
牧巒低著頭,在回憶的間隙中看到自己的眼睛化為地上的一攤血汙。
骯髒,破碎。
“不……不!!”
充滿痛苦的話語從嘴角溢位。
失去了眼睛,那他不是……變成了殘廢?
別人會怎麼看他?
這怎麼可以!
“啊!!!!”
崩潰的呼喊聲不斷響起,牧遙沒有心思繼續聽下去,她專心於手裡的動作。
又是“噗”的一聲,僅剩的左眼也變成了地上的汙漬。
牧巒徹底失去了視覺。
但是那些回憶依舊沒有停歇,在他的腦海裡永恆迴盪。
不僅如此,他聽到牧遙的聲音在頭頂輕飄飄地響起。
“阿婆,有刀嗎?”
柳惜文伸手一揮,牧遙的手裡便出現了一把帶著鐵鏽的美工刀。
——和牧遙想要的一模一樣。
果然,領域主就是領域的主宰,能夠構建出她們想要的一切。
“嘶……你!你要拿刀……做甚麼?!”
牧巒的聲音因為疼痛和驚恐變了調,帶著抽氣的聲音。
牧遙沒有說話。
這時候,沉默更讓一個新生的瞎子恐懼。
冰涼的刀片貼上了牧巒的右側臉,讓他一個激靈哆嗦了一下。
下一刻,生澀的痛意傳來。
一卡一卡,一頓一頓。
這把刀,好像很不利索。
牧巒的思想在疼痛中模糊了,密集的刀刮感從臉上傳來,讓他感覺自己是一條案板上的魚,正在被颳去鱗片。
他連痛呼的力氣都沒有了。
牧遙樂得清淨。
她專注地用手裡的破傷風刀,一點點,一片片地剜下牧巒臉上的肉。
牧遙颳得很仔細。
這麼要臉皮的人,一定不能給他剩下一絲一毫。
鏽掉的刀很不好用,得用很大的力氣,但最適合折磨人。
對於牧巒這種人,直接死了就是在便宜他。
他不知道車禍的痛苦。
被大貨車近乎迎面撞擊,車頭連帶著車前座都變了形。
在位置上的人無法閃避,被擠成了非人的模樣。而破碎的擋風玻璃被打碎,片片嵌入人已經扭曲的身軀之中。
鮮血如同潺潺的小溪從身上流下。
為源泉的人已經出不了聲,只能顫抖著,茍延殘喘著。
一點點死去。
牧遙當時坐在駕駛座正後方,避開了最猛烈的撞擊。
牧嵐和顧野為了保護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張開了雙臂,去擁抱了破碎的,如同利刃一般的玻璃片。
牧遙這才活了下來。
因為有人為她承載了疼痛,所以她活了下來。
牧巒臉上的血肉已經被颳去了大半,臉龐上看上去,血紅的肉絲下是森然的骨頭,看過去恐怖異常。
牧遙卻滿意地點了點頭。
“嗬……”
牧巒只剩下一口氣了。
每一次用力的呼吸,都會有新鮮的血液被咳出。
嗯,和那時候有點像了。
牧遙很滿意。
“刷”的一聲輕響,美工刀被拉到了極致。
聽到這刺耳的聲音。
牧巒的喘氣聲猛地一滯。
美工刀刺入又拔出身體的動作乾淨利索。
主打就是一個死不了,但可以狠狠折磨人。
可惜,牧巒的身體比她想象的還要差。
“遙遙,差不多了。”
柳惜文沒有甚麼情緒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牧遙的動作一頓。
她知道柳惜文不是在制止她的舉動,而是在提醒她,牧巒要死了。
牧遙抬起腳,用力踩在了牧巒僅剩白骨的臉上,一手嫌棄地拎起了他的袖口。
竟然要咬這麼個東西。
她不用下口,都知道牧巒的味道有多難吃。
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再猶豫下去,牧巒就要死了。
牧遙微不可察地嘆出口氣,咬上了牧巒還算乾淨的手腕。
刺鼻的辛辣味衝上她的口腔,連帶著腦子都暈了片刻。
辛辣味還未散去,一股早已腐爛,餿掉的酸味縈繞在舌尖和喉嚨久久不散。
像是老鼠吞入下水道集合物後嘔吐出來的氣味。
舌尖一彈,這酸味中還帶著一絲甜。
“嘔……”
柳惜文的乾嘔聲陡然傳來,把牧遙正準備乾嘔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口。
牧遙驚奇地往後一看。
柳惜文對她擺了擺手,艱難地開口:“我和遙遙共感了……我想看看你每次咬人為甚麼會有那麼難看的表情。”
她拍著自己的胸口,心有餘悸地說道:“我現在懂了。”
“實在是太難吃了。”
牧遙連連點頭。
對啊,就是這麼難吃。
她回頭看向癱軟的牧巒。
這人已經沒有任何動靜。
「嘟嘟嘟~」
「檢測到喪屍主已感染一個人為喪屍,現在為您結算……」
「……結算完畢」
「惡臭評級:A級(罪大惡極)」
「喪幣獎勵SB」
「恭喜宿主完成長期訂單!」
熟悉的提示音響起。
如同曇花一現,很快再無蹤跡。
“啊……”
牧遙恍惚地看著一點點喪屍化的牧巒。
——訂單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