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團
杜宛芳伸手輕輕拂過這些臉龐,眸中流露出深深的哀痛和悵然。
這裡面既有正直當年的年輕人,也有垂垂老人。
如果這些人還活著,她們能救下多少的人命,能創造多少的醫學研究。
對於現在的病毒研究,也能提供幫助。
現在卻甚麼都沒有了。
人死了,便甚麼都帶不走,也留不下。
“我們把她們安葬了吧。”
唐知畫輕聲說道。
杜宛芳沉默半晌,才悶悶地應了一聲。
“領地裡可以建設一片墓園。”牧遙說道,“或者杜主任您想把她們安葬在哪裡,都好。”
有不少趕來領地的倖存者們揹負著重重的行囊,裡面不但有生活必需品,僅剩的物資,還有骨灰。
家人的、朋友的,也有的是自己寵物的。
之前的領地建設繁忙,每一個人都在忙碌,一直沒有考慮到這一塊的建設,很多人是把骨灰直接安放在家裡的櫃子上。
總歸是重要的人,沒甚麼可怕的。
不少居民還會笑著開玩笑,說要是靈魂還在,記得去給喪屍使絆子。
知道這個事情後,牧遙便一直在考慮規劃一塊作為墓地,用來安葬和懷念。
“帶回去吧。”
杜宛芳遙遙看向領地的方向道:“看到領地裡面,大家如同末日前一般生活,她們一定會很高興。”
“這是她們夢寐以求的場景。”
有點粗糲的聲音消散在塵埃裡,徒留一聲嘆息。
唐知畫翻出一條沒用過的空間手鍊,遞給了杜宛芳,幫忙她一同收殮屍骨。
“也有好訊息。”杜宛芳一邊收拾,一邊沉聲說道,“這裡並不是所有人。”
“另一部分人說不定還活著,翡翠也不在這裡。”
她緩緩說起社群內的應急撤退策略。
按照社群內製定的迎擊撤離策略,遇到緊急危險時兵分兩隊,分別有金穗和翡翠帶隊。
主要是防止團滅。
對於她們這些前沿研究人員來說,早已習慣這麼操作。
平時也不會同坐一輛車,甚至是同上一臺電梯。
同個研究方向的更是儘量不要一起出動。
末世時,也依舊保持著這種行為處事。
這裡死亡的,是金穗帶領的隊伍。
一定是發現這頭喪屍強大到無法抗衡,所以她們自願留下,進行反抗並拖延時間,為更多的人爭取出生機。
杜宛芳指向社群背後的山峰:“撤離路線在那,順著一直走,可以走到遊客服務中心。”
“我們定時會將一些物資儲存在那裡,作為第二個據點。”
原來如此。
牧遙聞言立即點頭:“這裡處理完了,我們便上山。”
她看向唐知畫:“糖糖,你去叫戚琦和聞雪,看看橘橘的情況。”
“如果橘橘清醒了,我們一同上山,把車放在這裡。”
唐知畫應了一聲,轉頭往公車跑去。
杜宛芳低頭繼續處理屍骨,之後站起身,往身後的廢墟走去。
她要把金穗的骨頭儘可能地撿回來。
杜宛芳的背影看過去頓時有些蒼老,原本挺直的背也彎了下去。
牧遙收回目光,和姜和對上了眼。
她們一同看向地上的無頭喪屍。
那股奇怪的感覺始終揮之不去,喪喪也一直在腦中提醒牧遙必須警備著。
「宿主,那股奇怪的力量沒有消失!」
喪喪凝重地提醒。
可是在哪呢?
這頭喪屍不是已經死了嗎?
“這頭喪屍很奇怪。”
姜和微微彎著腰,她從剛剛開始便一直打量著地上的屍體。
在牧遙交談的時候,姜和沒有停歇,一直拿著一支箭在屍體上方戳著。
“你看,這裡太硬了。”
姜和用力戳了兩下,發出了悶響。
喪屍的身體無比堅硬,箭支戳上去能傳出金屬般的脆響。連巨大的腹部都是如此。
“正常人不可能腹腔這麼堅硬,以防萬一我覺得得把這個屍體燒了。”
牧遙立刻掏出吸吸樂,對上了這個龐大的軀體。
開啟的時候,她也聽著姜和的話。
“有一個問題我剛剛就想問。”
姜和擰著眉說道,“我不信一個男性變成喪屍後,還能把孩子照顧得好好的。”
“一定需要甚麼……”
“還有車牆,為甚麼不把孩子帶在身邊?一定要在下面設定這麼一個障礙?”
這也是牧遙想不明白的。
她開啟吸吸樂的按鈕。
「使用失敗」
吸吸樂第一次傳來這樣的反饋,牧遙的目光頓時大變。
根據使用說明,吸吸樂可以吸取屍體、垃圾等沒有生命體徵的物體。
既然使用失敗,那說明這頭喪屍,他還活著!
不,不對。
他的頭顱已經空了,連喪喪都確認了死亡,甚至前三秒,擊殺的喪幣獎勵剛剛反饋給牧遙。
這都是巨型喪屍活著的鐵證。
牧遙鐵青著臉,收回了吸吸樂。
姜和也從她的反應中看出了不對,她繼續順著腦子的思緒,說道。
“既然是一家人,家庭組成成員可以沒有爸爸,但是不能沒有……”
姜和的聲音陡然一頓,聲音不可控地拔高:“那媽媽去哪了?”
是了!
媽媽去哪了?
媽媽去哪了!
牧遙和姜和對視一眼,兩人都迅速反應過來,同時低頭看向巨型喪屍的腹部!
媽媽在這裡!
“咚……”
一聲微不可察的躍動聲從腹部傳來。
不知是因為時間到了,還是因為知道牧遙等人察覺到了她的存在,巨型喪屍沉寂的腹部,突然開始了起伏。
姜和立即後退,拉開距離的同時,弩再次出現在她的手中。
杜宛芳剛好也收殮完所有的屍骨,從廢墟之上站了起來,朝牧遙等人的方向看來。
看到明顯起伏的腹部後,神色大變,立刻跳下廢墟,朝牧遙跑來。
牧遙凝神盯著腹部,手腕翻轉間,一把尖刀出現在手中。
寶耙始終不是利器,面對真正堅硬的軀體,難以刺透。
這個時候,還是刀最好用。
牧遙深吸口氣,用盡全力,對準鼓脹的腹部,狠狠刺下。
幸好,刀尖順利沒進了腹腔。
相較於頭骨有骨頭覆蓋,肚子那避開肋骨便只有軟肉,以牧遙的力道足夠扎穿。
但傳來的反饋聲卻不一般,是類似指甲劃過黑板的尖銳聲響。
這肚子,也是骨頭組成的!
牧遙抬頭看向姜和。
姜和已上好了箭支,蓄勢待發。
牧遙垂下頭,目光凝聚在尖刀處,全身一同用力,實處渾身解數,往下拉扯刀柄。
她要剖開這個肚子。
強烈的阻尼感從刀尖反饋到牧遙手中。
“咚、咚、咚!”
不僅如此,一聲又一聲逐步增強的心跳聲帶著鼓動,從身下傳來。
喪屍不該有心跳的。
牧遙哪怕現在外表再像人,她的心也早已停滯,不會再進行跳動。
唐知畫每每把頭靠向牧遙胸前的時候,聽到的是一片寂靜。
這就是喪屍。
如果這個腹腔內的存在,真的是雙生子的母親……
那她究竟是人?還是喪屍?
牧遙緊緊抿著唇,咬緊牙關,再次使勁。
像是一場拔河。
肚子裡傳來的力道一直在與牧遙抗衡,她的力量使到了極致,死死拉扯著刀尖。
她腳下用力蹬地,這才把刀尖拉扯到了骨盆位置。
如果不是這把刀經過領地的加成改良,或許根本無法劃開分毫。
牧遙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所有人都提著心。
接下來,是拔出刀,開啟腹腔。
牧遙伸手試圖拔出尖刀。
“嗯?”
控制不住地驚疑聲,從她的嘴中吐出。
刀拔不出來。
如同鑲嵌在身體裡面一般,無論牧遙使出多大的力氣,都無法把這把刀拔出來。
她像是虛假的勇者拔不出真正的石中劍。
怎麼可能?
電影裡的橋段,都是用腹部的肌肉夾住了刀,才無法拔出。
這頭喪屍也會有這樣的能力?
杜宛芳剛好來到牧遙的身邊,見狀立刻伸出手,和牧遙一同握住了刀柄。
能夠剁肉的人,力氣不會太小。
“一起用力!”
牧遙點頭,深吸口氣,和杜宛芳共同使勁。
“刷!”
在兩人的努力下,這下,在大量黑紅血液湧出的同時,刀成功拔出胸腔。
但只拔出了大半。
此時牧遙等人沒有心思去關注刀尖脫離腹部多少公分,她們的目光停留在了同一個地方。
拔出來的一半刀刃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上面的血液格外濃稠,緊緊地扒拉在刀上。
在刀刃上,有一隻手。
一隻猩紅且佈滿皺紋的手。
這也不像是一雙正常的手。
手上沒有指甲,堪堪有手的形狀。仔細看著去,那一愣一愣的皺紋,分明是用血管勾勒而成的。
黑紅相間的血管有粗有細,毫無章法地編制在一起,起到束縛肉塊的作用。
或許說,這更像是肉塊拼接成的一隻手。
牧遙確實是在拔河。
正是這拼湊出來的“手”,在腹部之中和她較勁!
詭異且噁心。
濃郁到極致的血腥氣和腐臭氣息,還帶著些許的酸臭,讓人的腸胃頓時翻湧起來。
末世這麼久,本早已經習慣和臭味相伴,但她們也是第一次碰到如此濃郁的氣息。
這味道直竄鼻尖,連牧遙都想要嘔吐。
姜和青著臉,強忍著腹部的不適,微微屏氣,射出了手裡的箭。
“噗、噗、噗。”
三箭齊發,精準地刺入這肉手和裂開的肚子縫隙。
牧遙鬆開了握刀的手,示意杜宛芳繼續往外拔。她則是來到了一側,面對這具軀體站立。
她重新掏出寶耙,將耙子的一段深入腹中,頓時放大!
嘶啦——
撕扯的聲音。
巨大的耙子撐爆了巨型喪屍的外殼。
這具軀體頓時像失去了葡萄果肉的葡萄皮,乾癟癱軟。
只剩下從腹中剛剛剖出的……這一團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