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停歇的工位(11)
對比兩人這幅石破天驚的表情,牧遙這頭屍鎮定多了。
果然只要有人比自己更震驚,一下子渾身都舒坦了。
時間緊迫,牧遙快速解釋了緣由。
0點便要被最佳化本來是個壞訊息,此時突然變成了好訊息。
雖然這個好訊息有點地獄。
“我們還有一個人沒找到。”
牧遙看向杜宛芳,時間緊迫,她一邊往檔案室走,一邊問道,“您知道還有甚麼崗位嗎?”
杜宛芳想了下:“辦公區域沒有,領導不是,總助不是……或許是保安?”
保安?
這公司還需要保安?
杜宛芳:“辦公區域有監控,實時監控著員工的所作所為,一旦有不符合的便會被保安記錄,到達最佳化指標就通知我們上工。”
她回想了一下:“保安一個月前死了,一直沒有人接管,都是讓人工智慧檢測的。”
牧遙:“……”
原來如此。
那假設石芙是保安,一直看著牧遙,也沒有清醒嗎?
牧遙有點迷茫,不對,也可能清醒了。
不然保潔出現的時候,牧遙的所作所為早就會被察覺,一起被清理也就是順手的事。
“保潔出動的時候,保安可以休息半小時。”
杜宛芳似乎察覺到牧遙的想法,補充說明:“你現在是法外狂徒,挺好的。”
是挺好的,但是也只是暫時的。
工位並不是滿的,有一些位置是空的。
但是如果0點的工作審查,檢測到牧遙的工位上空無一人,肯定會被發現,免除不了被最佳化。
根據杜宛芳的解釋,一旦被掃地機吸入,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意識或許會永遠消失。
牧遙不能去賭這個必死的結局。
必須抓緊時間了。
牧遙走進檔案室,入眼是堆成山的文件,最下面壓著的泛著深深的黃,不難想象手摸上去一定會碎。
牧遙選擇讓喪喪全部掃描。
沒有時間一點點去翻。
「好的宿主,我儘快。」
為了不被杜宛芳察覺到不對,牧遙也伸手飛速翻找起來。
“那有沒有辦法去總助那裡?”牧遙一邊翻找一邊問道。
最好能和戚琦匯合一下,交流資訊。
“只有去領導那裡的門,但我建議不要。”
“為甚麼?”
牧遙不覺得自己打不過領導,抄起寶耙對準領導腦瓜子邦邦兩下就好了。
杜宛芳很淡定:“領導隨時可以讓保潔出動,我不想加班。”
牧遙:“……”
“難道沒有別的方式去茶水間了嗎?”
牧遙不死心。
“有是有。”杜宛芳猶豫片刻,還是決定說了,“我把手頭的肉泥打完,會放到那個咖啡機裡。”
“水分會倒入冰櫃中。”
牧遙有預感,接下來的話肯定不是甚麼好話。
“你可以一起鑽進冰櫃裡,畢竟是連通的,理論上是能過去的。
杜宛芳上下打量牧遙:“完整的人能不能過去我就不知道了。”
“當然。”她的語氣一轉,“變成肉泥是一定能過去的。”
牧遙:“……”
唐知畫:“……”
牧遙垂死掙扎:“沒有其他通道了嗎?”
杜宛芳:“沒有,這也就是我來的久才知道。”
「宿主!我掃描完了!」
喪喪激動地聲音響起:「有您要的源頭資料,確實是提供的資料錯了。」
牧遙這才好受多了。
那麼點的差額真難受。
「至於會計的資訊,沒有查詢到名字,只有一份沒有來得及簽字的離職申請。」
離職申請?
為甚麼是離職申請?
離職只需要撰寫離職報告,並不需要用“申請”這樣的字眼。
但是很多人並不瞭解這一點。
連選擇離開都艱難地提交申請,然後被刁難,被剋扣。甚至是交鉅額非法違約金都是常有的事情。
“那她的人呢?能查到嗎?”
「查不到……」喪喪的語氣弱了下去,「對不起宿主,我好沒用。」
牧遙安慰道:“沒關係的,告訴我文件的位置。”
喪喪告知牧遙,這兩份文件都沒有在文件堆裡,而是在文件和文件中的縫隙裡,被擠壓的皺皺巴巴。
她艱難地把文件摳出來,收進空間裡。
如果不是有喪喪精準的提醒,基本不可能找到。
越是難以找到,牧遙越放心,這代表是越有價值。
目前收到的資訊,種種一切都表明財務對於公司的厭惡,和工作無法順利完成的恐懼。
這都是責任心太強的表現。
人在遇到困難的時候,很容易會選擇逃避。
逃避……但又無處可逃。
牧遙若有所思。
或許她知道領域主的本體在哪了。
在牧遙扒拉文件的時候,杜宛芳手頭功夫都沒有停。等牧遙從檔案室出來的時候,杜宛芳終於剁完了肉泥。
一旁幫忙端碗的唐知畫面色蠟黃發綠,看過去下一秒就要吐出來了。
“怎麼樣?你要從冰櫃過去嗎?”
看到牧遙,杜宛芳又問道。
“去了茶水間。除了普通文員,其他職位的人都能去來上一杯美味冰咖啡。”
美味冰咖啡……
無語。
牧遙翻了個白眼,但還是應聲道:“好,我從冰櫃過去。”
唐知畫立刻急了:“太危險了,我跟你一起去!”
牧遙立刻拒絕:“你在這裡等著,我自己去。我不需要呼吸,不知冷暖,和死人沒甚麼區別,比較安全。”
杜宛芳:“?”
不需要呼吸?那還活著?
她詫異地上下打量牧遙。
牧遙沒時間跟杜宛芳解釋,她看向唐知畫:“說不定你離開這個房間,被領導看到就會被最佳化。”
一旁的杜宛芳頷首:“確實如此。”
唐知畫垮下了臉,她不甘心在這裡等著:“沒有我能做的事情了嗎?”
“有啊。”
牧遙笑笑,和唐知畫詳細說著接下來的安排。
片刻後,唐知畫認真點頭:“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完成的。”
她明白自己要做的事情十分重要。
牧遙看了一眼時間,只剩下二十分鐘。
她立刻跟隨著杜宛芳往冰櫃走去,唐知畫跟在身後。
“你很有膽量。”
杜宛芳一把拉開冰櫃的大門,刺骨的寒冷從裡面傳來,她的表情頗為複雜。
“記住,靠近咖啡機那端的門是秘書室,另一邊不知道通往哪裡,千萬別走錯了。”
杜宛芳明顯是操勞一輩子的人,臉上是歲月的痕跡,眼袋嚴重,擠兌著眼睛有點小。
她正用那狹長的的眼睛看著牧遙:“祝你成功。”
“謝謝。”
牧遙認真地和她對視,手臂撐上冰櫃的邊緣,微微使勁便翻進了冰櫃之中。
唐知畫衝上前,趴在冰櫃的邊緣,用力探頭。
滿眼的粉色冰塊,像是一杯清爽的草莓蘇打水。牧遙的身影如同沉進粉紅色的深海,已經消失不見。
“小心,我要關上了。”
杜宛芳把唐知畫扒拉下來,示意她趕緊幹活。
“看著點時間,你也有要做的事情。”
唐知畫在心中為牧遙加油,聞言認真地點頭。
杜宛芳嘆息一聲,關上了冰櫃門。
“希望……成功吧。”
她這麼說道。
·
·
牧遙不斷下沉。
她不知道需要下墜多久,總歸這是一條只去不回的單行道。
牧遙也沒有心思去思考這不符合物理結構的冰櫃和通道,只是改變了身體的朝向,從被動地墜落,改成主動的游泳姿勢。
她的時間不多,還和唐知畫約定了時間,一定要迅速。
隨著牧遙用標準的自由泳姿勢往前撲騰了大約五分鐘,終於看到粉色的冰塊海中出現了一個白色的長方形。
應該是冰櫃的門。
牧遙立刻往前游去,用盡全力一把推開了冰塊的大門。
“哐!”
一聲巨響。
震得端坐工位上,正研讀資料的戚琦嚇得嗓子眼都要跳出來了。
甚麼聲音?
是從茶水間傳來的?
她不敢也不能起身,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看文件。
這麼大的動靜……領導也會察覺到吧?
幸好,茶水間的大門很快便被人開啟了,戚琦得以回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牧遙散發著驚人的寒氣,整個人如同一根行走的人體冰棒,出現在戚琦的視線裡。
戚琦瞠目結舌。
牧遙的狀態說不上好,應該說一般人這樣早死了。
她的臉上覆蓋著大片的冰渣,頭髮、耳朵都是大塊大塊的冰。只要輕輕用力,牧遙的耳朵和頭髮可以輕而易舉地掰下來。
不止如此,身上也有大片的粉色冰塊和腦漿殘留,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這難道……是從冰櫃裡爬出來的?
戚琦:“牧姐!”
她差點直接站了起來,用了極強的定力,才剋制住自己的行動。
牧遙渾然不覺自己的造型有多可怕,她甚至伸手拍了拍身上和頭上的冰渣,嚇得戚琦連帶著椅子都發出了嘎達嘎達的聲音。
別拍了姐!耳朵要沒了!
隨著牧遙動作掉落的冰渣在空中消散,沒留下一點痕跡。
牧遙也只是隨手拍了幾下,便快步走到戚琦身邊,問:“查到了嗎?”
戚琦也不浪費時間去問牧遙是怎麼來的:“查到了,會計叫方喻,工作態度極差,但是工作地點查詢不到。”
她從空間拿出兩大疊的文件放在辦公桌上,一疊少一點,看過去僅有約2厘米的厚度,另一疊高度超越了顯示屏。
“我看了電腦裡所有的文件,這疊是和財務內容相關的,裡面的內容沒有正確的,全是錯的。”
戚琦指向薄薄的那一疊資料。
“我手頭上在看的是最後一份了,和財務無關。”
“很好,我要的就是這些。”
牧遙一喜,拿起那一小疊材料,“辦公區域沒有石芙,糖糖是保潔,已經清醒了,根據另一位保潔的資訊,石芙有可能是保安。”
戚琦皺眉點頭:“我查到了,她是保安,而且只有她這一名保安。”
說完,戚琦掏出那疊表格:“我全部列印了三遍,篩查了三遍,沒有遺漏。”
“領導不在裡面,估計是領導不做人。”
牧遙:“……”
很有道理。
牧遙:“你甚麼時候能離開座位?”
戚琦:“過零點,或者是領導過來吩咐我。”
“好,那你準備好離開位置的準備,然後去找石芙。”
戚琦有些疑惑,但很快答應道。
“好,我去哪裡找?”
“茶水間,對面那個門。”牧遙認真地說道,“我只有70%的把握,可能會有風險。”
工作區域的門相互串聯,透過排除法能夠推測出那扇門通向何方。
但也只能是推測,沒有百分百的把握。
戚琦笑了:“沒事,70%已經很大了,我一定會去找她。”
兩人的溝通效率奇高,三兩句就把得到的資訊,和接下來的安排交代清楚。
牧遙看了眼時間。
距離零點只剩下8分鐘。
沉重的腳步聲出現。
喪屍領導終於察覺到不對勁,要出來了。
“快走!”
戚琦發出急促地聲音,把一大疊沒有用的文件收回了空間,做出一副努力工作的樣子。
牧遙轉身往會議室跑去,她必須儘快返回工作區域。
計劃開始。
順利的話,她們打破領域出去。
不順利的話,所有人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