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停歇的工位(3)
神經!神經!神經!
加個屁班啊啊啊啊!
牧遙陰沉地臉能把眼前的鍵盤一個個扣下來,吃進肚子裡,再對著剛剛的領導噴射出去。
看看這個奇葩的修改內容吧!
1.行間距18磅。
牧遙接收的表格行間距是1.5倍。
2.文字內容不夠精準,需要言簡意賅直入核心。
財務報表怎麼言簡意賅?不都是數字嗎?
3.表格不夠美觀,需要清晰、一目瞭然。
“美觀”這個定義也太寬泛了吧?喪屍眼中的美觀是甚麼標準?
牧遙焦頭爛額。
這是甚麼詭異又奇怪的領域,能不能直接殺穿啊?
剛剛那頭喪屍經理,都不需要牧遙上場,戚琦三人隨便派出一人都能把他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唉,習慣吧,在這裡就是要永遠工作的。”
就在這時,範音開口了,語調和聲音也變得正常了。
牧遙:“!”
她也聽到周圍陸陸續續傳來了說話聲。
於是牧遙小心翼翼地開口了:“工作中可以交談了?”
她下意識地扶住自己的頭,怕又掉下來砸出鍵盤印子。
“可以了,現在是下班時間……哦加班時間,我在努力工作。”
範音一臉麻木地敲擊鍵盤,“趕快修改好吧,等下可能要開會,我一直醉心工作!”
開會???
牧遙恍惚極了。
但既然能說話了,牧遙打算一邊修改一邊搜刮能夠用的資訊。
從範音每句話後面奇怪的,明顯不符合心情的話語可以得出——哪怕此刻可以交談,也必須字字不離工作。
“我們要一直在這裡工作嗎?不能起來走走,喝個水甚麼的……我愛工作!”
最後四個字出口,牧遙覺得自己要精分了。
這都是甚麼混賬話。
“現在可以站起來走走,但是最好趕快回來,一般晚上八點會開一次會,然後十二點再檢查一次工作內容。我會努力工作到最後一刻的!”
範音苦著臉補充道:“進入這裡後感覺不到飢餓,不用吃喝也不用上廁所,詭異得要死。我不能沒有工作!”
牧遙:“……”
她恍惚地道:“那甚麼時候下班?我愛工作!”
範音:“下班?我說過了,6點呀。工作讓我生活進步!我會用不同的語言來表達我對工作的敬愛之情!”
牧遙:“……”
6點,原來不是18點啊!
語言的藝術啊!
而且話語最後對工作的讚揚詞不能重複嗎?
牧遙還想一直用“我愛工作”糊弄過去。
實際上說出這四個字就跟違揹她良心沒甚麼區別。
喪喪:「……語言的藝術啊。」
住口。
牧遙深吸口氣,決定換個問題:“你來這裡多久了?”
範音瞄了一眼牧遙的螢幕,看清她的表格內容後表情微妙起來。
三分震驚,三分感同身受,四分同情。
“我不記得了,有意識開始就一直在這裡工作。”範音看向自己的螢幕,“其他人也都是這樣,規則都是我們試出來的。工作使人進步!”
“剛開始工位只有兩排,現在……”範音站起來看了一眼,坐了回來,“同事們都在努力工作,已經看不到盡頭了!”
“原來在你這個位置的人因為上班期間頭掉了三次,被拖走了,我再也沒見過他。我不會像他那樣消極怠工,我永遠愛我的工作!”
牧遙沉默,思索著範音透露出的資訊。
工位看不到盡頭,說不定戚琦她們就在牧遙看不到的位置,等下可以去尋找一下。
只是範音剛剛的表情是甚麼意思?
“我的表格有甚麼問題嗎?我一定會為了工作的更好努力修改的!”
範音聽到牧遙的話,鬆了口氣:“你問的問題非常好,這類表格填寫需要專門的資料和材料支撐,等下的會議會給最新的資料,一定要實時更新表格確保工作的順利執行哦!”
“而且工作態度一定要好哦,面對領導的質問,臉色不能有任何變化才能確保工作順利完成。”
……好傢伙,這是要多幹活的意思?
臉色不能有任何變化。
感覺是重要的提醒,牧遙在心裡記下這一點。
牧遙根據修改意見,迅速對自己的文件修改一通:“我可以站起來到處走是嗎?這都是為了工作!”
範音點頭:“可以的,記得在時間內回來就好,這樣才能順利完成工作!”
能起來就行。
牧遙站了起來,伸出手等了三秒。
很好,頭沒有掉。
牧遙走出了自己的工位,看著範音還坐在遠處,不由得問道:“你不起來走走嗎?活動一下才能更好完成工作。”
範音一臉悲傷地搖頭:“不了,我的腳疼疼的使不上勁,坐著工作會讓我更舒服!”
腳疼?
牧遙看向範音的腳。
她穿著休閒牛仔褲,踩著一雙洞洞鞋,看過去十分正常。
十根腳指頭也都在,沒有多也沒有少。
是懶得起來走了?
估計是的。
範音明顯被困在這裡不知道多久,可能早就起來把這裡都探索一遍了。
“謝謝你的資訊,我會努力工作的!”
牧遙對範音道謝。
範音擺擺手:“一切都是為了工作。”
多麼令人痛心的話語。
讓人震撼,工作把人逼成甚麼樣了?
牧遙最後確定了一眼電腦顯示屏上的時間和顯示時間相差3小時,這才離開這一排工位。
每一排工位共有5個位置,朝同一個方向擺放,所有人只能看到前面同事的背影。
真不合理的設計。
變成喪屍後,牧遙的視力好了許多,站在一頭便能看清所有螢幕上的內容。
這個座位又或許是為了領導更好地查崗才這麼設計的。
距離八點的會議還有一個半小時,時間比較緊張。
牧遙沿著這一列的工位一直走。
一邊走一邊留意同事們螢幕上的工作內容,還要尋找有沒有戚琦幾人的蹤影。
一直走出去十分鐘,工位一望無際,牧遙卻始終未曾找到她們的身影。
牧遙擰眉,腳下微微加快。
她們都去哪了?
·
·
等到晚上八點即將到來,牧遙都沒有尋找到戚琦三人的蹤影。
甚至連工位的盡頭都沒有走到。
這裡到底有多少人?
牧遙心中惦記著範音剛剛提到的開會,急匆匆返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幸好,這個領域場並不會為難一心工作的員工,沒有故意讓牧遙找不到自己的工位。
“你終於回來了。”
範音小聲嘀咕著,“快準備吧,等下就要點名開會了,我們必須努力完成工作才行啊!。”
“這裡沒有盡頭嗎?我愛工作!”
牧遙拉開椅子,坐了回去,再次檢查自己表格的完成度。
“一開始有的,後面人越來越多辦公室跟橡皮泥一般無限延長,我們都不知道盡頭在哪了。越多同事工作才能越做越好!”
範音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鍵盤,說道:“還是放棄離開的想法吧,我們早就放棄啦。只有投身工作才有美好未來!”
“我不會放棄的。”
牧遙輕聲說道,頓了一下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補充“工作”兩個字。
“這裡有其他的工作崗位嗎?我很想在其他的崗位上繼續發光發熱!”
範音聞言一愣,似乎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問題。
她手下鍵盤的敲擊聲停頓,騰出隻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應該有吧?一個公司的正常執行肯定需要有不同的崗位!”
“但是……沒有但是!公司一切都是對、對、對、對的!”
範音的語氣突然發生巨大的轉變,變得僵硬又卡頓。
和喪屍經理一模一樣。
範音身旁的同事聽到她的話也震驚地扭頭看向範音,她微微張嘴,欲言又止。
最後甚麼都沒說,只是加快了手下的動作。
喪喪:「媽呀!這麼嚇人嗎?」
牧遙沒有繼續詢問,而是靜靜地觀察範音的變化。
片刻後,範音恢復如常,她微微側臉看向牧遙:“你剛剛問了甚麼問題嗎?為了工作順利的問題我都可以回答你哦。”
牧遙微微搖頭:“沒事了,我會好好工作的。”
“嗯呢。”
範音語氣輕快地應道,臉上卻是滿臉愁容。
再這樣下去,精神遲早崩潰。
·
·
“嘶,差點就要叫保潔了。”
石芙的手懸在A19的的按鈕上,直到範音恢復正常後才縮回手。
“真可惜,保潔已經閒了很久吧,最近都沒有工作……”
她無聊地託著下巴,盯著監控畫面,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A20的身上。
A20是新來的員工,她不大瞭解工作,漏洞頻出,差點上班第一天便被保潔處理了。
不知為何,A20的身影吸引著石芙的注意力,讓她不由自主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A20把工作內容修改完便起身到處走動。
按理說超過十五分鐘沒有回到座位,石芙要給她掉頭警告。
但她神使鬼差地一直盯著A20的行為,沒有按下按鈕。
她是在……找甚麼?
找工作文件還是……找人?
找人這個字眼似乎觸碰到了石芙的神經,她頓時渾身一震。
好似有一盞燈在心中點亮。
“找人……找人……”
她好像也有要找的人。
石芙不自覺地仰頭,死死盯著螢幕。
她不應該在這裡。
不對,她屬於這個崗位。
她要找人,她要找的人是誰?
怎麼會不記得她的名字和長相?
“嘶!”
石芙倒吸一口冷氣。
一股劇烈地疼痛從腦海深處傳來,彷彿有雙大手正在毫不留情地攪動她的腦子,讓她疼痛難忍。
石芙的雙手抱住頭,大滴大滴的汗液從額頭滴下,滲進鍵盤裡。
太疼了。
不想了,她不想了。
她沒有要找的人。
為了規避疼痛,大腦下意識地選擇了安全的行為。
隨著放棄念頭的產生,疼痛才緩緩平息。
石芙小聲地抽著氣,大汗淋漓中抬眼看向A20所在的螢幕。
晚上8點。
開會時間到了。
A20的螢幕上面接收到了開會提醒。
她拿起鍵盤旁邊一直放置的本子和筆,起身走向走廊上突兀出現的大門。
那裡通往會議室。
其他接到開會通知的員工也陸陸續續地站起來,往走廊上的大門走去。
範音也在其中,她的腿腳真的不大好,一站起來差點摔倒,其他一起開會的同事攙扶著她一起往會議室慢慢走去。
A20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石芙有點失望地嘆了口氣。
不知道她能不能繼續出來上工。
或許不可能了吧。
畢竟A20負責的可是最重要的文件,不能出一絲一毫的差錯。
石芙眼眸垂下,看向其他的螢幕。
她會完成她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