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電影院(4)
該死的,怎麼打電話了?
催命的鈴聲和手機的震動不斷響起,讓人不自覺地煩躁起來。
牧巒的手一抖。
他很想直接劃掉,假裝沒有看到……
但這電話就是在他發了要錢的訊息之後打來的。裝傻充愣也沒有用,而且他還有求於牧嵐。
牧巒面色變化地如同打翻的調色盤,難看極了。
他腦中思緒流轉,最後還是苦著臉接了電話。
“喂,姐。”
“小巒,怎麼了?你需要多少錢?”
牧嵐關切的語氣從話筒裡傳來,牧巒卻莫名有種火氣。
他壓著脾氣,小聲地道:“八十萬。”
只要有這八十萬,不僅能還最緊急的一波債務,還能投入一個新的專案。
後面的……他這麼聰明,一定有辦法解決的。
“八十萬?”
牧嵐的聲音稍稍提高,很快恢復如常。她的語氣鎮定,說起八十萬就像是八千塊:“你跟姐姐說發生甚麼事了會需要八十萬?”
囉嗦死了,直接給我打錢不就好了!
八十萬而已,又沒多少錢!
“姐,你別問那麼多了,先轉給我吧。”
“不行,小巒。你必須說這個錢是拿來做甚麼的。”
誰知,平時很好說話的牧嵐今天卻一定要問清楚,這個錢到底用來做甚麼。
牧巒內心急死了。
他已經完全忘記了,他們在創業前也只是普通家庭。
他的母父都是大學教授,本來就是醉心學術的人,沒有大額積蓄。
後面生活跨越階級,都是靠牧嵐大學期間就開始創業打拼出來的。
生活陡然拔高,讓他忘了以前的普通生活,這才能覺得八十萬沒多少錢。
換成普通家庭,八十萬能夠隨時取用的存款已經是一個龐大的數目了。
牧嵐的生意做得那麼大,這點錢肯定不是甚麼問題。
之前他要創業的時候,不是也很爽快地給他打了五十萬作為啟動資金嗎?
八十萬不就比五十萬多了三十萬?怎麼要問那麼多呢?
牧巒的牙都要咬碎了。
他不想告訴牧嵐自己欠債的事情,又需要這筆錢。
現在的牧巒很後悔,早知道就應該說五十萬的。
雖然少了點,但起碼牧嵐不會嘰嘰歪歪的。
“小巒?怎麼不說話?”
牧嵐沉穩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如同一瓢冷水把陷入自己思緒裡的牧巒潑醒了。
他艱難地鬆開牙,小心翼翼地道:“姐,怎麼問這麼多?你借我好不好?”
牧巒強行控制著語氣,不想暴露自己的想法。
對面的聲音沉默了一下,片刻後才繼續說:
“不行,小巒。”
“我最近資金剛投入一個新專案,八十萬……我不是拿不出來,但是我需要知道理由。”
牧嵐頓了頓,依舊平和地說道。
“之前已經給你打了五十萬,那筆錢如果運營的好,早就翻倍了。”
“專案書我都給你修改過,照著流程做下去,不出意外能有順利的營收。”
“你是不是遇到甚麼困難了,和我說實話。”
明明是平和的聲音,牧巒卻覺得這一字一句聽在耳朵裡刺耳又戳他的心窩。
本就搖搖欲墜的面子變成薄紗,遮不住他滿身的瘡痍,被牧嵐輕易洞穿。
牧巒嘴唇抖了又抖,最後還是說不出來自己虧光了錢還欠了一屁股債的事情。
創業書……
確實,牧嵐修改過的創業書按照流程推下去,能穩定地實現資產的增長。
那也太慢了!
他要等到甚麼時候才能不用看牧嵐的臉色。
所以他才……
“沒事,姐。真沒事。”
牧巒覺得自己隱瞞的很好,實際上說出來的話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牧嵐還想說些甚麼,被牧巒隨口搪塞過去,掛了電話。
“艹!”
電話一掐,牧巒死死捏著手機,看著上面逐漸消失的名字更是煩躁。
他振臂一甩,手機被砸到牆壁後彈到床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手機在床上輕巧地彈動兩下,漆黑的螢幕陡然亮起。
熟悉的銀行轉賬音效傳入牧巒耳中的時候,如同天籟。
他眼睛咻地一亮,連滾帶爬地爬到床上,捧起了手機,解鎖螢幕。
「【生光銀行】牧嵐女士於3022年8月1日13時21分54秒透過生光銀行移動銀行向您的手機尾號2245的賬戶轉入元,請檢查是否到賬。」
牧巒眼裡的光又黯淡了。
才20萬?
20萬(或“這20萬”)能做甚麼啊!
也只有他債務的零頭而已啊!
這也只夠他把催的最急的債還了而已……
“嗡”的一聲。
手機又震動了。
是牧嵐的訊息。
「小巒,這錢你先拿著用,遇到甚麼事了,一定要跟我們說。」
煩死了。
牧巒緊緊咬著下唇。
等等,剛好夠還最緊急債務的20萬……牧嵐不會知道甚麼了吧?
牧巒瞳孔一縮。
她知道了?她想做甚麼?她又跟別人講嗎?
會不會所有人都知道他現在一事無成?
“鈴鈴鈴……”
手機鈴聲突然沒完沒了地響起,牧巒都不用開啟看就知道是催債人的電話。
他們的訊息格外靈通,連他卡里有了錢都能立馬知道。
現在這一通通電話一定是來催他還債的。
牧巒木著臉,掛掉一個又一個的未知電話,把手機設定成靜音丟在一旁。
之後,他又陷入自己的思緒中,不斷思考該怎麼用這20萬錢生錢,還清十倍有餘的債務。
想著想著,牧嵐的話又在他的腦子裡轉悠。
——如果運營得好,早就翻倍了。
甚麼叫如果運營得好?
那就是說他運營不好的意思咯。
翻倍?
說得輕巧,投資有風險,哪裡那麼輕鬆的。
越想,牧巒心中越發的急躁,全然忘了本就是他自己的貪心才造成眼前的一切。
他又拿起了手機,翻看起了訊息。
目光飛速掠過一條條催債訊息,直到落到一條特殊訊息的時候,牧巒呼吸一窒。
心跳陡然加快,砰砰砰地,聲音蓋過了他腦子裡混亂又不堪的思緒。
可以這樣嗎?
還能這樣嗎?
“嘖。”
看到這裡,牧遙控制不住地輕嗤了一聲,滿是鄙夷。
牧巒死死低著頭,似乎這樣就能逃避後方依舊在播放的螢幕。但那他一直埋藏在心底深處的記憶和想法卻被硬生生地挖了出來。
隨著身後聲音不斷的傳出,他的心跳越發快速,似乎和當年的自己共振了起來。
一下又一下,承載的是兩條人命的重量。
牧巒低頭顫抖的身影和熒幕裡同樣顫抖的身軀重合了。
同樣凌亂的西裝,只是一個年輕的臉上掛著大大的黑眼圈,鬍子拉碴,另一個臉上滿是皺紋,堪堪維持著這副皮囊。
後面是老套的故事了。
牧遙都沒想到,在這個年代裡還能發生這樣的事情。
那條簡訊給了牧巒意想不到的思路,並承諾會給他所有的幫助。需要的,是牧巒現在有的二十萬,以及以後會有的財富的50%。
裡面無比詳細地列出了牧巒如果這麼做,能夠獲得多大的收益,並且風險全無。
彷彿一個完美的招標書,又像是一個量身定做的大餅,死死塞入牧巒的嘴裡,一點點撐大了他的膽子和野心。
煩人的姐姐消失,所有的一切都屬於他。
他能繼承一切的財富、名望,有甚麼不可以的呢?
是啊,人都是要死的,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問題。
牧巒心動了。
聯絡他的,是海外暗網裡的非法組織,深諳人性,也擁有一系列熟練的黑暗操作。
他們是一條產業鏈。
牧巒的腦子不夠支援他去想那麼多的以後,他目光短淺,永遠關注的也只是當下的三瓜兩棗。
他是這麼想的。
反正都被逼到了絕路,這二十萬也無法用來做更多的事情,那為甚麼不去拼一個更好的未來?
反正姐姐就是要為了弟弟付出一切,既然以前的父母都能做到不顧一切的託舉,為甚麼牧嵐不行呢。
“哈哈哈!”
牧巒笑出了聲,臉上的陰霾一掃而過,衝動之下答應了對面的方案!
這是他邁向深淵的第一步。
一週後,牧巒的願望之一實現了。
牧嵐和顧野死了。
死於一場沒有任何痕跡的交通事故。
多巧妙啊,高速上和大貨車相撞。大貨車本身買了高額的保險,一些貨車司機身上也不是沒有人命。
撞死了,賠一筆錢就是,總比半殘要賠更多的錢來得好。
就很可惜,牧遙沒死。
牧遙沒死,法律上的財產繼承,就要分給這個小丫頭片子一部分。
嘖,明明他作為同父同母的親弟弟,才是最適合繼承這一切的人啊。
該怎麼辦呢?
該怎麼用合理的方式,繼承這些財產……
畢竟,他還有一大筆的“尾款”需要支付。如果不徹底把這一切拿到手裡,他也無力償還債務和那組織的“尾款”
不,也不是沒有辦法。
牧遙的年紀太小了,本就不諳世事。
經歷過這個事情後,她看起來還受到了很大的衝擊,看起來呆呆傻傻的,一定想不到這一茬。
最大的問題是柳惜文,他的母親。
根據法律規定,柳惜文也是牧嵐的財產繼承人之一。
柳惜文沒有牧遙那麼好糊弄。
念此,牧巒眼裡的陰霾更重了。
從以前,柳惜文就偏心牧嵐,甚麼好的都緊著她,對於他就是一種無所謂的態度。
而且柳惜文學識淵博,現在只是因為沉溺在痛苦中,想不到財產這個問題。
一旦等她振作起來,那麼很快便會反應過來,那樣牧巒想要把牧嵐身下的產業全部拿在手裡便沒有那麼容易了。
不好辦啊……
對了。
牧巒眼光微閃。
牧巒的頭顱越來越低。
知道讓柳惜文振作不起來……不就好了?
他可真是一個天才啊!
牧巒的感嘆聲迴盪在電影院內,帶著陣陣迴音。
啊,這可真是個雜碎啊。
牧遙這麼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