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37章 人生電影院(1)

2026-04-18 作者:沁微塵

人生電影院(1)

這個場景在末世前再熟悉不過了。

但在喪屍遍佈的如今,顯得奇異又格格不入。

似乎是電影尚未開場,周圍一片寂靜,聽不到一點聲音。

牧遙小心翼翼地打量周圍的環境,謹慎慣了,她沒有立刻起身。

環繞一圈,牧遙發現她身處在一個極大的放映廳,足足有12排。

牧遙所坐的位置,距離螢幕太近了,按照末世前的判定標準來看,並不是一個觀影黃金座位。

察覺到這點後,她的眉頭稍稍蹙起。

除了她以外,沒有任何人。

難道是人齊了才會開場?

觀者是誰?戚琦和唐知畫去哪了?

牧遙目光一閃,腳下用力,試圖起身。

然而,她僅僅離開座椅大約五厘米,便失去所有的力氣跌坐回了座椅上。

不能離開?

這是隻能在原地等待的意思。

甚至連她的雙手都被死死按在扶手上,無法抬起。

牧遙用力回頭,確定後面的座位空無一人,也沒有甚麼特殊的陳設後,一頭霧水地把頭轉了回來。

這分明表示她已經進入領域場了,但是現在的問題在於,這個領域的規則是甚麼?

是看完一整個電影?還是不能看電影?

這個領域的載體為電影院,放映電影的話,會放映甚麼型別的電影?

喪屍圍城的災難片?

還是會有鬼魂從幕布裡爬出來的恐怖片?

牧遙深深思索著,一個個可能性出現在她的腦海裡。

低頭的時候,牧遙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視線格外清晰。

之前習慣於佩戴墨鏡,眼前會有顏色的差別。

牧遙微微一愣,這才想起來,剛剛在車上的時候,她把墨鏡摘了。

還是戴上比較好。

如果有其他人進來了,看到她灰色的瞳孔會瞬間發現她的身份,不方便後面的行動。

想到這,牧遙把心神沉入空間。

不好。

這時,她的神色驟然變化。

她感覺不到空間的存在了。

牧遙所有的物資、武器都放在裡面。

空間不能使用的現在,她相當於赤手空拳,沒有任何武器可以應對之後可能出現的危險。

沉靜如牧遙此刻也有片刻的慌神。

但她很快冷靜下來,繼續思考。

怎麼會有領域限制空間?

空間不是系統賦予的能力嗎?

對了,系統!

喪喪怎麼樣了?

牧遙立刻在心裡呼喚:“喪喪!”

回應她的是一片沉默。

以往只要牧遙呼喚喪喪,不管它在做甚麼,能不能回答問題,一定會發出聲音。

但是現在,不僅沒有任何的聲響,連之前一直在腦海裡晃悠的白色小拳石都不見了。

——就像是本來便不存在一般。

牧遙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和喪喪繫結久了,她早就習慣了它的存在,此刻聯絡不上它,感覺不大舒服。

這個領域不簡單,連繫統這種高維的存在都能遮蔽。

不僅如此。

牧遙甚至無法展開自己的面板。

如果不是冥冥之中她和領地之間的感應還在,牧遙都要覺得系統已經和她解除繫結消失了。

冷靜。

現在既不能起身,也不能開啟空間,牧遙能做到的只有思考。

她想起了進去領域前,喪喪說的話。

災禍的執念很奇特。

並且,會沒事的。

牧遙的心定了下來。

沒有武器不是嚴峻的問題,在領域場內,武器和暴力並不適用。

一切以規則為重。

先靜觀其變。

她有自己堪比高階喪屍的力量,面對危險也有應對之力。

相較於她自己,牧遙更擔心戚琦和唐知畫。

自從有了空間揹包、手鐲之後,領地內的居民都習慣把武器等放進空間隨手取用。

頂多會為了偽裝,在腰包裡放一把小摺疊刀。

但現在出現了空間會被遮蔽的情況,並不能把所有重要的物資全部放進空間裡。

對於牧遙來說,即使不需要食物,也能維持行動。人類則需要吃喝拉撒這些最基本的生理條件。

從上一次的領域場石芙的經歷可以看出,領域記憶體在吃喝這類行為。

根據喪喪的解釋,如果執念和吃飯相關,可能領域場內的規則便是必須進食,往往這種領域場都會需要在裡面生存很久的時間。

如果沒有攜帶足夠的正常吃食,並且空間被禁止的話,一直吞噬領域類的喪屍食物會發生甚麼?

很容易能想到。

會被同化。

並且喪屍的病毒大量侵蝕,會到無法扭轉的餘地。

這想想便讓人膽寒。

想到這裡,牧遙目光一肅。

領地內必須儘快解鎖風車用來加工食品,最好能做成方便攜帶、保質期長的,讓領地居民貼身存放。

然後……

“想甚麼呢?這麼專注”

突然,一聲輕輕的詢問從牧遙的右手邊傳來。

牧遙身軀一震。

誰在說話?

她怎麼沒有任何察覺?

而且……而且……

牧遙的手一直被迫好好地搭在扶手上,她控制不住地死死攥緊了扶手。

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了。

從她記事起,從她上學,從她失去雙親,從她逐漸長大成人……

聲音從一開始的條理清晰,逐漸變得含糊,說出來的話也逐漸顛三倒四。

牧遙甚至害怕聽到這個聲音。

因為每一次含糊的話語,都會讓她想到以前,這個聲音的主人說話是那麼好聽,那麼有修養。

每一次,牧遙都會想。

為甚麼人老了,會變成這樣呢?

似乎年輕的一切全部消失,只留下執念。而反覆提起的時候,身邊不會有人耐心地去聽,耐心地對話。

可是為甚麼,她會在這裡聽到這個聲音?

彷彿在外面飄蕩了二十年,終於抵達了她的耳畔。

右手邊的椅子傳來了“嘎吱”的細微聲響。

有人坐下了。

牧遙一直低著頭。

她的餘光,能看到一條淡藍色的長裙,上方繡著山水的紋路,正在微微擺動著。

是她嗎?

牧遙想抬頭,又不敢抬頭。

“怎麼不說話呢?”

聲音又響起來了。

帶著悵然,卻掩蓋不住語氣裡的熟稔。

牧遙狠狠閉上了眼。

片刻後抬起了頭,鼓起勇氣看向右側。

是她。

又不是她。

一位看起來五十多歲的中年女性坐在牧遙的右側,面容溫和,頭髮整齊地梳在腦後,紮成了一個低馬尾髮辮。

她周身有著一股獨特的氣質。

察覺到牧遙看過來的視線,對方也轉頭看向她。

她看著牧遙呆愣的神情,微微一笑。

牧遙的嘴張合幾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深呼吸兩次,這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阿婆……”

“哎。”

柳惜文笑彎了眼睛,應聲。

這一聲,牧遙眼睛剋制不住地酸脹起來。

這感覺熟悉又陌生。

下一刻,無盡的眼淚從她灰白的眼眶邊不斷墜落,在座椅上點出一個個水痕。

柳惜文怎麼在這裡呢?

她怎麼能在這裡呢?

如果是年邁的、髒汙的、思維混亂的柳惜文,牧遙還能覺得,那是不幸被領域場內捲入的柳惜文。

是人類的柳惜文。

但是眼前這個處於中年狀態,周身充滿著規則之力的柳惜文,分明就是這個領域的主人。

是喪屍的柳惜文。

是災禍的柳惜文。

“乖,不哭了。”

一雙手輕輕拭去牧遙的淚,又在她的腦袋上拍了拍。

不知想起了甚麼,柳惜文的話語一轉,語氣裡帶著些許的無奈:“哭吧,哭出來好。”

“我們的遙遙老是把情緒憋在心裡。”

“發出來了就好了,一直憋著、堵著,會壞掉的。”

說著說著,柳惜文的眼裡也閃爍了絲絲淚光。

她們都是喪屍,本該早已喪失流淚這種生理功能。能夠有淚水的出現,全部都是因為領域場的特殊。

牧遙能從柳惜文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除了一雙眼睛還是灰白的瞳色,外表看過去和人類時候別無二致。

原本略微有點發青的僵硬面板,也變得白皙柔軟,張嘴時的獠牙也消失無蹤。

柳惜文則連眼睛都是人類時候的淺棕色瞳孔,內裡的情感沒有些許的減少。

她正用溫柔的目光深深注視著牧遙。

和小時候一樣。

牧遙這才恍然,這是她母父還在時,柳惜文的樣子。

柳惜文和牧嵐生育較早,所以當牧遙出生時,柳惜文年紀也不大,不過50多歲。

再加上平時喜靜,心態平和,看過去更顯年輕。

之前柳惜文和牧嵐出門的時候,還經常被笑著打趣是姐妹。

後面是……牧嵐沒了。

柳惜文一夜衰老。

哪怕她努力打起精神,想要好好養育年幼的牧遙,卻還是在一天天的衰敗下去。

彷彿是甚麼擊穿了她的精神防線,化為蝕骨之蟲,在她的腦子裡叫囂著,啃食著,逐步變成了連她自己都陌生的樣子。

“這些年,過得很不容易吧。”

柳惜文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牧遙的臉,“對不起啊,是阿婆沒用。”

“如果阿婆那個時候能振作起來,我們遙遙也不會吃那麼多苦了。”

柳惜文語氣裡帶著悔恨,也帶著難以言喻的痛苦。

“阿婆……”

牧遙語氣苦澀地開口:“不是阿婆的錯。”

她頓了又頓,終於鼓起勇氣開口:“為甚麼……阿婆會在這裡,會是……”

會是災禍。

牧遙不願意說出來。

彷彿說出來便會成為一個既定的事實。

原來避難所內的兩頭災禍之一,其中一頭是她的阿婆,柳惜文。

怪不得喪喪語氣那麼沉重,那麼不願意說。

它一定是查到了這一點,但又不能說,或許它也不忍開口。

一直存在牧遙腦海裡的喪喪再清楚不過,牧遙對於找到牧巒那麼強的執念之一,就是想要得到柳惜文的下落。

在喪屍末世,一個患有阿茲海默症的老人是不可能自己行動,存活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牧巒雖然是個自私、利益至上的人,但對柳惜文的照顧還算得過去。

退一步來說,為了自己的孝順名聲,牧巒也會把柳惜文帶在身邊,好好照料。

所以牧遙一直相信著,找到牧巒便會找到柳惜文。

後來知道牧巒在避難所裡,牧遙內心是悄悄鬆了口氣的。哪怕這是披著“官方”之名的虛假避難所,也能起到一定的庇護作用。

但是……但是現在……

聯想到林玲和她父親提及的,有關避難所的人體實驗,牧遙眸光中閃過凌厲的光。

她的眼中帶上了些許的殺意,不等柳惜文開口,先一步問道:“阿婆,你被迫參與了實驗?”

如果不是參與了人體實驗,牧遙無法想象,好好的人怎麼會變成災禍,形成這樣龐大、連她都無法抵抗的領域場。

誰知,柳惜文聞言一怔,嘴角流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她緩緩開口:“不是的,是阿婆沒用。”

“阿婆啊……”

“第一天就變成喪屍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