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宿主
不殺她嗎?
牧遙愣愣地看著眼前的災禍,直至她收回了手。
剛剛掙扎的動作揚起了無數的塵土,模糊了視野,讓牧遙看不清災禍的表情。
等所有的塵埃落地,災禍的身影往後一退,消失不見。
“這是……怎麼回事?”
牧遙難以置信地張口,卻只吐出了一串的泡泡。
「這這這,發生甚麼事了?」
喪喪也納悶呢,它以為牧遙和自己死透了。
它正努力撰寫遺書,想要發回總部,祈求它們的垂憐。
那樣說不定還能把牧遙和它的意識拼拼湊湊回來……
雖然不知道要多少時間。
可能等拼回來後這個世界都破滅了也有可能。
喪喪吞了吞唾沫,猶豫片刻後還是選擇把這篇遺書發了回去。
它對牧遙說:「先上去吧宿主,在水底泡久了對身體不好。」
牧遙還在思索剛剛災禍的行為,越想越覺得有點不對勁。
聽到喪喪的話,她下意識回覆:“急甚麼,我又不會溺水。”
雖然剛剛差點溺水了。
喪喪深吸口氣,告訴自己不要生氣,耐心又溫和地解釋道:「泡久了會巨人觀的。」
牧遙:“………………”
牧遙深吸口氣,吸進了腥臭的河水,又從嘴裡吐了出來。
她不會溺水,但她是個屍體。
好有道理,這讓牧遙不敢不重視。
牧遙揮動手臂,輕鬆劃拉幾下便浮出了水面。
天色漸晚,漫天紅霞鋪滿天空。
她甩了甩溼透的頭髮,儘量不去拉扯,翻身利索地爬回了古鎮的街道上。
“那頭喪屍的蹤影呢?”
牧遙跳躍兩下,抖掉身上的水分。
周嶼做的戰鬥服保暖的同時還防水,像牧遙這樣浸泡在水裡,只要離開水面沒過多久便能速幹。
「遠去了,不知道去哪了。」
喪喪的語氣滿是挫敗,「我也找不到災禍的蹤跡。」
速度太快了。
“順著河道的話……”
牧遙思索著,開啟領地裡下載好的地圖,比對著。
手沿著河道一直延伸,會經過各個城市,最後匯入江流,融入大海。
牧遙的手指劃到一處地界停下。
她站起身來,看向災禍前進的方向。
那裡的河道,會經過她的老家,最後到達生光市。
災禍的終點,是生光市嗎?
生光市有甚麼?
還是沿街的城市有甚麼?
「有可能……但是她沒有傷人的慾望誒,說不定沒事呢?」
喪喪頗為樂觀,它突然驚呼,「宿主宿主,訂單完成啦!」
系統還算有點智慧,也或許是災禍已經遠離了訂單的範圍,所以順利完成。
“她沒傷我,不代表不會傷人。”
牧遙並不覺得可以放任災禍這樣行動下去。
「怎麼說呢,宿主。」
喪喪欲言又止。
它想說災禍的特殊之處,但是又害怕打破平衡,導致一些東西提前出現。
這時,上面針對喪喪遺書的回覆到了。
簡潔意賅,一個巨大的問號。
怎麼能這樣呢?
一點都不關心繫統的統生健康。
喪喪有點生氣,噼裡啪啦把事情描述了一波,同時申請了知情許可。
秒回。
【可。】
喪喪這才長長吐氣。
在喪喪和上頭切磋的時候,牧遙已經往她的老家方向開始奔跑。
反正她不知疲憊,現在情況緊急,還是跑起來比較好。
只是要注意下不要摔跤,不然可能跑著跑著腿斷了,或者腿沒有了。
「宿主一邊跑一邊聽我說吧。」
喪喪斟酌著,迅速分析能說的邊界。
“好。”
牧遙應聲。
「那頭高階喪屍屬於災禍,即最特殊的品種。」
「這種品種的喪屍吃人的慾望並不在前列。」
牧遙:“喪屍還能不吃人?”
「也不能說不吃人,只是災禍的形成,都是由於強烈的情感、慾望催生出的執念導致的。」
「這些情感壓制了食慾。」
「在執念沒有完成的時候,食慾不值一提。」
牧遙想起了之前的血喪和嬰喪。
喪喪也肯定了她的聯想。
血喪是由於極致的痛苦,或是憤怒之類的情感作為催化劑。但是由於還沒有徹底進化,卡在了一個曖昧的邊界。
為了徹底進化,食慾暫時壓過了執念,他們迫切地希望汲取能量,從而完成執念。
而嬰喪則是執念的承載體。
他們承載的是母親的執念。
母親希望自己的孩子健□□長。
那麼健康的定義是甚麼?
吃得多,便是健康。
於是嬰喪在這股念頭的催化下,不斷進食,永遠進食,只希望能滿足母親的執念。
「災禍則已經趨於完成體。」
喪喪解釋著:「只要繼續發展,她們便會產生領域。」
領域。
這個詞牧遙之前便聽喪喪提及過。
「這頭災禍已經有了領域的雛形,水中便是她的領域。」
「所以宿主落入水中之後,感受到的一切都是那頭災禍有意識控制的。」
竟然是這樣。
有意識地控制?
為甚麼要讓她有意識地回看記憶?
牧遙有點不解。
喪喪:「很奇怪,也很正常。」
如今喪喪在牧遙的意識裡有了奇怪的實體。
一團白色的小幽靈,長出了一雙健碩的臂膀。
牧遙看到的時候差點沒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這樣子像極了唐知畫給她看的寶可夢裡的小拳石。
白色的,沒有五官版本的小拳石。
喪喪揮了揮自己的臂膀,雙手環抱,「看記憶……難道這個災禍生前的記性很好?」
牧遙持相反意見:“也有可能是記憶非常不好,害怕忘記呢?”
因為害怕,所以要反覆翻看。
喪喪攤了攤手:「都有可能,捉摸不透。」
「災禍總是如此,她們執念的點很奇怪,可能很大,也可能很小,如果不找出執念的源頭,是無法打破領域的。」
「剛剛我們能打破是運氣好,這頭災禍的領域規則還沒有完全形成,不然根本無法應對。」
喪喪的語氣帶著劫後餘生的後怕。
「我真的找了您好久啊宿主!」
牧遙知道。
醒來的時候喪喪做的事情就在腦海裡播過一遍了。
「您知道?」
喪喪卡殼,想到自己都說了些甚麼,它的腦袋瓜急速運轉起來。
這時候就要先發制人,趕緊甩鍋!
「我的主啊,您的求生欲能不能強一點,我就不用找您那麼久了嗚嗚嗚嗚。」
乾嚎。
不帶一點眼淚的乾嚎。
喪喪想要做甚麼牧遙用屁股都能想到。
牧遙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我就是有求生欲才潛意識一直跟著你。”
“可是你都不低頭看。”
喪喪:「……」
這是它的錯嗎?
誰知道會有個東西一直在海里跟著它啊!
它有深海恐懼症啊!
甩鍋不成的喪喪徹底奄了,悲傷地住口了。
牧遙笑了笑,沒管它。
她把注意力轉移回腳下。
哪怕她全力奔跑,不停歇休息,也需要至少15小時才能跑回她的老家。
災禍的速度她根本趕不上。
不對。
牧遙腳下一個急剎。
為甚麼她一定要回老家一趟?
是她以己度屍了。
牧遙眉頭緊皺,扭身便往訂單任意門開啟的地方跑去。
最危險的應該是生光市,那裡或許是災禍真正的目標,她應該趕緊回到生光市。
老家而已,牧巒不在的情況下,她沒有必要回去。
而且到目前為止都沒有老家相關的訂單出現,這代表著要麼那裡不需要幫助,要麼……已經沒有活人了。
可以等到之後有機會再去一趟。
或許等領地邊界擴大了,她可以清理一下高速路,開車回去看看。
牧遙返回的速度很快,迅速接近了任意門,一把扯開,踏入其中。
眨眼間,回到領地。
“誒,牧姐?完成訂單回來了?”
戚琦一愣,伸手拉門的動作僵在半空。
“啊。”
牧遙從門裡邁出,環顧四周後才問道:“沒出甚麼事吧?”
“沒事。”
戚琦回覆的很快,“一切如常。”
如今戚琦負責領地整體的管轄,如果有甚麼異狀她會是第一個知道的。
“避難所那裡也正常?”
“正常,有姜姐盯著呢。”
戚琦從牧遙的詢問裡察覺到了不對,“怎麼了?發生甚麼事了?”
“遇到了個高階喪屍。”
牧遙暫時鬆了一口氣,看來災禍還沒有來到生光市。
她低聲快速把遇到的事情跟戚琦說了一遍。
“連你都應對不了?”戚琦驚呼,她神色凝重,“我今天老覺得有點不對勁,但是說不出來。”
牧遙看向她:“直覺?”
戚琦點頭:“直覺。”
她點開螢幕,傳送訊息:“我通知一下姜姐,戒備一下避難所的情況。”
牧遙還在看地圖,她試圖透過災禍的行動速度推演出她抵達的時間。
幸運的是,她們的小區周圍並沒有河道,最近的也有大約15公里。
牧遙並不知道那頭喪屍脫離了水流,會是怎樣的行動速度,但既然她的能力以水為主,她們的位置便還算安全。
這樣一盤,牧遙和戚琦都暫時放心。
但是對於領地提升的需求已經迫在眉睫。
“居民數和設施都已經完成了,現在只剩下擊殺數。”
戚琦擰著眉分析:“根據姜姐推測的資料,預估還需要23天……牧姐剛剛的訂單完成量縮短了3天,只要20天就能升級了。”
20天……有點長了。
哪怕災禍行動速度再慢,爬也要爬到了。
“只要20天了嗎!”
剛剛趕到的石芙和唐知畫喘著氣,聞言一臉驚喜。
升級!升級!
如今領地的所有人每天盼著就是升級擴大領地範圍,解鎖設施更大更強。
但出乎意料的,看到的卻是牧遙和戚琦兩人沉重的臉色,她們不由得緊張起來:“咋?發生甚麼事了?”
戚琦只能簡單地說一下高階喪屍的出現,這嚇得兩人嗷嗷大叫。
牧遙看著三人裝備整齊,湊在一起:“你們組隊要去任務?”
戚琦把兩人尖叫當成背景音,沒去安撫,繼續說道:“對,有一個難度有點高的清理任務,我們想著喪屍多可以完成的快一些。”
“要不遙遙你跟我們去吧?”
叫了好一會兒發現沒人搭理的唐知畫眨巴著眼睛,瞅著牧遙。
這話一出,三人都用期盼的眼神看向牧遙。
牧遙一頭屍的效率趕得上她們十個。
早點去早點回,還能多接一點訂單,儘快提升領地等級。
牧遙歪頭:“可以啊,聞雪呢?”
“耶!”
唐知畫傳送組隊邀請給牧遙,“她單刷去了,說是研究了一個甚麼藥劑,打算試試效果好不好。”
藥劑?
牧遙想起讀書期間沈聞雪的一些光輝事蹟,臉色不由得一變:“那她單刷比較好。”
“誰說不是呢。”
唐知畫同樣感嘆道。
牧遙點選同意,加入了戚琦三人的隊伍。
隊名:喪屍暴斃小隊。
牧遙:“……”
還沒放棄這個名字嗎!
石芙被戚琦一瞪,縮了縮脖子,修改隊名。
“喪屍暴斃小隊(除了牧姐)”
牧遙深深嘆出一口氣。
算了,她早就習慣了。
三人一屍吵吵鬧鬧地走進了任意門。
牧遙剛結束生死逃亡,完成訂單回來沒五分鐘,又出發了新訂單。
如果領地能夠頒發最佳牛馬證書,牧遙一定是第一個。
工作時候她就是最能背鍋,最能幹事情的牛馬,變成喪屍後依舊如此。
牧遙的嘆息消散在任意門的漩渦裡。
滿目慘白,再睜眼的時候,牧遙猛地瞪大眼睛。
是她剛剛想到牛馬……出現了幻覺嗎?
眼前是一臺電腦顯示屏,上面顯示的是熟悉的辦公系統,頁面正停留在excel表格。
表頭是:“藝晨文化創意有限公司資產負債表”。
四周不斷響起連續的“噼裡啪啦”聲,時不時還有“咔嚓咔嚓”的響動。
這聲音熟悉又陌生,牧遙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了。
滑鼠和鍵盤的聲音。
牧遙僵硬的扭動頭顱,這才發現自己坐在一個工位上。
而四周密密麻麻的工位都坐滿了人。
是的,是人,不是喪屍。
每一個人對面對著螢幕,擰眉敲打著鍵盤,時不時點選滑鼠,看過去業務無比繁忙。
這是末日前無比正常的場景。
但如今是喪屍末日,這就不正常了。
說實話如果是一群喪屍敲鍵盤都沒有眼前的畫面來得詭異、恐怖。
這是……怎麼一回事?
牧遙的不安瞬間擴大。
「完了宿主。」
喪喪的話語更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把稻草。
「我們進到災禍的領域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