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念的力量
這個世界上不能沒有小……呃，大貓。
所有人腦海中都浮現了同樣的想法。
連一直對貓咪不感冒的杜宛芳都有著同樣的看法。
難受的共振感徹底退去，所有人重新直起腰，目光投向橘橘巍峨的背影。
橘橘自己似乎都很高興，尾巴尖一搖一擺的。
她緩緩低頭，聞了聞坑裡破碎的粉末，被味道刺激得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噫，難聞。
這才轉過身看向牧遙等人。
人，咪成功了。
橘橘高昂起頭，等待誇獎。
可是她聽到的卻是幾聲低笑。
橘橘：“？”
她歪了歪頭。
“橘……橘！你有點糊了！趕快過來。”
戚琦笑著，衝她招了招手。身後是笑得東倒西歪的唐知畫和沈聞雪。
經過兩次進化的橘橘對於人類的言語已經能全部聽懂，但是讓她理解一個概念還是有點困難。
人，為甚麼在笑咪？
糊了是甚麼意思？
甚麼糊了？
橘橘隨著眾人的視線，發現問題似乎出在自己的胸口。
於是她迷茫地低頭，看到自己驕傲的白胸脯此時竟然是一片灰色，前段的毛都有點捲曲，散發出淡淡的焦味。
更別提橘橘寶貴的爪子，上面更是黑黢黢的。
剛剛揍那個肉球的時候，橘橘沒有控制好安全距離，害得自己的毛髮被火撩到了。
幸好沒有受傷，只是看起來格外的滑稽。
像極了過年回鄉下在灶臺裡被烤糊的小貓們。
反應過來後，橘橘的貓臉垮了下來。
蒼天啊，太丟咪臉了。
這要是被別的貓看見，會覺得她不講衛生的！
橘橘又氣又傷心，仰天“嗷嗷”了一嗓子，猛地跳起，衝戚琦等人撲來。
“等！！”
“啊啊啊啊泰山壓頂了！！”
“橘橘你考慮一下自己的體重啊！”
看著比之前還大上三倍，和社群小別墅差不多的巨咪撲來，所有人大驚失色。
剛剛還對死亡危機心有餘悸的眾人恍惚了，連牧遙的臉都麻了一瞬。
老天，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死亡危機嗎？
誰知，想象中的重擊沒有發生。
橘橘在半空中冷哼一聲，身上閃過一瞬亮光，眨眼間碩大的身軀消失無蹤。
“喵~”
下一瞬，輕輕的聲音從戚琦的頭頂上響起，帶著一點點的重量。
唐知畫和沈聞雪聽到動靜，放下遮著眼睛的手，看向戚琦的頭頂。
橘橘變成了一隻巴掌大小的小貓，乖乖地蹲在了戚琦的頭上。
因為變得很小，身上被火烤糊的地方也變小了，最多隻會覺得小貓有點灰撲撲的。
此時正在努力舔毛，想要洗掉身上的汙漬，但又被上方的焦味燻得齜牙咧嘴的。
巴掌大的小貓一邊舔一邊打噴嚏，看起來可愛極了。
“這是新能力嗎？”
唐知畫的眼睛都亮了。
戚琦也滿是驚奇，抬手摸了摸橘橘小小的腦袋。
橘橘蹭了蹭，打理完自己，就這麼縮成一團在戚琦的頭上睡著了。
她還需要一點時間消化吞下的晶核能量。
「她運氣真的很好。」
喪喪嘀咕著，「這相當於直接進化到災禍的級別了，擁有自己的特殊能力。」
「換成其他喪屍都要羨慕死。」
牧遙看著眼前眾人圍著橘橘笑著，氛圍一下子鬆快了。
連杜宛芳的表情都沒那麼緊繃，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們。
“我去看看那坨東西的情況。”
牧遙也嘴角勾起，聲音帶著些許笑意，“你們趕緊收拾一下，我們要上山了。”
“好！”沈聞雪應聲道。
她跑去檢查車上有沒有遺落的東西，順便敲死幾頭翻進來的喪屍。
唐知畫想跟著牧遙去看情況，剛抬起腳便被杜宛芳輕輕拉住了手。
“先去車上，我給你處理傷口。”杜宛芳點了點她手指上的殷紅，“胸口有點厲害，先消個毒。”
唐知畫這才後知後覺，自己的胸前麻麻地疼，衣服上已經是五個血圈圈。
她還以為是被橘橘可愛麻了，都沒在意。
幸好莊威做的服裝質量好，並沒有被摳破，一定程度上也緩解了傷害。
看來回去要跟莊威說，胸前一塊的防禦得加強，起碼得上個小鐵片。
所有人裡面，就唐知畫受到的共振影響最大。
從一開始看到那頭巨型喪屍，她的反應便一直很不好。
根據喪喪所說，似乎唐知畫的神經比較敏感，好處是能在災禍的領域內飛速察覺到不對勁，保持清醒，壞處便是容易受到精神類的共振。
唐知畫的指甲近乎完全摳入胸口之中，幸好末世後大家沒有留指甲的習慣，這才傷得不重。
“這要是末日前大家喜歡做的長美甲……”
杜宛芳搖著頭沒繼續說，唐知畫臉刷得就綠了。
那可是要生掏心臟了。
杜宛芳拉著唐知畫也往車裡去了，剩下姜和、戚琦和牧遙三人。
姜和和戚琦只是胸口還有點鈍痛，沒有出血。
被橘橘一打岔，她們本來後怕的心情消散了大半，也準備跟著牧遙去檢視下方的情況。
“你們別下來了。”
牧遙早已跳了下去，站在下方抬頭看向她們。
“要是受到影響就不好了，我先檢查一遍。”
姜和猶豫片刻後道：“好，確定這東西死了我們就下來。”
牧遙頷首，轉身來到小坑旁邊，蹲下去檢視。
坑裡只剩下一些碎沫，殘留著小團小團的火焰還在燃燒，其餘的都已經熄滅。
只有些黑灰飄起，被風輕輕一吹，亮起幾個火星。
牧遙在心裡問道：“現在可以說了吧？”
「！」
喪喪瑟縮著回覆：「可以了……」
它兩個食指點著，很委屈地解釋道：「這也是執念形成的。」
喪喪透過系統的能力，查到了這一切的前因後果。
在喪喪的解釋中，牧遙凝視著地上那一片星星點點的晶核，終於明白了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最後，她輕輕嘆一聲。
牧遙拍了拍腿上沾染的黑灰，起身看向圍牆上的姜和二人：“沒事了，可以下來了。”
等二人來到身邊，牧遙把喪喪的話語轉述給了她們。
這是個徹頭徹尾的悲劇。
也是一個奇蹟。
一家四口幾乎同時變成了喪屍，還都是第一批轉換成喪屍的人群。
這便避免了一家人自相殘殺的慘案。
同時，一家人擁有的執念都近乎相同。
雙生子想和媽媽爸爸在一起，媽媽想和孩子在一起，爸爸想和媽媽在一起。
她們都想和家人永遠地在一起。
不管是甚麼形態，不管是生與死，都要在一起。
所以她們一同喪屍化後，類似血喪和嬰喪一般，在執念的驅使下，也一直沒有離開彼此。
強大的執念再加上雙生子的特殊性，讓她們成長飛快。
四個喪屍共同出擊的戰力也不可小看。
每一個喪屍或多或少還保留著人類的一些習慣。
有的會開門，有的會攀爬，有的會想要去一個地方。
這全部都是執念形成的。
她們一家人想要在一起的執念，讓她們可以相互配合，完成一次次的捕食。
捕食成功後，一家人會聚在一起，和以往一樣，在屋裡一同享用美餐。
時間久了，她們的能力也越發增強，普通的人類和小動物也不是她們的對手。
尤其是雙生子，一同出手便沒有失手的。
如果一直這樣下去，或許她們四個真的能構建出獨屬於她們的領域場，在裡面一家人可以永遠地活下去。
帶著無知和幸福，以人類的形態，度過一天又一天重複的美好生活。
但是變故發生的很突然。
先是媽媽垂危。
避難所的軍人差點選殺了媽媽。
雖然爸爸和雙生子反殺了他們所有人，但是媽媽的狀態很不好。
她的頭顱被打碎大半，晶核的外殼已經破碎，處於死亡的邊緣。
爸爸急壞了，本能讓他抱著媽媽的軀體不斷地奔跑，隨著最近又最濃郁的人類氣息，最後來到了這個社群。
他知道要用能量補充媽媽，媽媽才能堅持下去。
冥冥之中的預感讓他們知道，撐到一個特定的時間點，所有傷痛都會療愈。
但他們沒想到，社群內有兩隻戰鬥力驚人的大鳥。
一場酣戰後，媽媽的頭顱碎成再也無法拼合的形狀。
作為共同執念的載體，媽媽的碎裂讓爸爸和雙生子徹底崩潰，巨大的執念讓他們進化。
巨大的鳥也死了一隻，一部分的人也死了。
但是媽媽也死了。
身為喪屍，沒有那麼強的智力來做出有邏輯的舉動，他們依靠的也只是那執念帶來的本能運動。
頭顱碎了，那就拼起來。
爸爸收集了周圍死去的生物，不管是人類還是喪屍的□□，都拼湊在了一起，一塊又一塊地糊在媽媽身上。
死了……死了怎麼辦？
看著雙生子，爸爸蒼白的臉上笑了。
那就生出來好了。
他和雙生子一起，剖開他自己的肚子，把媽媽雕刻成心臟的形狀，塞入腹中。
連同搜刮而來的所有心臟，一起塞入其中。
不管是新鮮的，還是腐爛的，全部揉成一團。
以鮮血為膠，以肉沫為帶，將媽媽和爸爸緊緊地融合在一起。
這時，爸爸也完成了到高階喪屍的進化。
身上碎裂的肉沫逐步貼合，融為一體，組成了那巨大又恐怖的人形。
媽媽需要時間孕育。
他們需要守護媽媽。
怎麼守護？
爸爸想起了媽媽受到襲擊的地方，那裡還有會攻擊他們的東西。
混沌的意識讓他塑起了那面車牆，安排雙生子守在那裡，他則利用高階喪屍的能力召集了大量低階喪屍，作為能量儲備。
為甚麼這麼做？
他不知道。
喪屍怎麼會思考。
他只是順著執念，一步一步這麼做而已。
對了，那頭大鳥也要吃掉。
這麼想著，爸爸轉身一步一步，走進了屋裡。
這是他們的飲食習慣。
要在屋裡一起吃飯。
聽完牧遙的轉述，姜和和戚琦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實在是太超出人的想象了。
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
“喪屍能做到這麼複雜的行為？”戚琦難以置信，她滿臉恍然，明顯已經想到了很遠的地方。
牧遙知道她在想甚麼。
尤其姜和和戚琦的目光都不自覺的落在了牧遙身上。
如果這麼進化下去，會不會有一天喪屍也會有意識，逐漸變得和正常人的思維一致？
那樣全新的物種是不是就誕生了？
身為被“淘汰”的人類，還有甚麼存在的意義？
「這不會的，可以放心。」喪喪揮揮手，「全部都是執念操作的，沒有自己的意識。」
它頓了頓，還是說道：「人類的意識還在的話，也不會希望自己變成這樣吧。」
牧遙沉默片刻，也轉述給了戚琦二人。
姜和擰著眉，似乎是這一家人的故事帶來了觸動。她難得問出了沒有邊界的話語：“那你究竟是為甚麼呢？”
問完她便後悔了，擺著手說道：“沒事，當我沒問。”
“是啊。”
牧遙並不在意，她輕嘆一聲：“我也很想知道。”
「宿主，總有一天您會知道的。」
喪喪猶豫著，還是說道。
「我的限制太大了，不是不想說，我也不是完全體。」
「我才不是電視購物系統呢！」
喪喪努力為自己正名。
對此，牧遙只是淡淡地應聲：“知道了。”
這一切的原因，她也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不知為何，冥冥之中的感受告訴牧遙。
這一天並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