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停歇的工位（8）
監控室內。
滿屏的顯示屏竟然是一片漆黑。
石芙坐在工位上，翹著二郎腿，腳一顛一顛的，看過去頗為悠閒。
“保潔終於出動了。”
她嘀嘀咕咕著，兩眼放空發著呆，“也就這個時候能夠休息一下，唔……”
石芙的自言自語突然暫停。
好奇怪誒。
她想不起來上一次的休息是甚麼時候。
再進一步想想，好像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多久了。
這種情況很不對勁。
但是一旦繼續深挖這種不對勁，頭痛的感覺便會如同海浪一般席捲而來，痛擊她的額頭。
腦中一陣一陣的鈍痛。
這種感覺著實不好受。
甚至只要回想一下，疼痛都會再次出現。
石芙把腿放下，伸手揉搓著自己的頭。
“到底是為甚麼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要不要乾脆逼自己一把，克服疼痛想下去？
石芙糾結著，還沒決定，身後的鍵盤突然發出一聲輕響，緩緩開啟。
“嗷！可以去來一杯喝的了。”
身為保安，工作福利便是在保潔出動的時候可以擁有大約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在這個時候，她可以前往茶水間吃點水果，喝一杯冰咖啡緩解一下精神上的疲憊。
石芙起身，走向監控室內唯一一扇房門，拉開後邁步進去。
“嘖嘖，茶水間設計的還挺復古的嘛。”
石芙感嘆著，打量著茶水間的裝潢，暗自點評。
茶水間空無一人，除了身為保安的她之外，只有總助會進來。
說起來，她好像沒有碰到過總助，還以為能在茶水間碰面聊聊天呢。
一直在工位上怪無聊的。
不知道總助是甚麼樣的人。
石芙腦袋發空，仍由思緒崩騰，只要不頭疼，想甚麼都沒事。
“滴滴——”
咖啡完成的提示音打斷了她的思考。
石芙伸手端起咖啡，深深地嗅了嗅氣息，舒服地眯起了眼。
好香啊，公司用的咖啡豆難道挺好的。
她拉開冰櫃，動作熟練地舀起一勺粉紅冰塊倒入咖啡杯中，然後關上冰櫃門，取出一把攪拌勺緩緩攪拌著。
冰塊和杯壁碰撞，發出了清脆悅耳的聲音。
石芙拿起咖啡杯，緩緩貼近嘴邊。
這時，她的右眼突然抽搐般抖動幾下，讓她停下了動作，把杯子拿遠了一點。
“右眼跳……災？”
石芙嚇壞了，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右眼，嘟囔著：“一定是太累了太累了，要休息。”
一邊揉著，一邊把暗紅咖啡一飲而盡。
“味道不錯，就是太濃厚了有點齁。”
石芙回味著。
她沒有嚼冰塊的習慣，於是把冰塊倒入了垃圾桶中，清洗了杯子放回消毒櫃。
看了看時間差不多，她拉開門，返回到監控室。
剛坐下沒多久，眼前的螢幕逐一亮起，電子的光碟機散了黑暗。
標誌著她的休息時間結束。
“唉……”
休息時間永遠如此短暫。
石芙嘆氣，繼續盯著螢幕，開始工作。
·
·
戚琦開啟了公司成員列表。
為領導提交了夜晚的關懷咖啡和會議紀要後，到0點前，她有一段自由時間。
只要一直坐在工位上，不起身，不移動，不睡著便算是在認真工作。
長長的名單劃拉半天都不到底，幸好旁邊都跟著職位資訊，這才不算是大海撈針。
戚琦的手邊，牧遙留下的紙條被翻到了背面，上面單獨寫著的，僅僅只有兩個字。
財務。
這次領域主的身份不是會計就是出納，只要找到名字，難題便完成了一大半。
她也需要找到石芙和唐知畫的工作崗位。
表格的搜尋功能被禁用了，戚琦只能靠肉眼一點點地去尋找。
一頁、兩頁、三頁……
誒？這個人怎麼又出現了？
戚琦看著同一個人名反覆出現，並且越來越多的眼熟名字，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個表格，每隔一分鐘會打亂順序！
戚琦瞳孔地震。
這彷彿就是在word裡面插入圖片後一塌糊塗的格式啊！
這樣她看一晚上也看不完。
沒關係，她有辦法。
戚琦點選立即列印。
以防萬一，她把電腦裡所有的文件全部點選列印。
這樣一來，如果喪屍經理問起來，戚琦可以說是為了熟悉公司的所有人員和業務，才能更好地為公司效力。
混在裡面列印的人員名單才不會格外突兀。
印表機開始緩慢列印。
戚琦抽出剛打好的，還溫熱的人員名單後，任由印表機繼續列印剩下的內容。
厚厚的一打表格文件起碼有二十多頁，每一頁都有接近五十個人。
還是一個大公司。
她拿出簽字筆，在每個檢查過的名字後打勾。
一頁又一頁。
戚琦覺得自己看得都要眼花了。
但是幸好列印出來的文字內容不會再變化，她可以仔細地核查。
“啊……找到牧姐了。”
【姓名：牧遙|崗位：實習財務|工作地點：辦公室|工作態度：極差】
戚琦：“……”
牧姐在做甚麼，怎麼工作態度是極差？
戚琦惴惴不安地圈出牧遙的名字，繼續往下篩查。
終於，翻過了一半頁面後，她找到了石芙的名字。
【姓名：石芙|崗位：保安|工作地點：監控室|工作態度：一般】
石芙是保安？
監控室在哪裡？
又該怎麼去？
戚琦瞪大了眼，表格翻過一半，她都沒有看到除了文員以外的工作內容，“保安”兩個字在表格中格外突出。
她大大圈出石芙的名字，繼續往下對照著。
很快，戚琦看到了自己的資訊。
【姓名：戚琦|崗位：總經理助理|工作地點：秘書處|工作態度：良好】
她的態度竟然是優秀。
戚琦覺得自己應該反思一下，向牧遙學習。
她繼續往下看，終於在表格的最尾端找到了唐知畫和財務的資訊。
【姓名：唐知畫|崗位：保潔|工作地點：後勤處|工作態度：一般】
保潔……
戚琦的面色難看。
從腦中殘留的記憶裡來看，這個崗位似乎不大好。
但是具體怎麼運轉的，戚琦並不瞭解。
加上唐知畫在內，一共有兩名保潔，另一位的資訊便比較特殊了。
【姓名：杜宛芳|崗位：保潔|工作地點：後勤部|工作態度：極差】
工作態度竟然是極差，這倒是有點意思了。
戚琦在心中記下這個資訊，看向表格的最後一列，列印有點模糊的字眼。
【姓名：方喻|崗位：會計|工作地點：XX|工作態度：極差】
工作地點竟然是兩個X號，這代表甚麼？
戚琦擰眉，只能先牢牢記住財務的名字。
既然名字找到了，只要找到執念點說破就好了。
不對，還需要找到人在哪裡。
戚琦揉著太陽xue。
在領域中，她們的通訊方式徹底消失，想要聯絡到對方，只能尋找碰面。
這太不方便了。
她很想馬上去監控室找石芙，但是一不知道在哪，二是一旦起身會被判定工作失誤，她不敢輕舉妄動。
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所有的文件列印完畢。
戚琦打算把這些文件都看一遍，說不定有一些其他線索藏在其中。
希望石芙、唐知畫能夠清醒。
希望牧姐那裡順利。
戚琦在心裡祈禱著。
·
·
牧遙一頭撞入了黑霧中，她順利進入了保潔區域，或許該說是後勤部。
這裡並不整潔，反而是一片暗色，衛生情況堪憂。
看過去像是久未打掃的澡堂，能看到人體各式汙垢殘留在各個角落。
整體的佈局確實像一間開放式的廚房，在牧遙身後、面前和左手邊各有一扇門。
燈光嘎吱嘎吱地響動，時不時抽搐一下，光線時隱時現。
在微弱的光線下，髒汙的料理臺、洗手池、收納櫃沒有一處是乾淨的，都是黃色或暗紅的髒汙。
空氣中瀰漫的氣味同樣腥臭。
工具散落在各處，隨意地放在臺子上，或者靠在邊角。
牧遙擔心掃地機很快進來發現她，掃視著環境，尋找可以藏身的區域。
看來看去，也只有衣櫃可以藏了。
所以喪喪到底甚麼時候發明隱身符。
她非常需要！
喪喪：「……」
說了很多次，它不是許願池的王八。
從唐知畫身上的穿著打扮看起來，她們已經換好了工作服，或許不需要開啟衣櫃。
賭一把。
而且如果真的如張萱所說的，只要保潔開始工作，她們便不會停止，那樣牧遙的安全性會大大增加。
衣櫃總共有三扇門，像是洗浴中心存放衣服的櫃子，剛好夠一個人站在裡面。
牧遙拉開一個櫃子門，裡面堆滿了揉成一團的髒衣服，足足佔滿櫃子的二分之一。
中間的櫃門裡則是沾血的工具。
牧遙：“……”
這兩個櫃子怎麼都無處下腳？
最後一個櫃子更精彩，牧遙一拉開，喪喪便被嚇得哇哇大叫。
衣櫃裡掛了一件奇怪的衣服。
像是寫實的連體衣，肉色中帶著青灰色。
不對，這是一個人。
這個人沒有頭，肩膀被衣架穿透，懸掛在衣杆上，腳尖拖沓在衣櫃，薄薄的如同一張紙。
這就是一張人皮。
牧遙伸手往後一撥，足足有四張人皮疊在一起。
這三個櫃子，哪個都不大適合藏人啊。
牧遙有點惆悵。
不對，她是屍，又不是人，不必在意。
牧遙很快緩解了心情，選擇鑽進了滿是髒衣服的衣櫃裡。
不管怎麼看，這個櫃子開啟的機率是最小的。
牧遙的個子高，她只能半蹲在衣服山上。
就在牧遙剛合上衣櫃門的瞬間，黑霧中掃地機緩緩出現。
衣櫃上有細微的小洞，不知道怎麼形成的，此時正好便宜了牧遙，可以觀察外界的情況。
唐知畫和微胖保安杜宛芳從掃地機上跳下。
杜宛芳的脖子已經恢復正常，渾然看不出之前的可怕狀態。
下來後，她輕輕扭了扭脖子，終於開口說話：“煩，要上工了。”
嗓音聽起來竟然格外的正常。
唐知畫沒說話，在一旁乖巧點頭。
牧遙：“……”
這和她想象的保潔形象不大像。
看起來唐知畫和同事關係也挺好的。
“我把人拖出來，小唐你沒有經驗在旁邊看著就好，幫我拿個工具。”
唐知畫應了一聲，走向衣櫃。
牧遙暫時安心，應該是拿了工具幹活，然後再把處理好的人掛回衣櫃。
她可以安心地看看工作狀態……嗯？
這麼想著，牧遙的眼前亮了。
她的櫃門被一把拉開。
唐知畫抬著頭，看向蹲在衣服山上的牧遙。
兩人驟然對視，陷入沉默。
哎呀，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