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
“這到底是甚麼……”
杜宛芳一個用力,將尖刀拔了出來。隨手甩掉上方的血液,緊緊握住。
所有人都在打量這坨詭異的生物。
如果還能被稱為生物的話。
眼前這坨東西還在抖動。
整個身軀上沒有頭顱這類和生物掛鉤的特徵,除了肉團之上那高高豎起的,具有形態的手,剩下的簡直就是一個肉丸子。
說句不恰當的比喻,從顏色和質地上,像是巨型的紅燒獅子頭。
和紅燒獅子頭不一樣的是,獅子頭是死的,而這個肉團是活的。
牧遙等人能清楚地看到,上方的血肉分明是在收縮,一下又一下地震動著,顫動著。
這讓人感覺很不妙。
尤其是姜和和杜宛芳兩人看著肉團震動的感覺,隱隱約約似乎和自己的心臟形成了共振。
胸口處傳來鈍痛,姜和蹙起了眉。
“像是在孕育甚麼。”
她沉聲說道。
牧遙也有同感。
她死死盯著這個肉團,腦中的危險直覺在叫囂著讓她離開這裡。
這裡發生的每一件事都超出她們的認知範圍,喪屍的進化似乎在往一個……不,多個奇怪的方向發展。
牧遙屏息,在心中問喪喪:“該怎麼處理?”
「先保持距離,用炸藥炸。」喪喪聲音悶悶的,帶著急促。
這時,姜和和杜宛芳的神色一變,兩人不自覺地抬手緊緊攥住了胸口處的衣服。
距離最近的杜宛芳甚至彎下了腰,額頭滲出了大滴的汗珠。
“咚!咚!咚!”
「快!心跳聲加劇了!」
喪喪驚恐地喊道。
先前緩慢的心跳聲逐漸加劇,像是鼓聲要演奏到了高潮部分,越發激昂。
得快!
必須遠離。
牧遙頓時杜宛芳二人,背對著公交的方向撤離:“保持距離,用炸彈!”
路過姜和的時候也扯上了她。
三人狂奔,一直到接近社群門口的位置,這才停下。
保持距離之後,心跳聲的共振影響似乎好了許多,姜和二人的神色肉眼可見地緩和了。
調轉身軀,她們都收回手裡的武器,換成了小槍。
牧遙則是抓出了一大把的乒乓球大小的氣球彈,安裝在了一個顏色飽和度極高的小槍上。
這個亮色小槍看起來質感不大好,似乎是塑膠材質,牧遙卻毫不在意地往上接連安裝氣球彈。
這本來是給貓咪的玩具,主要用來發射毛絨球到遠處給小貓撿回來。
最適合像狗一樣的小貓。
唐知畫去戚琦她們屋和咪咪橘橘玩的時候看到,彷彿開啟了新大陸。
靈感爆發,唐知畫頓時奪門而出,和沈聞雪嘀嘀咕咕半天,又經過多次試驗,研發出的升級氣球彈發射槍。
更多規格還在設計中,牧遙手上的,也是第一批試用品。
瞄準,射擊!
以壓縮過的氣球為子彈,對準肉團射出。姜和二人也是一同射擊。
“轟、轟、轟——”
巨大的爆破聲和轟鳴聲接連響起,震得唐知畫三人在車內也待不住了,紛紛爬到圍牆之上。
唐知畫剛剛和戚琦溝通完情況,三人一同觀察橘橘的狀態,正準備返回去尋找牧遙,便聽到巨響。
響聲後便是劇烈的震顫,連帶著腳下的土地都在震動。
唐知畫三人還以為地震了,連忙跑出來看情況。
“轟!”
轟鳴聲沒停,一同炸裂的還有巨大的火花。
牧遙的氣球彈安放是有順序的。
一顆汽油,一顆火藥,一顆金屬粒子。
三者交替進行連環射出,爆炸力驚人。
巨大的火花和塵埃迎風揚起,慢悠悠打著旋往天上飛去。
黑色的濃煙如同篢火般冉冉升起。
一聲又一聲的爆炸像是鞭炮聲一般接連不斷地炸響,傳向四方。
“甚麼聲音?”
不遠處的山上,一個滿頭血汙的中年女性抬起了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你們都聽到了嗎?”
“這麼大的聲音,聾子都能聽見!”
一位老者拍了拍手下的助行器,不耐煩地說道。
她有著一頭銀白的捲髮,面容蒼老,彷彿只有一層乾癟的皮包裹著骨骼。
雖然拄著助行器,但身手還算靈活。
“啥?吃飯了嗎?!”
一聲大嗓門陡然響起,周圍的人頓時沉默片刻。
聲音是從一個年輕人背後響起的,年輕人滿臉呆愣,耳朵嗡嗡響,但還是努力扯著嗓子大聲回答道:
“沒!!我們在逃命啊!!”
“啊??沒吃飯啊?”
其他人:“……”
最先回聲的老者不說話了,她翻著白眼閉上了嘴。
揹著老年人的年輕人深呼吸,不停告訴自己,這是自己的姥爺,別生氣。
也不能把人丟下。
這大嗓門像是開啟了甚麼開關,本來沉默趕路的眾人頓時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哎呀!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啊?”
“是從山腳下?社群裡傳來的?”
“等下吃甚麼啊?”
“吃個屁吃吃吃,就知道吃!”
“怎麼會,小云他們還活著?是他們做的?”
“是不是鞭炮聲啊?哎呀真喜慶,過年就是要這樣!”
“那麼恐怖的怪物,他們哪裡撐得了……”
“還沒有過年!!還有三週呢爺!!”
交流的聲音吵吵嚷嚷,一下子熱鬧得像是早晨的菜市場。
只是話語之間跳脫得厲害,有點各說各的。
主打就是腦電波對上了能交談兩句,沒對上嘛自己先說爽了再說。
雖然嗓門大,但實際上這群人的狀態很不好。
一共十人,六位老人,四位中青年。
她們衣著襤褸,蓬頭垢面,身上也都消瘦得厲害。
六位老人兩男四女,不是拄著拐,就是拿著助行器。還有兩位行動不方便,只能靠人揹著。
四位中青年三男一女,兩位男性身前揹著巨大的行李,身後揹著老人,額頭上都是大滴的汗。
此時用力喘氣,說不出一句話。
反倒是老人家們中氣十足地相互交流著。
對於聽力不好的老人家們來說,她們還覺得聲音小得很。
“嘎——”
天空中傳來鳥叫,一隻巨大的鸚鵡在她們頭上盤旋,為她們戒備危險。
被老人們大嗓門的聲音震得,不少森林裡的鳥都盤旋起飛。
甚至吸引來了不少喪屍。
“唉……”
鸚鵡見狀頗有人性地嘆出口氣,熟練地下降身體,叨住襲來的喪屍頭顱。
翅膀揮舞間,頓時把其他包圍的喪屍掀出老遠。
“還是快走吧。”
最先開口的中年女性伸手扶住老者的身軀,催促道:“還剩一點路,到了就能休息了。”
話音落下,幾人也不敢繼續耽誤,一腳深一腳淺地在山路上艱難行走。
留下了一長串的腳印。
身後那噼裡啪啦的轟鳴聲不斷響動,一直沒有停歇。
一聲接一聲連環的炸裂,震得地面不斷晃動。
肉丸子帶給人的陰森感和詭異感過於濃厚,牧遙三人都是下了狠手,彈藥彷彿不要錢一般往裡丟著。
“啪!轟!”
汽油和火藥的化學反應起了效果,火焰冉冉升起。
滋啦滋啦的烤肉音效不斷響起。
空氣中甚至瀰漫著一股帶著腥味的肉香,和周圍的惡臭混雜在一起,唐知畫沒忍住乾嘔了一聲。
實在是太難聞了。
她的乾嘔聲像是一個開關,沒聽到聲音還好,聽到了之後,除了牧遙之外的人都乾嘔了起來。
牧遙:“……”
還好她嗅覺沒那麼強。
“嘶……”
這是,牧遙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一絲奇異的聲音。
像是有人輕輕抽氣,又像是蛇吐信的聲音。
牧遙蹙眉,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團被火焰包裹的肉丸子。
“檢測出來了嗎?”
她在心裡催促喪喪。
身為系統,爭點氣啊。
小說裡寫的系統都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哪有喪喪這種一問三不知還愛推銷的電視購物系統。
「在測了,在測了。」
喪喪的語氣聽起來是全場最著急的:「別催啊宿主,我真的很努力了!」
它很傷心,被宿主這樣想。
人,惡語傷統心。
是它不想無所不知嗎?
是它有超級大的限制好吧!
都不知道因為它洩露的一些事情被警告了多少次,差點就……
算了,喪喪狠狠憋住一口氣。
再生氣委屈它也不能說,憋著就憋著吧,總歸它不會長結節。
算了。
“能燒掉嗎?”
手裡的槍冒出一股黑煙。
這把又報廢了。
姜和嘆氣,重新掏出弓弩。
一旁的杜宛芳同樣射盡了唐知畫給她的所有槍,只能停了手,用仇恨地目光冷冷地看著。
如果不是牧遙讓她們後退,她更想用菜刀活剝了這頭怪物。
杜宛芳的嘴角抽了抽,露出一個似哭似笑的表情。
“不好說。”
牧遙神色凝重,她總覺得沒有那麼簡單。
遠遠看過去,肉糰子的整體大小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在大火的炙烤下越發地焦黑。
正常肉類被烤制後,因為水分的蒸發、蛋白質收縮、脂肪融化等原因,都會縮小體積。
被又燒又炸了那麼久,不可能沒有變化。
而被燒製的時候不會有體積變化的東西……
——是骨頭。
所有人腦海中浮現了同個猜測。
或許跟巨型喪屍面部的構造類似,看似是肉塊,實際上下方是層層疊疊的骨骼。
畢竟從他肚子裡剖出來的,肯定具有相似之處。
“試試就知道。”
姜和迅速瞄準肉團,扣動扳機。
“嗖!”
三支利箭射向肉團。
骨頭被燒製後會脆。
被火炙烤後,弓弩的攻擊應該可以突破防禦。
果然,幾聲細微的噗嗤聲響起,箭矢成功沒入了肉團大半。
那一直在響的抽氣聲突然消失了。
像是被按住咽喉一般,再也無法發出任何響動。
“起效了嗎?”
唐知畫站在車頂,嚥了口唾沫,緊張地問道。
話音剛落,遠遠便可瞧見那焦黑的肉團發出了破碎的聲響,像是被剝開的堅果殼一般,往四周倒去。
箭矢掉落在地。
隨著外殼掉落後,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頭紅色的人型物體。
和剛剛抓住長刀的手極其相似的構造。
它渾身都是由數不清的血管和肉塊組成,堪堪湊成了一個人型。
此時,這個人型渾然不懼周圍的火焰燃燒,彷彿沒有痛覺一般,在火海中,匍匐著身軀,一步又一步地爬了出來。
它的動作很慢。
但很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