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停歇的工位(5)
“你、是、是、是、新來的、、財財財、”
牧遙:“……”
這緩慢的語速,聽得屍好著急。
財甚麼?肯定是財務啊!
總不能是招財吧。
“財財、務?”
喪屍經理終於說完了這句話。
牧遙剛準備應聲,卻看到範音和戚琦都在衝她猛得搖頭。連她身邊的女同事都拽了拽她的衣袖,努力提醒她。
不能應?
為甚麼不能應?
難道這個領域內,財務崗位是特殊的?
這恰好和牧遙的資產報表對上了。
之前牧遙活動的時候,看了那麼多工位,沒有人和她一樣,做的是財務的工作。
既然不能答應……牧遙思緒一轉,換了個說法:“您覺得呢?”
“呃。”
似乎沒想到牧遙會反問回去。
喪屍經理突然卡殼了。
他的眼珠子顫抖著,張開的嘴沒來得及合上,發出了“撕拉”一聲。
嘶,嘴裂了。
以後不能說話說一半突然停住。
牧遙牢記這一點。
“財、財、財、財、務、可不是那麼好做的。”
一個大喘氣後,喪屍經理的話陡然順溜了。
「……像是便秘了十年終於拉出屎了。」
喪喪嫌棄地吐槽著。
牧遙:“贊同。”
“你、、你、只、是、個、實習、、還有得學!”
喪屍經理站起了身,走到了牧遙面前,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實習?
原來如此。
牧遙不習慣喪屍這樣俯視,又考慮到職場的一些規矩,她站了起來。
死氣和臭氣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
難聞地如同把人的臉直接按入旱廁之中。
牧遙不動聲色地屏住呼吸,這才好受多了。
變成喪屍後,如果不是為了判斷周圍的環境,牧遙會預設不呼吸。
後來領地人多了,牧遙為了避免被察覺到不對,會有意識地控制自己呼吸。
喪屍經理的個子不高,微微抬頭才能和牧遙對視。
他的臉上只有一層風乾的綠皮,包裹不住眼球。所以此時他兩隻灰白的眼球正在眼眶裡咕嚕咕嚕地繞圈滾動。
一種詭異的感覺浮現在牧遙的心裡。
他是在做甚麼?
兩屍的距離已經超過正常的社交距離。
喪屍經理的嘴緩緩張開,幾乎已經貼近牧遙的脖頸。
強烈的惡臭和壓迫感撲面而來,牧遙身邊的同事頓時倒吸一口冷氣,上下牙關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她們控制不住地眼露驚恐之意。
又是這樣。
領導這絲毫沒有邊界感的行為。
這時候只要做出躲閃或者任何會被經理認為“不敬”的舉動,都會被認為是工作失誤。
然後便會有保潔出現。
只要嘎達嘎達的聲響出現,一定會有同事消失!
消失的人再也不會出現。
範音緊張地捏緊了衣服下襬。
經理喪屍判定“不敬”的標準過於曖昧。皺眉、呼吸急促、屏住呼吸甚至是眨眼都有可能。
每一個被選為負責財務報表的人,開會時都會被針對。
她們之前有嘗試提醒過。
但是越是提醒人不要緊張,人反而會更加地緊張。
一緊張便會瘋狂眨眼。
再加上強烈的惡臭,恐怖的視覺衝擊,她們的提醒反而造成了反效果。
範音已經隱晦地提醒過牧遙,她只能祈禱著,希望牧遙能夠挺住……
一旦牧遙被清理,財務的工作第二天將會重新隨機發布,那樣說不定下一個被最佳化的就是她們了。
面對越靠越近的喪屍經理,牧遙沒有任何反應。
他和她之前的領導多像啊,一樣的惡臭而不自知,還沒有任何的邊界感。
牧遙本就不需要眨眼,也不需要呼吸。
隨著越來越近的距離,她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用沒有情感地眼神看著近乎和她眼球相貼的那破敗眼球。
乾涸、破敗,依舊在顫抖。
幸好她沒有變成這樣。
牧遙淡淡地直視這顆還在滴溜溜轉個不停的眼球,等待他還要放甚麼屁。
“嗯……”
張開的嘴裡溢位了又一波的惡臭,宛若實質化的青黑霧氣撲面而來。
牧遙沒有動靜。
“還、、算、、敬業。”
喪屍經理顫巍巍地說出這句話。
“工、工、工工、作、沒、有、、明、顯的、、錯、誤、、”
範音和戚琦都為牧遙鬆了口氣。
“但、但但但、是、”
牧遙:“?”
有屁快放,不要大喘氣。
“審、美、不行。”
牧遙:“……。”
糞東西,瞎說甚麼呢?
她覺得自己要生氣了。
「你爹的,自己穿成這樣,還敢說別人審美不行?」
喪喪口吐芬芳。
戚琦已經快氣昏了。
這話對她來說真的是侮辱性的語言,得虧石芙沒在現場,不然肯定跳起來一把揍翻這個破喪屍。
牧遙心中牢記著範音的提醒,依舊沒有甚麼表情,等著領導繼續發言。
幸好喪屍經理沒有繼續說一些沒有營養的話,他終於捨得縮回自己的身體,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他的腸子隨著動作飄蕩,掛在了扶手上,一甩一甩的。
“我、我、我、來總結、、一下!”
喪屍經理環視一圈,輕咳兩聲,開始發言。
他的話音一落,所有同事都翻開了面前的筆記本,握緊了筆,認真的目光投射過來。
牧遙內心一喜,她不用發言了。
會議上發言最讓人恐懼了。
於是她跟著其他人的動作,翻開了筆記本。
不知道會議結束後有沒有可以和戚琦交流的機會,如果沒有的話,她得做兩手準備。
牧遙的筆尖點選本子,順著領導毫無營養的長篇大論,簡單地描述了她們的情況。
同時將她們接下來需要做的事情進行分級。
1.找到石芙和唐知畫,喚醒她們。
2.找到領域主與執念點。
戚琦的崗位和牧遙的崗位明顯不一致,掉頭機制也不明確,需要戚琦自己嘗試。
但是身為總經理助理,她能接觸到的資料也會有所不一樣。找到領域主與執念點的關鍵或許就在戚琦身上。
“我、們、產、產、品、的、核心競爭力、是、是、是甚麼!你們、都、都、都、都、沒、了、解、”
喪屍經理的廢話擲地有聲。
“我、我、我、是不是、可以、認、為、我們、的、框架、各、部、門、都、沒、沒沒、對齊?”
來了,這個話語。
牧遙在筆記本上寫下兩個字。
“晚、上、留、留、下、各、部、門、一起、拉通、沒問題吧?”
「去他爹的,加班逼逼賴賴這麼多廢話。」
喪喪明顯不知道職場上的廢話文學,被喪屍經理的話語氣昏了。
“好的領導!我們會努力工作的!”
所有同事如同排練好一般,大聲且富有感情地像奶茶店員一般,用激昂奇怪的語調說出了這句話。
牧遙彷彿受到氣機牽引一般,竟然不自覺地跟著一同吶喊。
臉上也綻放了八顆牙的標準笑容。
怪滲人的。
戚琦第一次見到牧遙笑成這樣,立刻打了個寒顫。
喪屍經理緩緩起身,對戚琦點點頭,踱步走了。
“您慢走,稍後我會將會議資料整理好了傳送給您!”
戚琦站在身後,鞠躬目送領導遠去。
等領導的身影徹底消失,桌邊的同事們才嘆著氣起身。
牧遙身邊的女同事還拍了拍她的肩膀,讓她加油。
範音被攙扶著,一同往外走去。
她扭頭看向還在原地的牧遙:“你不走嗎?”
牧遙指了指桌上的一疊資料,“我問總助要一些資料,很快就來,你先走吧。”
範音有點疑惑。
財務的資料資料應該會在會議結束後傳送到牧遙的電腦裡,她們並沒有紙質的資料。
但她沒有選擇多問,只是在同事的幫助下,離開了會議室。
“牧姐!”
等門關上,戚琦立刻扭頭,眉頭緊蹙,小臉皺成一團地來到牧遙的身邊。
“我必須在五分鐘內返回工作崗位,不然會受到懲罰。”
戚琦面色凝重,剛剛會議的摸魚時間,讓她梳理了現在的情況以及突然出現在腦海裡的工作內容。
牧遙把筆記本上的內容撕下塞進戚琦的手裡。
“我寫在上面了,時間緣故就不多說一遍了。”
“我會盡可能地在辦公區域找石芙和糖糖的身影,如果沒有出現的話,就需要依靠你總助的身份繼續尋找了。”
戚琦已經一目三行看完了紙上的說明,她臉色變化:“這麼詭異的領域……好的,我會去查。”
她們沒有感嘆、吐槽和抱怨的時間,必須儘快打破這個領域場離開這裡。
“快回去吧,我應該也有時間限制。”
兩個人都是做事麻利的性格,簡單交流完,牧遙和戚琦立刻分別,各自往工位走去。
“還好你鎮定。”
牧遙一坐下來,範音便迫不及待地開口了,“我們之前都不敢多說,越說越容易犯錯,還好你明白了我的意思,順利完成了工作!”
她敲擊著鍵盤,修改著已經沒有任何修改餘地的專案方案,“資料文件應該已經在你的電腦裡,你可以開啟核對一下,才能確保工作沒有任何出錯。”
“財務崗位很特殊嗎?我想了解一下才能讓工作做得更好,儘快轉正。”
牧遙狀似不經意地說道。
“很特殊。”範音的語調很微妙,“我來這裡不知道多久,但從來沒有見到過財務,天知道我為了工作有多努力。”
她悄悄往四周張望一下:“其他人也是,沒有人見過,太神奇了,明明公司不能缺少這個崗位,你說說,要是影響工作了該怎麼辦?”
從來沒見過?
這就有意思了。
“為了更多的工作,那我甚麼時候能轉正呢?”
牧遙思考片刻,換了個詢問方式。
誰知範音的臉色瞬間變化:“轉正?財務崗沒有人轉正過。那些人工作不好,全部被最佳化了,誰讓他們不好好工作的。”
“你也要好好努力啊,賬一定要平哦……”
這話聽起來也怪悲傷的。
牧遙知道會計經常因為對不上賬而焦頭爛額。怕的不是差了成百上千,而是怕就差了幾分錢。
……等等。
「宿主……」
喪喪弱弱地開口。
牧遙:“……”
不好的預感再次出現。
她點開桌面上突然出現的資料表格。
一小時後。
牧遙看著表格最末端顯示的差額,陷入了長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