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停歇的工位(6)
她就該知道的!
牧遙咬牙切齒。
現在的時間是。
距離範音所說的0點檢查工作結果還有不到一個半小時。
這對牧遙來說並不是一個好訊息。
同時最大的問題在於,她拿到的資料和材料便是錯誤的。
在她登記表格的同時,喪喪也幫忙核算了一遍。
牧遙可以不相信自己喪屍化的腦子,但不能不相信喪喪的運算。
系統的運算是不會出錯的。
工作的時候遇到這種最頭疼了,恍惚間已經看到一口又黑又大的黑鍋從天而降,給了牧遙倆巴掌。
牧遙伸手揉了揉眉心,扭頭向範音求助:“能找到原始資料嗎?這對我的工作很重要。”
範音早把手頭的工作弄完,正在發呆摸魚,聞言一怔:“原始資料……對哦,應該是有的。為了工作這個存在很合理。”
但這個問題分明是範音第一次接觸,她業務不熟,回答不上來。
於是範音轉頭問隔壁的女同事。
“張萱姐,報表的原始資料在哪你知道嗎?就是那種紙質的。牧遙想要更好的完成工作,在溯源呢。”
被稱為張萱的女同事,便是開會的時候坐在牧遙左手邊的人。
看樣子她來得時間比範音還要早。
張萱思考片刻,頗為猶豫地說:“可能在保潔那吧……”
“保潔”二字一出,範音和張萱的臉色都不好了。
牧遙聞言神色一動,追問道:“保潔?在後勤處嗎?該怎麼去?為了工作的順利進行,我必須得知道!”
範音連連搖頭,抖著聲音道:“別去,別了解。”
她卡殼一下,補充:“去了就沒辦法繼續工作了。”
張萱也看了過來,語氣凝重:“沒有人能從保潔室順利回來,對於我們來說,被保潔帶走跟死亡沒有任何區別。”
“珍惜自己的性命,才能更好地工作。”
這……
可是原始資料怎麼會在保潔室?
牧遙總覺得很奇怪。
這個領域主的邏輯好神奇。
牧遙看向自己螢幕上紅色刺眼的,指著問範音:“可是如果到0點我還是這個情況,一樣會被清理吧?”
範音這才看到那鮮紅的數字,陷入沉默。
張萱也看到了。
她們倆人:“……”
空氣凝重,似乎已經在為牧遙默哀。
範音滿臉擔憂地對牧遙說道:
“你再對對呢?是不是你算錯了?工作一定要細心又認真才行!”
張萱也是同樣擔憂的表情,點頭十分認可範音的話。
猶豫片刻,她還是說道:“保潔很久沒有出現了……但是這不代表你可以去那裡拿原始資料。還是再核對一下?”
牧遙:“可是……”
“嗶——!”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辦公室內突然傳來了刺耳的警報聲。
這聲音既像是消防警報的聲音,又像是千百個指甲劃過黑板一般,刺耳且讓人膽寒。
範音和張萱瞬間毫無血色,連忙低頭看向螢幕,假裝忙碌。
看著牧遙還抬頭到處張望,範音連忙小聲提醒:“有人被最佳化了!保潔要來了,趕快工作!”
保潔……要來了?
·
·
另一邊,和牧遙分開後的戚琦坐回了自己的工位。
她需要儘快把會議紀要整理出來,否則她會被認為是工作失誤。
按照腦子裡的工作手冊,工作失誤的下場似乎非常恐怖。
但不管戚琦怎麼努力地回想,也得不到更多的訊息。
在她被牧遙喚醒之前,她的意識始終處於一種混沌狀態。
如果要用合適的比喻,戚琦覺得像是電子遊戲裡被操控好的人物,按照既定的程序執行自己的行為,沒有自己的思想。
一直到徹底清醒後,她才能掌控自己的行為,但同樣的,既定的程序也逐漸消失。
為了防止徹底忘記觸發不好的懲罰,戚琦在開會的時候也把工作內容默寫了一遍。
她一邊思索著,一邊飛速整理剛剛的會議內容。
這會議開的,比大學的學生會會議、小組會議都要水。
扯著那些似乎很厲害的詞,實際上對於專案的推程序度是0。
這樣真的有意義嗎?
她不免得在心裡小聲抱怨著,手下飛快操作著。
半個小時後,戚琦點選列印按鈕。
哪怕如今全部提倡無紙化辦公,電子文件的交接也十分便利。但是不知為何,這喪屍領導始終堅持要看紙質文件。
根據紙上的記錄,提交會議報告的時候需要配有咖啡和水果。
戚琦起身,走向茶水間。
茶水間連通領導辦公室和會議室,對於普通的員工來說,並沒有使用資格。
除此之外,茶水間還有一扇門,通往的地方戚琦沒有資格瞭解。
踏進茶水間,戚琦整個人傻住了。
甚麼復古的裝飾,甚麼紅色玫瑰暗紋。
在清醒的戚琦眼中,那一朵朵嬌豔的暗紅玫瑰紋,分明是一道道的血手印。
無數的血手印重疊,覆蓋,根據時間形成了色彩不一的變化,看過去詭異中又富有空間感。
整個茶水間內瀰漫著一股濃厚的血腥味。
戚琦不自覺地屏住呼吸,手也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這股血腥味和喪屍身上的味道不大像。
喪屍身上的味道渾濁帶著死氣,還有濃濃的臟器腐爛的味道,聞起來讓人不自覺地膽寒和絕望。
而這股血腥味——格外新鮮。
是的,就是新鮮。
戚琦神情凝重,拿出玻璃杯點亮咖啡機。
紅色的液體嘩啦啦地流出,空氣中的血腥氣到達了巔峰。
這哪裡是咖啡,分明是血液!
“滴滴!”
咖啡機發出完成執行的聲音。
戚琦臉色十分難看,她拿起這杯咖啡,微微晃動,還能看到裡面漂浮的黃色脂肪塊和內臟的碎沫。
之前的她怎麼會覺得這是正常的事情?
咖啡怎麼會是紅色的,還有冰塊……對了冰塊!
戚琦目光轉向冰櫃,心中如同小鼓一樣不斷敲擊,不好的預感達到了巔峰。
為了防止驚嚇把手中的咖啡打翻,戚琦抿著嘴把咖啡放回了托盤上。
她抖著手拉開了冰櫃的大門。
果然,甚麼粉色的冰塊。
許是有了心理準備,看清眼前的景象,戚琦反而沒有那麼驚訝。
每一塊冰塊的中央,都有著一塊粉色的□□,正是它襯托著整個冰塊透露出粉嫩嫩又水靈靈的質感。
戚琦剷出一把冰塊,拿在眼前端詳著。
她十分熟悉這個質感,一眼就能看清來自於哪裡。
畢竟她親手擊碎過無數次。
所謂的粉冰塊,便是由粉色的大腦和組織液凍結而成的。
戚琦冷著臉,把冰塊加入咖啡杯中。
她合上冰櫃,不願意多看一眼。
水果倒是正常的水果,只是有點腐爛發臭。
管他呢,反正又不是她吃。
戚琦按照標準在盤裡放上一把叉子和一把勺子。
端起盤子,拿上剛列印好的資料,戚琦往領導辦公室走去。
不知道大腦粉冰塊融化後,是會化成水,還是像珍珠或者麻薯一樣,沉在杯子的底部?
怪不得需要給領導配個勺子。
戚琦一邊走著一邊面無表情地想著。
那麼問題來了,這些材料是哪裡來的?
這時,激烈的警報聲陡然響起,震得戚琦的手差點打翻了手裡的托盤。
“警報?”
戚琦喃喃道,很快面色變化,從工作守則中明白髮生了甚麼事情。
保潔要來了。
怎麼會這個時間來?
加班時間不還算自由嗎?
這是做了甚麼事情才會直接叫保潔來最佳化?
“這個時間來的話……是有人睡著了?”
張萱也是面露驚奇,小聲嘀咕著:“好久沒這樣了誒,起碼……呃,我在這裡待了多久?一直醉心工作都不記得了。”
“我也不記得了,但是在我努力工作的期間,好像沒有發生過在加班時間來保潔的事情誒!”
範音也覺得很奇怪。
“是新來的吧……”
範音和張萱都這麼認為。
一旁聽了全部嘀咕的牧遙眉頭一挑。
睡著了直接被最佳化?
可是這個領域內的人不是不用吃喝嗎?
進來已經7、8個小時,視線範圍內的同事都沒有飲食的需求,連打哈欠的困頓狀態都沒有出現過。
牧遙更不用說,她本來便不需要,只是覺得上班難熬而已。
她沒有聽從範音的意見,甚至站起了身。
牧遙一定要看看保潔是甚麼,從哪裡來,又如何最佳化人。
反正她的資料也有問題,到0點也是要被最佳化的。
牧遙乾脆破罐子破摔了。
“咕嚕……咕嚕……”
輪子滾動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前方?
牧遙眉頭一皺,那裡除了會議室的門,並沒有其他門的存在。
會議室的門內連線著的是領導辦公室和茶水間。
而此刻,會議室的大門緩緩開啟,門內卻是一團漆黑的霧氣。
一股寒風席捲了整個辦公室,不少同事打了個寒顫。牙關都合不攏,不自覺地哆嗦起來,發出“嘎達嘎達”的奇異聲音。
“啪!”
突然,所有的燈光熄滅了,只剩下電腦螢幕散發著幽幽的光。
這光也只能看清螢幕上的內容,想要利用光線看清周圍的環境是不可能的。
而同事們也沒有抬頭的膽量,紛紛低著頭,敲起鍵盤格外的賣力,像極了害怕被老師提問假裝看書的學生。
對於牧遙來說,黑暗和白天沒有任何區別,她必須知道現在發生了甚麼。
於是牧遙扭著頭,目光鎖定那扇敞開的門。
身為喪屍,她在黑暗中能夠清晰看到那團霧氣中,緩緩出現一臺巨大的機器。
這是……自動掃地機?
掃地機上坐著兩個人,一個身影略顯肥胖,她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臉。
另一個則是瘦小的女性,同樣戴著帽子和口罩。
她們穿著統一的暗紅制服,腰間別著一個挎包,看起來沉甸甸的,不知道裝了甚麼。
巨大的自動掃地機緩緩行駛,只有輪子滾動的聲音。
駛過她們這一排後,範音緊張地長舒口氣。
牧遙眸光一閃,動作輕緩地起身。
範音著急地拉著她的衣角,想要阻止她的行動。
“你瘋了嗎!工作!”
範音急得聲音只剩下氣音,連張萱都驚恐地瞪大了眼。
“我沒事的。”
牧遙輕輕撫開了範音的手,“謝謝你,好好工作。”
路過張萱時,對方也想伸手拉她,阻止她,不知想起了甚麼,最後只是嘆息一聲。
“為了工作順利,保潔在工作的時候是不會停止的。”
張萱的聲音很輕,但依然傳入了牧遙的耳中。
牧遙腳步一頓:“謝謝。”
她加快腳步,跟上了即將消失在視野內的巨大自動掃地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