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停歇的工位(7)
自動掃地機前進的速度比牧遙想象的快,一眨眼就開遠了。
牧遙甚至小跑了幾步,才遠遠看到了掃地機的身影。
不少同事看到牧遙的行動,嚇得臉色各有各的驚恐,在陰森森的顯示屏藍光的照射下,像鬼一般。
也有人嘗試著勸阻牧遙,伸手抓了抓她的衣角,衝她搖頭。
牧遙謝過了她們的好意。
跟著掃地機越過了一排又一排的工位,牧遙在內心默數著。
直到第一百五十四排時,掃地機的速度才慢了下來,緩緩調轉車頭。
牧遙立刻閃身,藉助桌椅的遮擋,蹲了下來,悄悄探出頭凝神觀察。
這個工位的同事都要被牧遙嚇壞了,但仍咬咬牙,微微挪動椅子,替牧遙遮擋起來。
牧遙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話,全神貫注地注視掃地機的行動。
掃地機此時已經旋轉完畢,車頭對著工位。
“不……不……我不是故意的!”
一名男子慌亂地站起來,手足無措想要逃跑。
但工位是死路,根本無處可逃,除非拉開窗戶,從樓上一躍而下。
掃地機並沒有繼續前進,微胖的保潔人員對於男子的話語沒有任何反應,伸手輕輕按下面前的綠色按鈕。
“滴滴滴!清潔開始!”
牧遙瞪大了眼睛。
提示音報完,一陣歡快的音樂響起。
伴隨著音樂掃地機的車頭緩緩上下鋸齒狀分裂成兩瓣,如同一張巨大的嘴。
上下嘴唇分佈著密集但不規則的鋼鐵利齒。
不難想象,這個利齒可以輕鬆地把人一口啃成兩瓣。
看到這個場景,男子驚恐萬分,他不管一切的扭身掰著窗戶的把手。
雖然不知道這裡位於幾層,但萬一要是低樓層呢?
面對如同鯊魚般張大嘴的巨大機器,跳下去可能還會有一線生機。
可惜,哪怕男子滿頭的青筋繃起,在腎上激素的刺激下,也無法移動窗戶分毫。
這窗戶分明是焊死的。
不給裡面的人任何跳樓的機會。
男子絕望地緩緩轉身。
只見吸塵器嘴部中突然深處彈出一根黑色的舌頭,宛若蜥蜴捕食,眨眼般的速度纏繞在男子全身。
除了一雙暗淡的眼睛,沒有任何肌膚暴露出來。
再一次眨眼,男子的身影消失在了掃地機的嘴中。
“嘎達……嘎達……”
如同腐朽老舊的機器一般的刺耳轟鳴聲傳出,掃地機的嘴緩緩合攏。
“咔嚓”一聲傳來,掃地機恢復了之前人畜無害的樣子,誰都不知道它有一張如此恐怖的大嘴。
牧遙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掃地機的結構。
看過去容量剛好可以容納一個人。
把人吸進去後是直接滅殺,還是封印?
“這算是死亡規則嗎?”
牧遙在心裡詢問喪喪。
「可能算……宿主小心一點。」
既然如此,得想好萬一被吸入這個空間中,牧遙該如何逃脫。
掃地機發出一聲轟鳴,緩緩旋轉。
它並沒有掉頭往回走,反而是沿著剛剛前進的方向,繼續前進。
牧遙閃身出了空位,對幫助了她的同事揮了揮手,快步跟上了掃地機。
既然要最佳化的人已經被抓住,那麼接下來的步驟應該是返回保潔的工作領域。
不管是原始資料還是找人,牧遙都必須去保潔工作區域看看。
保潔是從會議室的大門出來的,或許可以推測出來,這個領域內的“門”是一個通道的概念。
有點像領域內的任意門,可以根據需要切換不同的區域。
既然如此,想要進入保潔的工作區域,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牧遙的時間不多了,只有一個小時。
0點一到,沒有完美完成工作的她也會被清理。
如果能想辦法讓她茍到第二天,牧遙也需要等有人被最佳化才能有新的機會。
牧遙並不打算自己作為被最佳化的物件,那樣太不可控。
她凝神感受一下空間,寶耙和一些武器都隨時可以調動。
還算是好訊息。
提醒喪喪隨時警惕情況後,牧遙綴在掃地機後面,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此時掃地機已經駛到了牧遙剛剛未曾走到的區域。
一成不變的工位和假裝忙碌的員工。
幽幽藍的燈光照在臉上,對映出一張張麻木的臉。
哪怕如此,處於一種同陣營的默契,沒有一名同事舉報牧遙。
她們只是用敬佩的目光目送著牧遙。
牧遙在心中嘆息一聲,路過她們身邊的時候繼續尋找著石芙和唐知畫的身影。
只要打破這個領域,大家都能脫離這種生不如死的狀態了。
掃地機前進的速度飛快,沒過多久,牧遙目光一凝,她遠遠看到了範音。
這樣推算,很快便會到達會議室的大門。
牧遙並不知道保潔的工作區域會是甚麼樣子,如果進去後沒有工位作為掩體,那樣她立即就會暴露。
辦公區域的環境早已深入她的腦子,牧遙飛速思考著對策。
工位的桌子下方是連通的,牧遙可以從桌子下方鑽過去,繞到掃地機的前方,先於掃地機一步邁入保潔區域。
要賭一把嗎?
思緒飛速旋轉,牧遙很快下定了決心。
賭!
她猛得壓低身體,在同事驚訝地目光中,從桌下的間隙猛得彈射而出。
牧遙的動作迅速又輕盈,再加上地面上都鋪滿了地毯,並不會發出多少聲響。
她這一步起碼竄了三排的工位,幾乎和掃地機齊平。
“咔!”
似乎察覺到甚麼,掃地機突然停下。
牧遙正蹲在工位底下,察覺到不對勁,她的身形一頓,停止了所有的行動。
微胖的保潔人員動了。
準確的說,她的頭顱動了。
掃地機保持著方向,清潔人員的頭顱緩緩往後旋轉。
脖子上的肉扭轉,糾纏在一起,隨著動作勒出條條褶皺,像是沒有泡發的幹腐竹。
隨著“噗嗤”地一聲輕響,頭顱旋轉180°,完全扭轉至身後。
保潔人員的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身後。
身旁那位比較瘦小的身影翻身跳下了掃地機,扭頭到處張望。
相較於微胖保潔而言,瘦小保潔的動作正常多了。
而且……
牧遙目光一閃。
她看起來很眼熟,有可能是她們兩個嗎?
是石芙?還是唐知畫?
兩人的身材體型很像,背影乍一眼看過去更是一模一樣,石芙都曾笑稱她們兩個或許是同一個模板的NPC。
此時距離比較近,牧遙分辨片刻,判斷出來。
是唐知畫。
她竟然成為了保潔人員,怪不得牧遙找不到她們。
這麼說來,戚琦和唐知畫的工作崗位都比較特殊,那石芙會不會也是如此?
除開這些,還有甚麼工作崗位?
難道石芙是真正的財務?
牧遙在心中記下這些可能性,觀察著唐知畫的動作。
看看她兢兢業業的工作狀態,牧遙不確定是糊塗唐知畫還是清醒唐知畫。
牧遙一律當不清醒來對待。
戚琦和石芙的喚醒錨點比較好辦,給她們看對方的名字就行。
唐知畫便不好辦了。
牧遙手掌一翻,一把玩具鉛筆一般的小槍便出現在她的手中。
是下午訂單中損壞的試驗品小槍。
靠唐知畫自己的作品,能夠認出來嗎?
都說作品是自己的孩子,牧遙覺得有嘗試的價值。
張望半天,沒有發現不對勁,微胖保潔只能把頭緩緩扭了回去。
她的頭顱似乎只能逆時針旋轉,臉並沒有朝向工位,恰好在牆壁的方向。
這樣逆時針轉360°,頭不會掉嗎?
牧遙有點疑惑,但沒有時間去追究。
唐知畫也轉身準備爬上掃地機。
就是這個時候!
牧遙手腕一翻,玩具小槍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啪嗒”一聲輕響,落在了唐知畫不遠處的地面上。
與此同時,牧遙另一隻手往地下一撐,後腳用力,頓時又躍出好幾排的距離,繞到了掃地機的前方。
會議室的大門便在不遠處。
牧遙往後看去,範音瞪大了眼盯著牧遙,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話。
又怕被保潔察覺,她和張萱不敢多盯著牧遙,而是低頭專注地進行辦公。
微胖保潔的頭徹底扭了回來。
唐知畫的動作倒是一頓,她又跳下了掃地機,彎腰撿起了地上的那把小槍。
她拿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看,動作中便透露出一股疑惑。
希望有用。
牧遙暗自祈禱著。
要還是沒用,牧遙只能找機會背誦唐知畫摸魚時候的產糧,包管她聽了清醒過來再摳穿領域。
冒著黑霧的大門還在,這是好訊息。
但是如果牧遙閃身鑽進去,再怎麼快也會被微胖保潔看到。
她又不是瞎子。
這該怎麼辦?
微胖保潔還在等待唐知畫,似乎對於她有點磨蹭的動作不大耐煩。
她沒有扭頭,而是在掃地機上用手指輕輕敲了幾聲用來提醒。
唐知畫的動作一僵,她把小槍揣進褲兜裡,轉身往掃地機上爬去。
賭一把,直接衝。
牧遙正準備冒著被看到的風險強衝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椅子翻倒的聲音。
這個動靜不可謂不大,在安靜的辦公區域響起格外突兀。
這聲響頓時吸引了微胖保潔的注意,她再一次緩緩扭頭。
好機會!
牧遙沒有片刻的猶豫,縱身跳入了黑霧之中。
情況緊急,她只來得及回首看一下動靜傳來的方向。
是範音。
不知道她鼓起了多大的勇氣,猛地站了起來,力道大地把椅子都掀翻在地。
因為她的腿使不上勁,很快跌倒在地上,張萱正攙扶著她。
她為牧遙爭取了寶貴的機會。
範音微微抬著頭,在牧遙的身影消失前,和她對視。
“加油。”
範音嘴唇微張,用口型無聲地說道。
她似乎猜到了牧遙要做甚麼,哪怕無比恐懼,也嘗試著做出了幫助。
她們都想離開這裡。
她會加油的。
牧遙扭頭,投入這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