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電影院(2)
甚麼?
第一天?
牧遙腦袋嗡地一聲,眼前瞬間發暈。
她的理智讓她理解了這個話,但是情感上卻始終不願意相信這點。
怎麼會第一天就變成喪屍了呢?
這時,強大的聯想能力,讓牧遙立刻想起了當時去牧巒家偵查的時候。
柳惜文那被上了鎖,蝸居的小房間,以及……
——那開啟的窗戶。
牧遙的嘴控制不住地張開。
“啊……”
原來,原來那個時候,柳惜文就已經變成喪屍了啊。
牧遙發現自己的手可以動了。
她顫抖地抬起了手,撫在了柳惜文的手上。
“到底發生了甚麼?我以為,你一直和牧……舅舅在一起。”
牧遙近乎貪婪地看著柳惜文,想要記住她現在理智又溫和的面貌,徹底洗去之前的印象。
誰知,聽到牧遙嘴裡“舅舅”二字,柳惜文臉上溫和的表情頓時蕩然無存,只留下刺骨冷意。
如果唐知畫和戚琦兩人在這裡,一定能發現,牧遙其實和柳惜文長得很像。
尤其是柳惜文拉下臉的瞬間,和平時冷臉的牧遙,近乎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呵……”
一聲冷笑從柳惜文的嘴裡溢位。
但她沒有多說,也沒有回答牧遙的問題。
她只是看向虛空,說道:“正好,差不多要到時間了。”
牧遙同樣看向那裡,卻空無一物:“甚麼時間?”
“我馬上就要抓到他了。”
柳惜文微微闔下眼,似乎在感應甚麼。
很快,她想起甚麼,又睜眼看向牧遙,表情又是溫柔的神色:“和你一起來的小朋友……我的領域她們進不來。”
戚琦和唐知畫進不來?
牧遙:“她們沒事嗎?”
柳惜文緩緩搖頭:“我不知道另一個領域的情況。得看她們自己。”
“但是會沒事的,她們是堅強的小朋友。”
“對不起啊,遙遙。”
她的眼裡帶上幾分歉意,但又有果決。
幾乎在柳惜文帶著歉意的話語落下的片刻後,她的嘴角勾起,語氣森冷:“抓到了。”
抓到了?
抓到甚麼了?
在牧遙愣神的片刻,她們身後傳來了沉重的聲音。
有人坐到了椅子上。
沒等牧遙轉頭看,便聽到身後熟悉的一聲悶哼。
“哎喲!”
牧遙的臉瞬間冷若冰霜。
她立刻能聽出來,這是牧巒的聲音!
柳惜文冷靜的聲音同樣在牧遙的耳邊響起:“這是我們的家事,外人是進不來的。”
家事。
外人進不來的。
所以連喪喪都被排擠在外面了嗎?
柳惜文的力量竟然強大到這個地步?
不對,這種連喪喪都被遮蔽的感覺,牧遙不是第一次經歷。
古鎮,記憶,水裡的災禍。
牧遙幾乎立刻想起了那個時候的場景,瞪大了眼睛看向一臉沉靜的柳惜文。
“是我。”
柳惜文彷彿能知道牧遙在想甚麼一般,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時候精神不穩定,嚇到你了吧?遙遙?”
牧遙緩緩搖頭。
“這是哪裡?怎麼回事?前面的人,你們知道嗎?”
身後傳來牧巒無措的呼喚聲。
牧遙一愣,就這麼短短几秒,她就好像忘記了牧巒的存在!
怎麼會這樣?
“這是我的標記。”
柳惜文無奈地搖頭:“畢竟他是一個廢物,要是被其他喪屍啃了怎麼辦?”
說完,她伸出纖長的手指,輕巧地打了個響指。
“啪。”
一聲脆響之後,一直存在於牧巒身上,那股如同霧氣般縹緲的感覺消散了。
牧巒慌亂極了。
避難所被攻破的時候,他還待在屋子裡,跟邊澈那個瘋子關在一起。
他的體質讓他被衝進來的喪屍無視,他躲在床底,大氣都不敢出。
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喪屍到處徘徊行走的腳,以及邊澈極致痛苦的呼吸聲。
邊澈肯定被吃了。
牧巒沒有任何想要去救邊澈的念頭。
這個變態的兩面派話癆研究員,抽了他那麼多的血,他是失心瘋了才會去救他。
雖然以他的體質,應該可以做到拉著邊澈,撥開喪屍逃離。
但他才不去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邊澈這個變態就該被喪屍吃得一乾二淨,搞不好那人還會覺得挺好的。
牧巒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就在這時,一股強烈的窒息感陡然出現。
渾身發冷,好似墜入了海底的萬丈深淵一般的瀕死感包圍了他,等牧巒緩過來的時候,便已經在這個詭異的地方了。
“前面的!前面的!”
牧巒知道自己體質的特殊,他一直反覆呼喊著同樣的話語,試圖引起前面人的注意。
距離有點遠,再加上昏暗的燈光,他眯起眼也只能看見前方四排的位置有兩個小小的人頭。
這時,牧遙發現自己能動了。
她緩緩站起身,往後看向牧巒。
看清後,牧遙不由得發出一聲嗤笑。
都這個時候了,牧巒還穿著一身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茍,能在髮絲中隱隱瞧見髮油的痕跡。
他一直希望做出一副鎮定的樣子,那樣配合他的裝扮還有一絲說服力。
但是現在,滿臉的惶恐和額間細密的汗珠,都破壞了這一身的秩序。
牧巒這邊,只能看到有人站了起來,往後看來。
從身形上看,是一身黑衣的女性。
他聽到了笑聲。
怎麼會有人在這個時候還笑得出來?
在笑甚麼?
難道……笑得是他?
意識到這一點的牧巒正了正自己臉上的神色,輕咳一聲,語氣溫和地問道:“您好,請問您知道發生甚麼事了嗎?”
回答他的,又是一聲嘲諷的輕笑。
一股火氣頓時升騰,近乎要撕掉牧巒臉上偽裝的面具,但現在無法動彈,對方卻還能起身,處境明顯比他好。
因此他死死剋制住自己的火氣,強忍著不耐,依舊溫和開口:“您好?”
牧巒後知後覺,這個聲音,似乎有點熟悉。
但他怎麼想都想不出來,這種熟悉感究竟來自何方。
這時,牧巒看到,這個女性身旁坐著的人也站起了身。
她緩緩轉了過來。
也是一位女性。
“啪、啪、”
清脆的掌聲響徹在空蕩的放映廳中。
隨著掌聲響起,頭頂的聚光燈陡然亮起,直直射在牧巒身上。
同時,原來位於前方的幕布發出了“咔”的一聲巨響,竟然開始了旋轉。
“轟轟轟”的運作聲後,幕布緩緩轉到了牧巒的身後。
配合打在他身上的聚光燈,此刻彷彿形成了一個舞臺。
——一個只屬於牧巒的舞臺。
劇烈的光線讓牧巒睜不開眼睛,他像是被禁錮住的囚徒,連抬手這個動作都做不到。
他只能微微側頭,避開直射的光線。
“那個……?”
牧巒死死閉著眼,再也控制不住痛苦的表情,擰著眉開口:“有人能解釋一下嗎?或者關掉這盞燈?”
“關不了。”
柳惜文清冷的聲音響徹整個空間。
聽清這個聲音的牧巒頓時控制不住渾身顫抖,嘴唇也控制不住地抽搐。
這,這個聲音!
他不會聽錯,也不可能聽錯!
沒有孩子聽不出自己母親的聲音。
柳惜文怎麼可能在這裡?
她不是變成喪屍了嗎?
在第一天……第一天的時候就!
在極度的震驚下,他的面部震顫,看過去如同被電擊一般荒誕可笑。
但很快,不知道想到甚麼,牧巒竟然詭異地平靜了下來,面上掛上了熟悉的溫和微笑。
劇烈的光線他依舊睜不開眼,但不影響說話。
“媽?您沒事?那真的太好了。”
他嘴唇嗡動,吐出的話語彷彿蘊含了一個真心。
“我一直在找您,現在您沒事,連病都好了,真是太好了!”
“閉上你的嘴。”
牧遙冷哼一聲。
哪來的女人,敢這樣跟他說話?
牧巒依舊沒有聽出牧遙的聲音,他剋制住擰眉的慾望,張口繼續想要說些甚麼。
“這是你的舞臺。”
柳惜文打斷了他未說出口的話。
她淡淡地看著自己的小兒子,眼中沒有任何不忍、痛惜這類的情感。
僅僅有的是後悔和……仇恨。
甚麼舞臺?
牧巒覺得事情的發展越發脫離他的想象了。
幸好,他逐漸適應了這個強光。
牧巒的眼皮顫抖著,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刺眼的光線擠了進來,似乎要吞噬眼球的灼熱疼痛立刻傳來。
牧巒悶哼一聲,強忍著不適,壓下眼裡因為受到強光刺激不自覺滲出的淚意,努力睜開了眼。
在光的餘韻下,他看到了站在不遠處,一席藍裙的柳惜文。
對方年輕幾十歲的面容讓牧巒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猛地眨巴幾下眼睛,徹底適應了光線,也確定了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柳惜文還活著。
不但還活著,甚至還變得年輕了!
看樣子神志清楚,連腦子裡的病痛都醫治好了,看起來和正常人別無二致,甚至……更好!
牧巒瞪大眼睛,死死瞪著柳惜文。
身為這麼久的實驗物件,他太知道避難所裡的研究方向是甚麼。
眼前的柳惜文,分明就是避難所內一直追求的研究成果!
永生、強大、治癒病痛!
這麼想著,他的眼裡不由得流露出幾分貪婪。
“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睛挖下來。”
牧遙冷冷開口。
都這樣了,這人還依舊敢肖想不屬於他的力量。
這個貪婪又無知的人啊。
為甚麼會和她有血緣關係呢?
隨著牧遙的開口,牧巒才注意到了站在柳惜文身邊的牧遙。
對上那枚灰白色的瞳孔,他的呼吸一滯。
喪屍!
這人……是牧遙!
他的外甥女,變成了喪屍!
而且看起來,還是具有思考能力的喪屍。
他果然沒有錯,他們家是特別的。
想著想著,牧巒的眼裡竟然流露出了狂熱之意。
牧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當喪屍當久了,無法理解人類的想法。
她不知道為甚麼牧巒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看過去和失心瘋沒有任何區別。
柳惜文卻對牧巒的想法瞭如指掌,她沒有任何的反應,只是依舊冷著臉開口: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
“人也來齊了。”
在牧巒呆愣和牧遙好奇的眼神裡,柳惜文勾唇一笑:
“歡迎你們來到我的領域場。”
“——人生電影院。”
“那麼我宣佈,好戲就此開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