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停歇的工位(完)
“砰!”
喪屍領導推開門的聲音和牧遙的關門聲恰好重合。
他疑惑又危險的目光掃向戚琦,又在她身後的兩扇門上轉悠了兩眼。
喪屍領導似乎想要做出眯眼睛的深沉表情,但因為眼皮過於乾癟,稍一使勁便整塊耷拉下來,遮住了整隻眼球。
深沉變成非主流。
戚琦餘光瞄了一眼,沒有說話,假裝繼續在工作。
“你、、你、、”
領導呼喚了。
這代表戚琦需要站起來,等待他的指令。
這時為領導服務的優先順序壓過了工作,戚琦終於不用坐在原地假忙碌。
她面色平靜,立刻站了起來,面向領導微微鞠躬:“您有甚麼吩咐?”
“給、、給、給我、來、一、一、杯、咖、啡、、”
“好的,沒有問題。”
戚琦頷首,心中泛出喜意。
這簡直就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喪屍領導的眼神還在戚琦和會議室的門上打轉,如果從風乾的皮囊也能看出表情的話,或許代表著懷疑。
“也要0點了,您要不要先去會議室等候?”
戚琦問道。
在工作守則裡,有時候0點領導會抽取一波8點沒有被抽到開會的員工,再來一次冗長又沒意義的對齊。
她們分不清舉報的機率,全看領導心情。
喪屍領導喉嚨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不知是甚麼意思,或許是在思考。
“新來的財務實習的報表也要做好了,您能好好看看,指導一下嗎?”
喪屍領導的“咕嚕”聲頓住,這似乎是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於是他最後吐出了一個字。
“行。”
“那您請,我準備完咖啡立刻為您端上來。”
喪屍領導往會議室緩慢走去,戚琦為他開啟了門。
在他終於挪進門裡後,再輕輕但迅速地掩上了門。
還算順利。
戚琦鬆口氣,掏出剛剛寫好的便條,先是跑到領導辦公室的門下推了進去,再快步往茶水間走去。
喝你爹的咖啡。
戚琦在心中呸了好幾口。
她這裡按照計劃順利。
希望其他人也一樣順利。
·
·
。
卡著點,牧遙返回了辦公區域。
看到牧遙沒事人一樣從會議室走了出來,範音和張萱震驚的同時又為牧遙捏了一把汗。
人回來了,但是資料還是錯的。
這還是要完蛋。
對於牧遙能從保潔區域活著出來,她們不可謂是不佩服。
但是0點後,牧遙還能這麼幸運嗎?
面對兩位好心同事的擔憂神情,牧遙笑了笑。
她身上的冰塊在融化,粉紅色的血水順著臉、手臂一點點往下滴,整個人看過去有點狼狽又可怖。
牧遙並沒有返回自己的工位。
現在去修改資料沒有任何意義。
她拿出那一小疊文件,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垂手等待。
其他的同事都用驚訝地眼神看著她,或明目張膽,或悄悄地觀察著她。
她要做甚麼?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起來了。
0:00。
新的一天來了。
每一個工位的顯示屏頓時屏閃。
片刻後開始出現一條如同X光一般的掃描線,從上到下如同有人握著滑鼠一樣,滑動查閱上方的文件。
“譁……譁……滴!”
透過審查的電子屏呈現藍光,隨後開始重啟。
整個工作區域又是一片蔚藍。
在蔚藍中,有一抹猩紅格外顯眼。
那是牧遙的螢幕。
這代表她的文件沒有透過審查。
按照公司規定,沒有遵循公司規章制度的牧遙需要立即被最佳化。
範音已經露出了悲傷的神情。
牧遙是個好人,比起前一個男同事,她更喜歡牧遙。
“滴滴——”
保潔將要出動。
·
·
“阿芙!”
戚琦的疾呼和石芙按下呼喚保潔按鈕的確認聲幾乎是同時響起。
聽到熟悉的聲音,熟悉的稱呼,石芙的腦子轟地一下炸開了。
天崩地裂的眩暈和疼痛在腦子中肆虐,她覺得自己的頭如同強行塞在廚師機中,被攪拌器飛速抽打。
一陣冰涼從頭上傳來,暫時緩解了疼痛。
石芙抖著唇,在疼痛中睜開眼,看向眼前伸手撫著她臉的戚琦。
淚水不自覺地從眼中滑落,疼痛達到了巔峰,但也意味著結束。
石芙終於清醒了。
“怎……怎麼回事?這裡是哪裡?”
工作記憶和現實記憶交雜,讓人錯亂。
“對了!牧姐!我按下了,我竟然按下按鈕了!!”
石芙大驚,混亂極了。
她仰頭看向螢幕,卻正好看到了保潔出動的畫面,下一秒,所有螢幕變得漆黑。
“沒事,沒事。”
戚琦把石芙抱在懷裡,安撫著:“牧姐都安排好了。”
她小聲地解釋了現在的情況,以及牧遙的安排。
“我們等著就好了,能做的都做了。”
“牧姐不會怪我嗎?”
石芙用力吸了吸鼻子:“我好沒用啊,我怎麼一直醒不過來呢?”
她用力揉著眼睛:“我感覺到疼了,但是我不敢多想,我沒讓自己多想……我……我……”
“沒事的阿芙,我們都知道你怕疼。”
戚琦安撫著,耐心等待石芙的情緒穩定。
這次奇怪的領域,大家都獲得很苦,但是石芙可能是最危險的。
想起牧遙說的茶水間使用人群,戚琦抿著嘴把石芙往懷裡又攏了攏。
希望石芙沒有喝過咖啡。
她在心裡祈禱著。
戚琦看著漆黑的螢幕,耐心等待著。
成功或死亡,就看牧遙的了。
·
·
警報聲嗚嗚響起,黑暗再一次來臨。
耀眼的藍光襯托著周圍亮如晴天。
如此危機的關頭,牧遙卻仍然無動於衷。
範音很害怕,她不想看到牧遙死亡,但是如果現在不看著她,之後便再也見不到她了。
她還不知道要在這裡待多久,或許是永遠。
於是範音鼓起勇氣抬起了頭,看向牧遙。
然後範音看到牧遙笑了。
牧遙在看到保潔的掃地機出現的時候,臉上露出了笑意。
她是瘋了嗎?
下一秒,她看到掃地機上那個瘦小的員工,掄起了手,用力朝著牧遙丟了一個東西。
而那名微胖員工抬手按向按鈕的動作相較於平時慢上千百倍。
就像是慢動作電影一般。
和她緩慢的動作對比鮮明的是那被投擲的東西。
小小的固體從空中極速劃過,被牧遙準確接在手中。
那是甚麼?
範音眯起了眼,想要看得更加仔細。
牧遙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一張紙,動作迅速地用手中的固體往上面猛得一拍。
這個動作……是蓋章?
是的,就是蓋章。
在這個章被蓋下的那一瞬間,如同雷電劃破天空,所有空間內的物體暫停了。
顯示屏、工位甚至是牆壁出現瞭如同馬賽克一般的虛影。
在震顫中,牧遙手按著那張紙,低頭看著。
她彷彿能看到這張紙上緩緩浮現一張不甘又痛苦的臉龐。
擰在一起的柳葉眉,緊挨著的雙眼,嘴角向下。
牧遙用平穩的聲音說道:“章已蓋,方喻,你成功離職了。”
剎那間,所有的一切如同一場梨花雨,碎成片片花瓣,一點點消散。
「宿主,還不夠。」
喪喪檢測完提醒道。
還不夠?
牧遙掏出那一疊錯誤文件,手速飛快地在每一頁上蓋章。
一邊蓋章一邊說著:
“方喻,你已經很努力了。”
“方喻,領導都已經死了。”
“方喻,你可以不用加班了。”
終於,不知道哪一句起了效果,文件上驟然竄出一團冰冷的火花,將所有文件連帶著印章吞噬一空。
如同刮過一陣狂風,席捲四周,環境破碎的速度陡然加快。
原本呆坐在工位上的同事們也終於察覺到,精神上奇異的束縛消失了。
她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盈和痛快。
“我們……能出去了?”
範音的腿依舊使不上勁。
椅子消失了,她跌倒在地,張萱連忙去攙扶她。
範音半個身子掛在張萱身上,張萱支撐著略顯吃力。
牧遙上前,輕輕地攙扶起了她的一半身子。
“對不起。”
牧遙這麼說道。
她對著範音,對著張萱,對著周圍其他所有的同事說著。
“你為甚麼要說對不起?我們不是可以出去了嗎。”
範音不理解,轉頭看向牧遙。
她望進了一雙灰白的瞳孔。
灰白但澄淨如同清河。
她能在牧遙的瞳孔裡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的眼睛一樣的灰白,甚至臉上是一片青黑。
這是她嗎?
怎麼會這麼陌生?
範音呆呆地轉頭看向張萱。
張萱也是如此。
她的頭上有碗口大的一個巨大窟窿,邊緣保留著乾涸的黑色血液,內裡能看到跳動大腦。
張萱面上卻是釋然的笑容。
她們都想起來了。
她們都是喪屍,都是已經死去的人。
被分在文員崗位的人,無一例外都是喪屍。
所以牧遙被分在這裡,範音的腿也無法站立。
範音低頭,看向自己的腿。
那裡空無一物。
只有一茬白骨突兀地暴露在空中,破碎的牛仔褲變形扭曲,起到的遮擋作用微乎其微。
原來是這樣。
她們是喪屍。
她們早就死了。
“你們本來可以在這永遠的活下去。”
牧遙面露不忍。
她遇到的同事們都是好人。
喪喪已經告訴了她領域被打破會發生甚麼。
徹底崩壞,人類存活,喪屍滅亡。
牧遙作為特殊的存在,可以豁免滅亡,但是其他的喪屍便沒那麼好運了。
範音愣愣地,終於接收完了所有的記憶。
她垂下眼睛,很想落淚,卻發現自己連眨眼都做不到。
“沒……事……的……”
範音的嗓音逐漸卡頓,變得和喪屍領導一樣。
“我……咬死……了……媽媽……”
聽著範音的話,張萱同樣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可以……解脫了……”
範音掙扎著抬起頭,看向牧遙。
似乎要在消失前記住她的樣貌。
“謝謝你,牧遙。”
範音這麼說著。
張萱也這麼說著。
“謝謝你。”
其他同事們也都這麼說著。
又一陣風颳起,喪屍同事們的身影如同鏡中水月一般,泛起陣陣漣漪。
她們的身軀透明,最後徹底消散。
「宿主已擊殺一頭高階領域喪屍——災禍,獲得喪幣獎勵2000SB」
「檢測到此次為第一次擊殺災禍,且及時阻止災禍領域的極速擴張,獲得領域設施解鎖數量+3」
「恭喜宿主和領地居民全員存活」
「請宿主再接再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