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
「我真的要懷疑宿主您這個小區的風水了。」
喪喪的語氣十分震驚。
「怎麼甚麼稀罕事都被宿主您碰上了?」
牧遙:“……”
她怎麼知道,她又不想。
「這種情況十分罕見,幾個喪屍世界都不會出現一次。」
察覺到牧遙不相信的情緒,喪喪哽住。
最近這個話說得太多了,它自己也有點不相信。
「我還是那句話,出現的太早了。」
牧遙後退一步,把石芙和戚琦攔在身後,示意她們不要輕舉妄動。
她垂眸,看著方姨哆嗦著手,捧著一把又一把的肉遞到女性喪屍的手中。
「一個是需要時間,喪屍需要時間發展的呀,哪有一口吃成一個胖子的道理。」
「還有一個原因,是這種嬰喪出現的條件極為苛刻。」
嬰喪?
女性喪屍看起來神志比一般的喪屍更為混沌,她麻木地托起手裡的肉,全部倒進嘴中。
不咀嚼,而是直接吞嚥下肚。
肉沫順著食道,劃入進空蕩身軀,如同突然開啟的淋浴花灑。
腹內的胎兒享受地抬起頭,伸手接住這美味的甘霖,不斷送入口中。
對於它來說,或許真的認為是上天的饋贈吧。
「它需要在即將臨盆的那剎那,母體被喪屍病毒感染。」
「同時母體還需要有著強烈的意志力,希望肚子裡的孩子能夠活下去。
「不管變成甚麼形態,都要活下去。」
「這本來是祝福。」
牧遙看著那只是用肉泥拼合在一起,看不出五官樣貌的胎兒,說不出話。
這真的是祝福嗎?
身後的石芙已經嚇傻,她顫巍巍地指著那張嘴:“它……”
“咕嘟。”
她咽口水的聲音和胎兒的吞噬聲融合在一起,分不清誰發出的。
“它有獠牙……”
嬰兒剛出生一般是沒有牙齒的。少數情況裡可能會有一兩顆牙,但隨著成長也會掉落。
眼前的詭異胎兒,哪怕透過一層肚皮,都能望見那如同野豬獠牙一般銳利狹長的牙齒。
牙齒高高聳起,接近眼睛的位置。
她們毫不懷疑,如果胎兒用力仰頭撞擊肚皮,獠牙能夠瞬間割開這薄如蟬翼的肚皮。
“方姨……”
戚琦輕聲喊道,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
都這樣了,還是方姨的女兒嗎?
這還能稱為人嗎?
方姨置若罔聞,耐心地餵食,嘴上絮絮叨叨:“時間來不及,沒給你煮熟,就這樣吃哦……”
“媽媽下次給你煮熟。”
“慢點,慢點……”
隨著最後一口肉的吞下,胎兒滿意地砸吧著嘴,手上的動作終於消停。
胎兒又長大了些。
方姨繃著的臉終於緩和下來,這才有精力回頭看向牧遙三人。
察覺到三人難以置信的表情,她不大理解,努力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要笑一下。
“她挺好的,我會照顧好她的。”
方姨這麼說道,如同平時一般:“好了,你們也該回去休息了。”
這怎麼回去?
眼前的場景能夠當做沒看到嗎?
“方姨。”戚琦鼓起勇氣,“這樣不好。”
方姨疑惑:“這樣怎麼不好了?”
“她能吃飯!有精神!還能叫我媽!”
她的聲音猛得抬高,胸口大力起伏著。
方姨的精神早就在崩潰邊緣了。
不知道是不是想要迎合方姨的話語,女性喪屍張開了嘴,發出了斷斷續續的嘶吼:“啊……媽……”
“你們聽!你們聽!她吃飽了都會叫我媽媽,她還有意識!”
“可是……”
牧遙三人看得分明。
那並不是女性喪屍的聲音。
她只是張開了嘴,腹中的胎兒厚重的嘴唇上下碰撞,無意間發出的嘶鳴。
只是聽起來像“媽媽”而已。
方姨終歸是在自欺欺人。
“可是。”戚琦聲音不再顫抖,她握著雕塑刀上前一步,“您喂您女兒的是甚麼?”
察覺到方姨的臉色僵硬,戚琦咬牙質問:
“或許我說明白點,您喂的是誰的肉?!”
方姨臉色大變。
喪屍的食譜裡,只有人。
它們對其他動物並不感興趣,只有人類能夠激起它們劇烈的進食慾望,這是官方最早便通報出來的事情。
能讓喪屍躁動不安的,能讓胎兒長到如此巨大的程度,這得吃下了多少的人肉?
“這和你們沒有關係。”
方姨很快平靜下來,她壓低聲線,目光閃過一絲戾氣。
她迴避開了這個話題。
“這是我的家事,和你們沒有任何關係。”手中菜刀舉起,對準牧遙三人,“我再說一次,離開這裡。”
她的目光看向牧遙,十分複雜。
喪喪:「宿主,這個嬰喪不能留,一定要滅殺。」
剛剛喪喪已經在腦海裡給牧遙解說了一大段。
簡而言之,這種型別的喪屍,永遠處於一種飢餓狀態,如同一個填不滿的深淵。
它會一直需要營養,一直進食,一直生長身軀。
放任生長的話,吃空一個城市的人,變成哥斯拉般的巨大喪屍嬰兒也不是甚麼難事。
要是高新武器都能使用,一個炮彈就能解決。
但是現在人類能用的最強力的武器,就只有手槍。對於華國的普通百姓,可能這輩子都接觸不到真槍實彈。
當她們遇到如同銅牆鐵壁一般的巨型喪屍,只有被吃的下場。
寂靜的房間內,除了幾人急促的呼吸聲,就是清脆的手機模擬鍵盤敲擊音效。
堪稱輕快的聲音和眼前的場景比起來,有些許的荒誕。
“這個胎兒不能留~”
牧遙手微微一動,寶耙出現在手心。
方姨猛吸一大口氣,似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你裝甚麼?”
語氣如同墜入冰窖般寒冷。
她的嘴角高高揚起奇怪的弧度,眼神裡不再是哀求,而是鋒利如刀一般的憤怒和……嫉妒。
“你不也不是人嗎?”
“你不是喪屍嗎?!你有甚麼資格在這裡說話?!”
方姨激動的話語落下,如同一聲驚雷。
石芙兩眼放空。
剛剛方姨說甚麼?
她覺得這個世界玄幻了,今天發生的事情每一件都超出了她的認知。
戚琦的表情反而還算鎮靜,看樣子她早有猜測。
方姨說出“喪屍”兩個字時,不是恐懼,而是帶著恨、帶著近乎癲狂的希望。
「呀,還挺敏銳的,宿主,您暴露了。」
牧遙的表情沒有變化。
從她穿越喪屍堆,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她早就做好了暴露的準備。
只是石芙的思路過於跳躍,她還以為瞞過去了。
也沒關係,她本沒有隱瞞的打算。
方姨指著牧遙,手抖得好似風中晃動的枯枝。
“你有神志,能思考,為甚麼我的女兒不可以?”
方姨猛得往前一步,語氣咄咄逼人。
“你為甚麼可以控制自己?”
“為甚麼你不咬人就能保持理智?”
“你為甚麼能活得像個人?”
“而我的女兒——”
她猛地指向那頭女性喪屍:
“她憑甚麼就要變成怪物?”
“憑甚麼她懷著孩子就只能啃人?”
“憑甚麼她不能留!!”
每問出一句話,“憑甚麼”的質問都像針一樣插進空氣裡,插進在場人的心裡。
是啊,憑甚麼?
既然喪屍還能有神志,那她就還是自己的家人。
一個外人,憑甚麼來處理自己的家人呢?
“我的女兒,她長得好,她成績好,她乖,她懂事……”
“她從小就聽話,她從來沒害過人……”
“你告訴我啊!!!”
方姨整個人已經陷入絕望與妒恨編織的瘋,她徹底失去理智。
“你能做到!你能站在我面前,你甚至還能用手機敲打說話!”
“為甚麼她不行?!!!”
“因為我不一樣~”
牧遙沒有片刻的動搖,冷靜地彷彿被質問與指責的物件並不是她。
“沒有其他喪屍能變成我這樣~”
她快速敲打著鍵盤,手指微微一頓,還是繼續傳送。
“糾正一下哦~我還是要咬人的~”
聽到這話,石芙“嗷”地一聲,拉著戚琦連退兩步。
“但是變成有神志的喪屍並不是我希望的~”
“說實話~有點生不如死呢~”
“那你怎麼不去死呢?!為甚麼要我女兒死呢!”
方姨嘶吼出聲。
“噗呲。”
就在這時,一聲突兀的破碎聲響起。
牧遙用力抿著唇,手中的寶耙已經揮出。
方姨以為牧遙想要攻擊女兒,她張開手臂,死死攔住牧遙的寶耙。
石芙和戚琦驚恐地瞪大眼睛。
戚琦慌忙開口:“小心,姨……”
來不及了。
“噗嗤……”
鮮血飛濺,噴射到牧遙的腳邊、身上,還有不少濺到了天花板。
一頭巨大的,有著成年人大小的嬰兒,像只貓一般蹲在方姨的身上,它的嘴正死死咬在方姨的咽喉。
“啊……”
方姨的嗓子發出破碎的聲音,身軀再也支撐不住嬰喪的重量,後仰著摔倒在地。
牧遙快步上前,死死掐住還攀爬在方姨肩膀上,貪婪吸食血肉的嬰喪,手中的寶耙毫不留情地刺入嬰兒的頭顱。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
誰都想不到腹中的嬰孩被聲音刺激到,像撕開塑膠袋一般,撕開了母體薄薄的面板。
眨眼間,它已經撲倒了方姨身上,連牧遙的速度都來不及阻止。
如果給它時間發育,那會死多少人?
牧遙手下用力,死死按住還在掙扎的嬰喪,扭頭看向石芙,張嘴嘶吼。
“啊……”
還在猶豫甚麼?給方姨止血。
戚琦最快反應過來,跌跌撞撞地上前,捂住方姨還在噴血的脖頸。
但是她們都知道,這是徒勞的。
被咬中大動脈,哪怕沒有死亡,也會轉換成喪屍。
方姨眼神已經渙散。
她好像看到了喪屍爆發的那一天的場景。
那天女兒不小心摔了一跤,大量的鮮血湧出。
女兒小小的身軀,居然能流出那麼多的血。
要生產了。
一切都太突然了,她的丈夫沒有猶豫,立刻抱起痛苦的女兒,準備趕往醫院。
本該是這樣的。
可是為甚麼,丈夫的身子突然僵直,然後顫抖起來……就這麼咬上了她們的寶貝女兒呢?
婆婆也嚇壞了,手足無措。
她和婆婆用盡全力,才把兩人分開。
女兒當場就死了。
她還睜著眼睛。
可是肚子還在顫抖,裡面的心跳聲如同鼓聲一般,重重敲擊著自己的心。
那就還在活著。
後來發生了甚麼?
方姨眯了眯眼。
她和婆婆把丈夫和女兒分開關進了房間,她要叫120的時候才發現,外面徹底亂了。
然後……然後女兒要吃飯……
對了,女兒還餓著呢。
思緒瞬間回攏,又或許是迴光返照。
方姨用盡最後的力氣,揮開了戚琦的手。她艱難地扭身,往身後看去。
眼前的畫面讓她窒息。
她最寶貝的女兒癱在那裡,肚子敞開,內部空空如也。
沒有任何器官,甚至連血都不再流出,只剩下一張皮。
女兒的眼神灰暗,呆滯地看向前方,沒有任何反應。
方姨伸手,一步一步攀爬到女兒的身邊,緊緊抱住她。
算了,算了。
她這麼想著。
媽媽陪你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