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杜宛芳很快幫唐知畫處理好了傷口。
唐知畫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裡圍上了一整圈的紗布,她這時候還在後怕。
詭異的喪屍,無法抵抗的精神控制。
“太恐怖了,我們這個真的是喪屍末世嗎?”
她哭喪著臉,看著收拾醫務箱的杜宛芳和收拾車上碎玻璃渣的沈聞雪,發出真誠的詢問。
“不然你以為是啥?”
沈聞雪直起腰,深深地嘆出口氣。
“我看的喪屍影視劇裡,到了末日後期,人最大的敵人反而不是喪屍。”唐知畫開始穿衣服,“反而都是人跟人鬥。”
“這群人碰上那群人,打一打,有炮灰就被喪屍啃一口。”
唐知畫揉著臉:“誰知道真的遇到了,都是喪屍在不斷進化,人本身卻沒有加強。”
哪怕靠著體能鍛鍊,人也是有極限的。
如果不是訓練室能夠迅速拔高人的身體素質,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她們能否對付中級喪屍都要打上一個問號。
“那我倒是覺得喪屍進化是好事。”
沈聞雪拍了拍手,把手上的低配版【吸吸樂】收回空間,“人總是要有一個共同的敵人。”
她冷哼一聲:“不然閒得要命就要開始內鬥了。”
沈聞雪對人際關係一直持悲觀態度。
在她的觀點裡,人能混在一起,一定是因為有共同仇視的物件。
所以她一般不會和人保持很近的關係,都是點頭之交。
唐知畫這種每天樂呵的小太陽,在她眼裡跟珍稀動物似的。
“現在的年輕人都是這麼想的啊。”
杜宛芳收拾好了醫務箱,看向她們,“不過我也支援你們的想法。”
“人不能太閒。”
如果閒下來,便會開始沒事找事。
不是苛責自己,就是抱怨他人。
末日前的人們不是後悔過去,便是恐懼未來,卻永遠不曾關注當下。
大家都覺得人是老了才會死的,她們還有很多的以後。
反而是末世後,死亡宛若背後靈一般,一直跟在身側,人們反而開始注重當下。
但也有一部分的人沉湎於過去,無法面對現實。
人真神奇。
看著沈聞雪冷著臉點頭贊同,杜宛芳扯了扯嘴角:“我收拾好了,走吧。”
三人收好車輛,來到牧遙身邊的時候,牧遙剛剛用吸吸樂打掃完這一家人的殘肢。
姜和和戚琦也分散開來,用低配【吸吸樂】進行清理。
升級後的武器工坊可以製作的東西範圍廣到難以想象。
理論上只要是她們能想到的,不會觸及科技鎖定的武器或是工具,都可以被順利製作出來。
吸塵器必要時也可以當強力武器。
所以牧遙在領地內工業設計師的幫助下,空閒的時候用武器工坊批次生產了一波低配【吸吸樂】,發放給了領地居民。
主打一個走到哪清潔到哪。
每個居民完成清理訂單後,如果都能養成清理環境的好習慣,城市的衛生環境便能得到改善。
只能說,幸好喪屍爆發時,正是它們需要大量能量的時候。
哪怕有人類屍體,也被啃食得一乾二淨,這也避免了滋生腐敗。
雖然有一段時間的高溫,後來天氣也很快轉涼,並沒有造成瘟疫。
至少在生光市內是沒有發生的。
現在冬天走到尾聲,春天要來了,很快又是夏天。
如果放任喪屍挺屍在路上,那麼等到了夏天,危險日的災難也不要懷疑了,必定是瘟疫。
牧遙心想著,加快手裡的動作。
不像是剛剛在超市還有物資收集的活,現在放眼望去全是廢墟。到處是殘肢斷臂,還有腐爛的內臟血塊。
如果不清理乾淨,之後肯定會有病菌。
杜宛芳也不會希望自己生活過的地方變成這副模樣。
想到這,唐知畫和沈聞雪閒著也是閒著,紛紛掏出低配【吸吸樂】一同加入清理。
杜宛芳加入領地的時間較短,三天都忙著扎針,回到家更是倒頭就睡。
再加上入住指引做得最好的石芙生死不明,她對領地的瞭解程度並不多。
杜宛芳好奇地跟在唐知畫身邊,看她們拖著吸塵器,歡快地在廢墟上跑來跑去。
明明剛剛經歷了生死危機,這群孩子卻很快能夠打起精神。
真厲害。
她也要振作起來。
杜宛芳這麼想著。
“這個……吸塵器?你們還有多的嗎?”
看著唐知畫歡快地從身邊跑過,她不由得出聲詢問。
“沒了!這個回去可以領,一人配一個!”唐知畫回答道,“但是這個還是試用版,這次回去估計會更新,可以等遙遙再改良一下。”
她停下腳步,乾脆跟杜宛芳介紹起來。
“我們這個只能吸取大概三立方的屍體骨骼垃圾,滿了就吸不了,回去還要丟到交易機裡處理,比較麻煩。”
“遙遙那個厲害,連通的直接是領地內的廢物處理系統,方便得多,還能自動分揀晶核。”
唐知畫拍了拍手裡的吸吸樂,笑道:“回去就能領啦,主任您休息會兒,您臉色也不大好,我們很快就能忙完。”
說完,她又快樂地跑遠了。
杜宛芳嘆息一聲。
真是太神奇了。
但讓她休息,她也沒有這個心思。
杜宛芳掛念著其他人的情況,她看向後山的方向。
不知還有多少人活著?
·
·
“到了到了!”
天色漸黑。
本來以為今天又到不了的中年女性,抬頭間終於看到了不遠處的小房子。
那是她們的目的地。
她深吸口氣,不由得加快了腳步,來到了遊客服務中心的門邊。
小心翼翼地拉開遊客服務中心的鐵柵欄,往裡瞧了半晌,確定裡頭和之前一樣,沒有喪屍的存在。
中年女性髒汙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笑意,她輕手輕腳地拉開鐵柵欄,閃身到一邊,示意身後的眾人趕緊往裡進。
拄著助行器的老者也站到一旁,讓揹負著年邁老人的年輕人先進去。
等所有人都進去後,只剩下翡翠站在房頂,中年女性也見怪不怪地輕輕掩上了鐵柵欄,最後一個邁進了遊客服務中心。
她們一直走到了服務檯後方,才徹底放鬆。
這個遊客服務中心建立在半山腰,再往上的區域需要門票。
末日前,也有一些當地的村民會提供一些便利,偷偷帶人翻進去,對此社群的工作人員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服務檯售票處都有玻璃窗和柵欄圍著,以往僅開一個小窗售賣門票,不少人覺得很閉塞。
現在喪屍末日來了,卻是一個完美的庇護所。
柵欄圍著,遏制喪屍,服務中心內還有便利店,紀念品店和廁所。
物資和生活都有保障。
雖然斷水斷電,但是把廁所當旱廁用,問題也不大。
在當下,根本沒空追尋生活品質。
這麼些日子都克服過來了,環境不好對於眾人來說都是小問題。
大家一同幫忙著,在地上鋪好了毛毯,方便席地而坐。
年輕人則是把身後的老人家慢慢放在了服務檯後面僅存的兩把椅子上,喘出兩口粗氣。
老人家坐下後,伸手摸了摸扶手。然後身上拍了拍自己孫子的手,安撫著他。
“辛苦啦!”
“大家都休息一會。”
老者張望一圈,也是長舒一口氣,才靠著牆壁緩緩坐下。
一個隊伍集齊了老弱病殘,行走起來格外的艱難。更別提這幾天走的還是山裡的野路,還要時刻提防著容易從各個角落竄出來的喪屍。
天色一黑更不敢行動,只能在原地露宿。
以往只要徒步兩三個小時的路程,她們卻是在山裡走了整整三天。
她們出來的日子卻比這長得多。
距離社群攻破已經過了一個多星期。
變故來得太突然了。
那恐怖的喪屍衝進來的時候,眨眼間就有兩個人死了。
金穗和其他人衝上前,拼命為她們爭取了逃命的機會,她們這才能活下來。
她們本來想到官方避難所。
如此恐怖的喪屍,只有藉助避難所的力量才能滅殺。
但誰曾想到,避難所的路被密密麻麻的喪屍堵死,本來為她們提供的聯絡點全部都遭到了喪屍的進攻。
像是一場有預謀的攻擊。
避難所自顧不暇。
於是她們只能調轉方向,走走停停,最後還是往社群的山裡走。
因為繞了一大圈,花了比以往多幾倍的時間,這才活著到了遊客服務中心。
但是活下來之後呢?
眾人的臉上滿是迷茫和彷徨。
這裡沒有之前社群生活的便利,也根本聯絡不上官方的人,逃到這裡或許只是茍延殘喘。
有幾人臉上不自覺露出絕望的表情。
“我們幾個年紀都大了。”
似乎察覺到大家的想法,老者緩緩開口,語氣平和。
“你們還年輕,待不下去了,能走的就走。”
“這怎麼行!”
中年女性沒有任何猶豫地便打斷了老者的話語。
老者微微抬手,阻止了中年女性,繼續說道:“我們都想得很開,能活一天是一天。”
她眼睛眯起來,滿臉的褶子皺在一起:“有東西就吃,沒東西就算了。”
“我們的孩子也都不在了,早早走了還能早點見面呢。”
老者揉了揉眼睛:“我也想她們了。”
其他老人也都附和道:“是啊,我們這一行的,見慣了生死,早就看透咯。”
“啥?!要死了嗎?接到通知了嗎?”
耳聾老人的腦電波只對上了一半。
他孫子捂著臉,狠狠吐出一口氣,揉了揉臉湊在老人的耳朵邊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沒!有!通!知!必!須!活!著!”
老人聽明白了,好像還有點失望。
“啊!!還要活啊?那吃飯嗎?!”
眾人:“……”
看著他孫子掩著面仰天做出崩潰的動作,不少人悶悶笑出了聲,剛剛沉悶的氛圍一掃而空。
他們家一直是喜劇人,不管是末日前還是末日後,有他們在的地方便歡笑聲不斷。
“吃飯,吃飯!”
中年女性擦了擦眼角,把剛剛沉重的話題揭過去。
她起身擼起袖子,和其他人一起開始準備晚飯。
“雖然還有點早,但是這是我們的新家,吃一頓好的慶祝一下!”
“誒!那能吃這邊的點心嗎?之前是不是還剩下幾盒?”
“唉,眼睛看不到,耳朵也聽不到!”
“哎喲,那多甜啊,吃了得打胰島素咯。”
“算了算了,吃一塊也沒甚麼事啦。”
大家嘰嘰喳喳地討論著。
以往根本不會在意的景區糕點,又貴又難吃,保質期還長,此時卻變成了珍寶。
就在這時,門外卻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噠、噠、噠。”
如同被按下休止符般,所有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有人來了。
不對,來的……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