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停歇的工位(1)
牧遙深吸口氣。
她扭頭張望周圍的環境,確定自己的位置,同時一邊在心裡跟喪喪說:“那我們要怎麼出去?”
周圍的一切都既熟悉又陌生,忙碌的人們都盯著自己的電腦。
這些都是這裡倖存的活人?
有點看不清晰,她沒有找到戚琦她們的身影。
「完整的領域場已經形成自己的規則,首先要做的就是遵守規則。」
喪喪語氣凝重,看著牧遙猛地站起來的動作一驚。
「宿主,悠著點!規則都跟領域主的性格和執念相關,很奇怪的,您別——」
話音未落,牧遙的眼前一黑。
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轉,直至“咚”的一聲傳來。
發生了甚麼?
牧遙的眼睛瞪大,她看到了自己的身體。
站得筆直,雙手撐著桌面,但是……
她的脖子之上空無一物。
這時牧遙才明白髮生了甚麼。
她的頭顱掉了下來。
“咕嚕咕嚕”地滾到了辦公桌上,觸碰到了鍵盤停下。
奇怪的是沒有一滴鮮血濺出來。
「啊!!!!」
“啊!”
牧遙的身邊也傳來了小聲的驚呼。
一個圓圓臉梳著丸子頭的姑娘滿臉擔憂,她沒有側頭,手上的動作不停,只是用餘光瞟向牧遙。
牧遙直起身子,伸手頗為疑惑地拿起自己的頭,一時手足無措。
頭掉了,但她還活著。
她本來就是喪屍,頭掉了沒甚麼事。
因為頭掉了,視線陡然降低,牧遙感到不大習慣。
現在該怎麼辦?
裝回去嗎?
「是不是規則不能站起來啊?宿主您快坐下!」
喪喪急壞了:「您先學著周圍人都在幹嘛,別搞事情!」
與此同時,身旁的丸子頭姑娘也小聲地開口:“新來的嗎?坐下來把頭先安回去,然後繼續辦公就沒事的。”
她的聲音微弱地幾乎不可聽聞,如果不是牧遙聽力好根本察覺不到。
牧遙把手中的頭調轉,看向丸子頭姑娘的工牌。
範音。
既然都掉了,牧遙乾脆把頭遞到範音的螢幕旁邊,看看她的工作內容。
同樣是一張表格,只是表頭和牧遙不一樣,看過去是專案立項表。
上面的內容詳盡,似乎沒有可以繼續填寫的空間。
事實上範音也只是不斷修改標點符號和裡面的詞語進行同義詞替換。
這工作有甚麼意義?
“快把頭裝上吧,不然等下要出大事的!”
眼瞅著牧遙還愣著,甚至還試圖用頭到處看,範音面色焦急,再次提醒了一句。
出甚麼大事?
或許跟規則相關,出於謹慎,牧遙還是開始嘗試把頭顱裝回去。
頭顱掉下的切面十分整齊,如同被人用利刃劃過一般。
剛把頭顱靠近脖子,一種磁吸的感覺傳來,發出“啵”的一聲輕響。
牧遙的頭顱順利裝了上去。
很好。
還是原來的頭。
牧遙學著範音的動作,手指在鍵盤上時不時敲一敲,一邊思索著。
範音的話語透露出三個情況。
安回去。
從周圍人司空見慣的反應,可以推測出來。
——這裡辦公的人經常掉頭。
很詭異,但這個或許是規則之一。
「規則總是如此,有時候或許是不能說顏色,或者是不能保持安靜,多麼荒謬的都有可能是規則。」
裝頭、辦公、大事。
這對應的規則便是:在領域中,坐在工位上的人需要持續辦公,不能站起來,也不能東張西望,否則頭顱將會掉落。
掉落的頭顱一直不接回去,便會有相應的懲罰。
“違背規則的懲罰是頭顱掉落,但又可以接回去,這算是有多次試探規則的機會?”
牧遙詢問喪喪。
「是的,但這不代表可以重複違背規則,災禍的領域傷害都是作用於精神的。」
眼看著牧遙終於不做危險動作,喪喪連忙繼續解釋道。
“違背規則不會死亡?”
「不一定,這要看領域主的執念強度。」
喪喪生怕牧遙立刻站起來手拆領域場,語速頗快:「這個領域生成時間不長,規則還沒有完善,相對應的領域限制也沒那麼強力,不會一違背規則就死。」
「實際上領域主的執念多半是需要人陪同完成的,所以她們也並不希望裡面的人死光。」
所以採取精神上的慢慢折磨?
牧遙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鍵盤,耳朵豎起來聽周圍的動靜。
“不能暴力突破?”
「不能。」
喪喪語氣果斷。
牧遙深深地嘆出口氣:“怎麼樣才能離開這裡?”
「一旦進入就需要打破才能出去。」
「災禍領域場的離開方式分為三步:」
「1.保持清醒。」
「2.找到領域主的身份。」
「3.找到執念點,在此說破。」
聽完離開方式,牧遙一愣:“這麼簡單?”
「宿主覺得簡單是因為您一直是清醒狀態。」
喪喪嘆息般說道,「人類進來的話,或許永遠都無法發現自己處於領域之中。」
「連第一步都沒辦法做到,怎麼推進接下來的兩步呢?」
原來是這樣。
牧遙敲擊鍵盤地動作一滯。
她到現在都沒有看到戚琦三人的身影,也沒有聽到她們的聲音。
她們在這個辦公室嗎?
還是在其他的地方?
是用自己的臉和身份,還是披了其他人的外表,渾然不知地在工位上忙碌著?
「應該說還好她們邀請宿主一同進來。」喪喪有點後怕地說道,「如果就她們三個進來,或許會永遠沉淪下去。」
牧遙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的發生。
如果她們一直沒有回來,牧遙也會主動來找她們。那時候她也會進入這個領域場。
也就是說,進入這裡是必然。
那麼就要思考怎麼解決問題。
牧遙迅速冷靜下來。
首先,剛剛她的頭顱掉下來,看到的是自己的身體,螢幕的倒影也是自己的長相。
那麼戚琦三人也是保持自己原來的長相,正在某個工作崗位上勞作。
其次,得確定她是否需要一直在工位上勞作。
如果一直都要工作……
那樣她還不如直接掀了鍵盤,抱著掉下來的頭去找找其他人的蹤跡。
最後,是範音嘴裡說的大事是甚麼。
牧遙學著範音那樣輕聲詢問道:“你說的大事是甚麼?”
範音臉色頓時一變,她輕微地搖頭,卻不像剛剛提出來的那樣開口說話。
不能說?
交談影響辦公?
牧遙思索著,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鍵盤。
看著牧遙的動作,範音有點不安地扭了扭身子,但卻沒有說甚麼。
「她是在提醒宿主嗎?」
喪喪也納悶,「這甚麼奇怪的領域規則?」
牧遙同樣疑惑,在心裡和喪喪嘀咕著:“我現在不在辦公嗎?有甚麼問題嗎?”
她餘光瞟向電腦顯示屏右下角的時間。
。
和現實時間錯開了。
牧遙視野右上角懸掛的時間,表示現在是。
相差了3個小時。
牧遙在心裡記下這一點,打算在顯示屏裡面尋找一下,看看有沒有甚麼線索。
正在這時,時間跳動。
。
“咚、咚、咚。”
接連幾聲落地的聲響從四周響起,伴隨著人倒吸口氣的聲音,還有些嘆氣和唾棄聲。
甚麼聲音?
牧遙不能扭頭看,和她一側的同事們也都沒有側頭看。
但牧遙也知道了是甚麼聲音。
這聲音如同風吹麥浪一般從遠處襲來,路過她時,牧遙也發出了一樣的聲響。
“咚。”
牧遙的頭又掉了。
牧遙:“………………”
她的頭顱滾在鍵盤上,發出了噼裡啪啦的聲響。
之後,頭顱卡在鍵盤上,臉部朝上。
她的表情震驚,嘴控制不住地張開,很想罵點甚麼,卻說不出話語。
頭掉了就無法說話。
最後只能在內心裡大吼一聲:“哈??”
她怎麼又觸犯規則了?
連她都掉了兩次頭,戚琦她們真的沒事嗎?
“一小時的打字數有限制,平均下來是每分鐘60個字。同時整點清算的時候不能有任何格式錯誤、錯別字和標點符號的錯誤。”
“3分鐘內需要把頭裝回去。”
範音語速飛快地說完這句話,便把嘴閉上了。
牧遙捧著自己的頭,無語凝噎。
所以只能和掉頭的人說話?
不,不對。
掉了頭顱的她無法說話。
所以有一條規則是——禁止交談!
牧遙:“……”
喪喪:「……」
神經病。
工作不用對接的啊?不用問問題的啊?
誰工作能完全不說話的?
有這種神仙工作能不能先介紹給她?
久違重返職場,連喪屍都差點被氣出乳腺結節。
她不適合上班。
牧遙沉著臉,把頭裝了回去。
按照正常的公司,應該是18點下班。
或許轉機會出現在下班的時候。
這一個小時,牧遙還是隻能坐在工位上“上班”。既然如此,那就從這個顯示屏裡看看能不能得到甚麼線索。
牧遙凝神吸氣,點開字數統計功能,手指頭飛快地敲擊鍵盤,打算先把一個小時的指標完成了。
一陣噼裡啪啦的激烈聲音響起。
蒼天,她還是人的時候都沒有這麼激昂又迅速地辦公。
半個小時後,牧遙提前完成了打字績效。
可惜她的手指還沒那麼靈活,不然十五分鐘就能完成。
她又花了十分鐘,認真刪除多餘的文字,校對錶格的文字和標點符號。
確定沒有任何的遺漏……等等,她不確定,再檢查一遍。
五分鐘後,牧遙真的確認了自己完成了這個小時的績效。
她把表格縮到最小,檢視電腦桌面。
剛掃一眼電腦桌面內容,“啪”地桌面就被一個遊戲廣告彈窗佔滿。
而關掉頁面的小X號,幾乎隱藏在花花綠綠的顏色裡,在頁面的右上角若隱若現。
牧遙:“……”
爹的,這很考驗她的手指靈活。
牧遙深吸口氣,緩緩移動滑鼠,努力對準那個X鍵。
看準了,點下去!
點歪了。
不對,那是虛假的X!
真正的X在左上角!
遊戲啟動!
伴隨著激昂又歡快的音樂聲。
“咚。”
牧遙的頭又掉了。
——工作期間禁止摸魚。
牧遙:“……”
她的沉默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