嚇鼠本系統了!
牧嵐當時看到了甚麼牧遙不知道。
反正現在她看到的東西不大好。
「啊啊啊啊好恐怖啊啊嚇鼠我了!!」
喪喪發出了驚天的尖銳爆鳴。
多虧了喪喪的尖叫。
眼前的場景詭異至極,牧遙本來還有點犯怵,被這麼一打岔,難得升起的恐懼消散了大半。
這頭喪屍很詭異。
她好像……挺自在的。
哪怕看到牧遙發現她了,她也沒有暴起攻擊,而是隨著水面繼續飄著。
似乎在仰泳?
這頭喪屍看過去大約四十歲的年紀,面容端莊,或許人類的時候十分美麗。
牧遙有點恍惚。
她看過去好像有點眼熟,像極了牧遙熟悉的人,但又回想不起來是誰。
再仔細回想,容貌和記憶便如同鏡花水月一般,消失不見。
“啪。”
水聲響起。
喪屍悠然自得地擺動胳膊,如同一條魚般在水裡遊動,頓時游出好幾米。
她的胳膊格外細長,長到腳踝,兩條腿同胳膊一般細長,看過去分外詭異。
牧遙一怔,拎起寶耙沿著河道追了上去。
“她怎麼不攻擊?”
牧遙內心的不安猛得放大,她有點後悔把唐知畫的試用品給用掉了。
「不知道,好奇怪,這肯定是高階喪屍!」
喪喪緊張地嗓音高亢,「宿主一定得解決掉啊啊啊!」
“我知道。”
牧遙甩著寶耙,用盡全力奔跑,追逐水中的喪屍。
如今她的敏捷早已不是當初的破爛模樣。
戚琦幾人時不時抓著牧遙一起訓練,早就把敏捷練上來了。甚至速度還能超越常規的迅影喪屍。
但是追不上。
甚麼情況啊?
牧遙越追感覺越不對。
水中的喪屍僅僅揮動雙臂,便能滑行出一大段距離,始終和牧遙保持三米的間距。
每當牧遙提速的時候,她的手掌輕輕撥動,輕而易舉便能繼續控制間距。
「保持車距嗎啊啊啊。」
喪喪急壞了。
不對勁。
牧遙不是沒想過跳入水中。
但不知為何,直覺告訴她不要觸碰這頭喪屍所在的河道。
連喪喪都沒有提出讓牧遙跳入水中追殺的想法。
牧遙思考片刻,有了對策。
她腳下一踏,便躍到河道圍欄之上。
牧遙猛得用力,強行縮短了和喪屍中間的距離,同時手中寶耙猛增,放大至極限。
手臂揚起,耙子那一端對準河道中的喪屍頭顱,用盡全力,狠狠掄下!
牧遙的想法很簡單。
既然她在水中如魚得水,那就讓她離開水源。
牧遙要把這頭喪屍打撈起來。
“啪!”
寶耙重重拍擊水面,恰好停在喪屍的頭部前端,阻止了她的前行。
成功了!
牧遙沒有一刻放鬆,動作也沒有絲毫停歇。
手往後拉扯,眼見著就要把這頭喪屍從手中拉起。
陡然,一股巨力從河裡傳來,竟然連牧遙的力道都無法抗衡。
牧遙和喪屍再一次對上了眼。
水流沖刷著喪屍的面部,□□組織隱隱有些發脹。
略微恐怖的面龐上只有笑意不減,反而愈演愈烈。
喪屍的手破出水面,抓住了寶耙,往下輕輕一扯。
「宿主!」
“噗通!”
喪喪的驚呼聲傳來的那一瞬間,牧遙墜入了河道之中。
周身被陰暗又冰涼的水包裹。
牧遙身為喪屍,沒有感官,也不需要呼吸。
按理說在水中並不會對她產生多大的影響,但正如之前她不安的預感一般。
久違的窒息感纏繞在她的脖頸。
牧遙下意識地開始大口嘗試呼吸,四肢不自覺地擺動,想要往水面探去。
然而這一切都是徒勞。
無盡的液體灌進鼻腔、眼球,她不自覺地張開了嘴,品味到了水裡濃厚的土腥味。
還有絲絲縷縷帶著異香的血腥氣。
冰冷刺骨的水流似乎滲進了軀體之中。
和身體四周極致的冰涼不一樣的是胸腔內極致的滾燙,靈敏的耳朵完全失效。
牧遙能聽到的只有咕嘟咕嘟的水聲。
這是甚麼感覺?
這是……溺水?
牧遙彷彿變回了人類。
·
·
「宿主……宿主!」
「宿主您快醒醒!!!」
喪喪焦急壞了。
它看著牧遙沒有任何反應,閉著眼睛沉到了河底,躺在了淤泥之中。
那頭高階喪屍就這麼懸浮在牧遙的上方。
她靜靜地盯著牧遙。
一直看著。
牧遙現在的狀態,她想要滅殺輕而易舉。
「這可怎麼辦……」
喪喪從來沒有這麼著急過。
如果宿主死了,對於它來說也是滅頂之災。
不像是牧遙一直認為的,只要換個世界重新繫結宿主就行那麼簡單。
一旦牧遙死亡,意識徹底泯滅,連帶著喪喪也會一同消散。
說實話,消散意識對於喪喪來說,它並不在乎。
但是它在乎牧遙以及這個世界的安寧。
高階喪屍伸出了手。
手掌正對著牧遙的頭顱。
「不!」
喪喪疾撥出聲,再次瘋狂呼喊牧遙的意識。
這頭喪屍的能力奇詭,竟然能夠讓喪屍陷入幻覺之中。
這分明已經具備了領域能力的雛形!
不對,不對,這已經是領域了。
喪喪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片水域,或許乃至整個河道,都屬於這頭喪屍的領域之中。
怎麼會派發這樣的訂單?
怎麼會在這個時間段有這麼強能力的高階喪屍?
不,這……這分明是災禍!
這絕對到達了災禍的級別!
在喪喪的眼中,世間的一切都如同慢動作一般,眼見手掌緩緩襲來,它還有著思考運算的時間。
「宿主!!牧遙!!」
喪喪沒有實體。
緊急關頭,喪喪感覺自己似乎終於有了雙手,撕開了一層膜。
這是意識的薄膜?
喪喪驚訝瞬間便是無窮地狂喜。
它奮力用所有的能量一層又一層地撕開眼前無窮無盡似乎沒有盡頭的薄膜。
“沙,沙,沙。”
每一次撕開都會傳來細微的聲響。
很像是赤腳踩在沙灘上發出的細密聲音。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眼前的場景瞬息變化。
略帶鹹腥的氣味裹挾著風。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大海和沙灘。
海浪拍打著沙子,若隱若現地浮現一串腳印。
這是……牧遙的意識海?
喪喪渾身一震,連忙跟著這串腳印往前飄去。
它已經把速度催動到極限,身軀之外死亡威脅依舊在逼近。
那手……想必能輕而易舉地捏爆牧遙的頭顱,碾碎其中的晶核吧。
喪喪順著腳印不知跑了多久。
一圈又一圈。
喪喪頭次深刻感受到地球是圓的。
「不是,宿主為啥意識海里也是圓的啊!!」
喪喪很崩潰。
它明白一直繞下去,直到牧遙的意識泯滅也不會有盡頭。
但是如果它不繼續繞下去,尋找下去,那隻能等待宿主的滅亡。
身為系統,它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喪喪奔波著,不知疲憊,不知盡頭。
“譁……”
漲潮了。
沙灘的面積越發狹小,連那串腳印都要被浪花帶走。
喪喪不斷呼喊著牧遙的名字。
都到這個時候了,它也不管甚麼敬語了。
「牧遙啊啊啊,氣死我啦!」
「你搞啥呢?給我清醒過來!」
「一開始那種厭世的木頭好不容易開花了啊,好不容易努力生活了啊,咋嘎巴就要死了?」
「可惡啊,可惡啊。」
喪喪呼喊著,絕望著。
終於,沙灘不見蹤影,整個世界被汪洋取代。
漂浮於汪洋之上的喪喪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寂和恐懼。
之前有腳印的時候還有一個可以跟著走的道,現在連路都沒有了。
它該往哪裡走?
哪裡才能找到牧遙?
乾脆破罐子破摔好了。
喪喪心一橫,一頭栽入大海之中。
就在探入冰冷的水中時。
它找到牧遙了。
「原來你一直在我腳下啊可惡啊啊啊啊啊!」
「甚麼毛病啊啊啊啊啊!」
喪喪看著沉睡在海洋裡,一直隨著它的腳步漂浮的牧遙,氣不打一出來。
它強忍著上去抽牧遙兩個耳光的衝動,意識體伸出兩隻胖胖的手,扣住牧遙的肩膀狂甩。
「醒醒醒醒醒醒啊啊啊!」
喪喪很崩潰。
看著牧遙平靜的睡顏,它想一口啃上去。
「睡睡睡!再睡就死了還睡!」
喪喪罵罵咧咧,手下的動作不停。
主打便是要把腦漿晃得均勻。
「給我醒!」
·
·
變回人類的感覺格外陌生。
會疼,會難受。
牧遙不自覺地眉頭緊蹙,頭疼欲裂。
人類就是這樣,一直生活在痛苦之中。
身心無時無刻都處於煎熬的狀態。
可是為甚麼,還是會有人掙扎著活下去呢?
牧遙不解,她品味痛苦,卻只覺得索然無味。
她在痛苦中一直墜落。
一生的回憶從眼前閃過。
兒時遺忘的記憶前所未有的清晰,一幀幀如同幻燈片一般,讓牧遙可以自由翻閱。
她翻出了很多細節。
例如母父和柳惜文的疼愛,那目光如暖洋包裹著她,緩解了渾身刺骨的寒冷。
例如朋友們的幫助和支援,如同一雙雙手臂,推起了平躺的身軀,讓她的身軀緩緩直起。
例如母父出事前,牧巒突兀的拜訪和話語,串聯起了之後破碎又煎熬的時光。
怒火在胸腔燃燒。
牧遙逐漸取回身體的掌控權。
她已不再是人,她是喪屍。
仇,她會去報。
牧遙即將睜開眼的瞬間,她感覺到有一雙有力的手搭在肩膀。
然後……
猛烈搖擺啊猛烈搖擺!
牧遙:???
晃動著的力道格外大,讓她陷入呆滯狀態。
不知怎麼的,耳邊響起了奇怪的音效。
爸爸的爸爸叫爺爺~
也多虧這力道。
牧遙徹底醒了過來。
她開啟了心,睜開了眼。
眼睛聚焦,牧遙終於看清了自己的處境和眼前的困境。
以及腦裡哇哇崩潰大哭吵死屍的喪喪。
牧遙來不及安慰喪喪,她已躺在河道最底部,身後是渾濁的淤泥。
退無可退。
逼近而來的手掌近在咫尺,牧遙手臂揮動,試圖躲開這致命的攻擊。
誰知災禍的速度比牧遙更快。
在喪喪絕望的呼喊中,災禍的手掌撫上了牧遙的頭顱。
空氣彷彿靜止。
意識沒有如想象中泯滅。
牧遙呆呆地看著這雙手拂過她的頭顱,滑向她的臉頰。
大拇指腹輕輕抹過她的眼下。
似乎為她拭去不存在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