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好的人啊
手下的嬰喪不斷扭動,肉泥組成的眼睛睜開,裡面並沒有眼球存在。
但不知怎的,牧遙覺得它在死死盯著她。
用一種仇恨的、帶著濃烈殺意的眼神。
模擬眼球的渾濁肉泥一個旋轉,轉而死死盯向了石芙和戚琦的背影。
牧遙冷哼一聲,再次用力並控制寶耙的大小猛得放大。
“唰!”
終於,寶耙衝爆了整個嬰喪的頭顱。
徹底擊殺。
「檢測到宿主已擊殺一頭稀有嬰喪,獲得150SB!」
稀有嬰喪。
獎勵還比血喪高。
牧遙:“嘖。”
她看向角落裡,方姨摟著她的女兒,閉上了眼睛。
她的身軀沒有一絲一毫的起伏。
方姨的女兒目光依舊空洞。
之前的動作,都是嬰喪在肚子裡,如同提線木偶般操控著母體做出來的。
她早就死了。
石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如同下雨一般滴落,戚琦摟著她,也在落淚。
牧遙沉默地望著。
心好像被甚麼揪著一樣,頓頓的,很難受。
面對方姨的質問,牧遙不可否認,她確實動搖了。
正如同她一直問喪喪一樣:“為甚麼是她呢?”
“為甚麼其他人不行呢?”
喪喪的回答永遠不變。
「宿主,您是特別的。」
可是她並不想當特別的。
「宿主……需要處理一下,不然方姨可能會變成喪屍……」
喪喪的語氣很猶豫。
“我不能把她放在領地裡嗎?”牧遙在心中問道。
既然她是喪屍領主,為甚麼不行呢?
「不行哦宿主。」
喪喪只是重複說著:「不要帶來無謂的希望了。」
無謂的希望。
那她存在的意義又是甚麼呢?
牧遙深深地吐出一口氣,似乎這樣做,煩躁的心情也會一同被吐出。
輕快的打字音響起。
石芙和戚琦的身子都僵硬了一下,兩人靠得更緊。
“你們先回去吧~這裡我來處理~”
怎麼處理?
石芙張了張口,很想問,但又不敢問。
她用帶著驚恐的眼神看著牧遙,手中緊緊握著雕塑刀。
“好。”
戚琦按下石芙的手,示意她放鬆。語氣冷靜地說道:“那我們就先下去了。”
看來戚琦對於牧遙的身份早有猜測。
牧遙:“嗯嗯~好~下去我再跟你們解釋~”
“好。”
戚琦拉著石芙,從牧遙的身側走過。
石芙一邊走還一邊扭頭,看著牧遙,表情格外的複雜。
牧遙纖長的身影站在黑暗中。
只有她一個。
“先回去。”
戚琦小聲安撫著石芙,她這才收回視線,兩人快步離開。
·
·
“方姨女兒……”
牧遙在心裡詢問喪喪。
「她只剩下個軀殼,宿主直接用吸吸樂收殮就好。」
喪喪掃描後回答道,「方姨……快要轉換了,宿主您加快動作。」
牧遙手一緊,按下心中那不明的躁動,將寶耙刺入方姨的腦中。
昨晚這一切後,收回寶耙,掏出吸吸樂,開始清理環境。
“我有一個問題。”
隨著牧遙的動作,屋內的痕跡漸漸被一點點抹除。
“喪屍的產生是被啃咬後,原主死亡,意識消除後才轉換嗎?”
如果是這樣,那她是不是……已經死了?
「不大一樣。」喪喪道,「喪屍也有很多種類,像方姨是被咬中大動脈,體內的血肉被吸乾大半,這種情況下人是必死無疑的。」
「死亡後,殘存在體內的喪屍能量會讓她的軀殼繼續動起來,但是也不能再進化。」
牧遙的動作微微一頓。
“那你意思,變成喪屍的人,能夠進化的喪屍,都是還有意識存在?”
喪喪:「也可以這麼理解。但她們的意識不清醒。」
「她們眼中的世界不一樣,又或許在她們的眼裡,變成喪屍只是做了一場噩夢。」
一場親朋好友看到她們都會尖叫離開,靠近渴求一個擁抱卻會被毆打甚至擊殺的殘酷噩夢。
她們眼中的美味,是腐爛的血肉。
牧遙沒再繼續詢問,手下的動作加快,很快就把屋子清掃一空。
彷彿這裡發生的事情就能一同被抹去。
她轉身來到另一個房間。
從聲音上可以判斷,裡面還有一頭喪屍。
吸吸樂收殮方姨的時候,吐出了一些東西。其中就包括方姨手腕上的鑰匙。
於是牧遙順利開啟了門。
屋內角落有著和方姨女兒一樣的被捆綁束縛中年男性,但他的面前沒有擺放小碗。
或許是食物不夠,先給了懷孕的女兒。
在中年喪屍手邊不遠處,放了三個煙盒。
煙盒沒有被開啟的痕跡。
方姨把丈夫和女兒捆起來的時候,想的是甚麼呢?
或許和一部分人想的一樣。
只要時間久了,官方就能研製出解藥,把所有人變回原來的樣子。
方姨丈夫聽到動靜,顫巍巍地抬頭。
他張開有點發黃的牙齒,一張一合。
牧遙了結了他,用吸吸樂收殮。
“噗。”
吸吸樂又吐出了甚麼。
是臺手機。
這幾次使用,牧遙發現吸吸樂對於屍體和喪屍,只會吞噬□□和衣物。
一些鑰匙、手機之類的東西都會吐出來,因此牧遙在空間揹包裡收了一盒子。
她正常撿起,和之前一樣試了試開機鍵。
竟然還能開機。
待機這麼持久?還是之前就是關機狀態?
開機後,螢幕剛剛亮起,就因為電量不足再次關機。
但就這短短几秒,看清桌布的牧遙還是愣住了。
像是一個又一個的齒輪終於緊密連在一起,開始轉動。
方姨丈夫的桌布,和之前“□□群”裡一直沒有回覆的“海闊天空”一模一樣。
沒有回覆訊息,是因為末日第一天就不幸變成了喪屍。之所以劉主任那麼篤定他死了,是看到了方姨帶領隊伍出門尋找物資。
他擁有技術,所以方姨也認得那些工具裝置。如果他還活著,應該會和方姨一同出門尋找物資。
既然沒有出現,那就是死亡。
原來是這樣。
牧遙收回手機,來到最後一個房間。
都不要推開門,濃厚的腐臭味和血腥味就從縫隙裡攀爬出來,順著牧遙的褲管纏繞而上,鎖住她的鼻腔。
裡面是誰,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一具已經面目全非的屍骨躺在房屋中央的白色地板上。
以骸骨為核心,四處都是噴射狀的血液。
有的骨頭剃的沒那麼幹淨,還殘留著不少肉塊,或許是因為剛開始還不熟悉。
肉塊好像在動。
牧遙凝神望去,才發現是密密麻麻數不清的蛆在肉塊上湧動。
腳尖在地上輕輕搓開,露出下方的木色地板。
原來並不是白色的地板,而是蛆蟲太多,密密麻麻疊在一起,組成了這一塊的地面。
牧遙:“……”
喪喪:「……」
如果她不是喪屍,現在一定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清除!清除啊宿主!!救命啊——」
喪喪在腦子裡爆發出了尖銳爆鳴。
牧遙木著臉,麻利地把吸吸樂的檔位調到最大,立刻開始清潔。
吸吸樂清掃過去,如同闖入白色的海洋。蛆蟲的□□組成的雪白海浪翻滾,往兩邊傾倒。
還有些靈活的身軀,跳躍到了吸吸樂之上,歡快扭動。
「啊啊啊~啊啊啊——」
喪喪的尖叫聲高亢又富有節奏,牧遙以為腦海裡在播放歌劇。
看來喪喪討厭蟲子。
牧遙此時無比慶幸自己沒有知覺,不然她一定能感覺到腳上那密密麻麻的感覺。
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比喪屍還可怕。
·
·
“怎麼樣了?”
看到石芙和戚琦臉色慌張地跑下來,守在門邊的何子來立刻問道。
她本來也想跟去,石芙和戚琦怕人太多,讓她看情況,如果超過半個小時還沒下來,再上去。
現在才過去15分鐘。
“牧姐是喪屍?兔兔你知道嗎?”
石芙看到何子來,開口就是這一句。
何子來如同雷劈一般僵在原地,她眼神飄忽不定。
“啊……”
她是要說知道,還是不知道?
石芙和戚琦是猜測,還是已經確信了?
遙姐掉馬了?
“啊……啊?你們在說甚麼呀?”
何子來用奇怪地語調從嘴中擠出了這一句。
看到她的反應,戚琦還有甚麼不明白的,她沒好氣地說:“你早就知道了?”
何子來:“……”
看來是沒辦法矇混過關了,遙姐就是掉馬了。
姐姐——!
何子來心中捂臉,她壓低聲音:“進去說,霽夏可能還沒睡呢。”
三人鬼鬼祟祟地擠進屋子,把劉芸嚇了一跳。
“你甚麼時候知道的?阿姨是不是也知道了?”門剛關上,石芙拉著何子來搖晃,“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怎麼不說啊啊啊——”
何子來被晃得有點暈:“姐……姐……怕嚇到……你們。”
戚琦把石芙從何子來身上扒下來,掛到自己身上。
“媽呀。”何子來吐出口氣,這才站穩:“一開始就知道了,遙姐姐救了我和媽媽。”
劉芸這才琢磨過來,看樣子是牧遙的身份暴露了。
她拉著三人:“坐下說,坐下說,阿姨給你們倒水啊。”
坐在沙發上,喝下一口溫熱的水,石芙和戚琦不安的心才平復幾分。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何子來摩挲著杯口,緩緩說道:“慢慢說,我們都說說,發生了甚麼事。”
石芙和戚琦對視一眼,回想起剛剛發生的事情,表情再度難看幾分。
戚琦壓下從胃裡反酸的感覺,苦澀地開口,講述了剛剛發生的事情。
學藝術的就是這點不好。
太細膩了,描述的畫面感太強了。
何子來和劉芸聽完臉色慘白,彷彿親眼見到了場景。
戚琦講完倒是好多了,除了她以外的三人都想去衛生間抱著馬桶嘔吐。
劉芸的呼吸急促:“方……方娟姐已經沒了?”
戚琦眼神悲傷:“沒了,一家都沒了。”
她猶豫幾分開口道:“桌上有四份餐具,方姨的丈夫或者婆婆應該也變成了喪屍。”
“還有一種可能……她把兩人都殺了餵給……”
“好了別說了!”石芙捂住戚琦的嘴,頭搖的像撥浪鼓似的。
“怎麼會這樣呢?”劉芸喃喃道,“方娟姐她很好的……”
“她真的很好的……”
劉芸和方娟在末世前就有接觸。
一般擅長做菜的人都比較喜歡去菜場買,因為比較新鮮。裡的菜場就一個,兩人經常在買菜時候碰到。
時間久了,也會有點眼熟。
劉芸性格內斂,用不好的詞來形容,可以是懦弱。買菜時遇到有商家吃稱,或者缺斤少兩,她哪怕發現了也不敢開口。
那天買的是海鮮。
何忠寶在班上聽同學說,有一種特別好吃的蟹,就是比較貴,回來吵著鬧著要吃。
何國樑大手一揮就答應了。
於是劉芸在菜場找了好久,才找到這一家有賣的。
物以稀為貴,價格本來就高。
看著攤主從池子裡撈起那一隻張牙舞爪的大螃蟹,都沒抖兩下就甩進厚厚的防水袋裡,劉芸的心頓時一緊。
帶著水稱,那要多貴啊。
袋子看著也很厚……
她在心裡猶豫半天,始終沒有膽子開口。
最後是旁邊的方娟看不過去,大聲斥責了那個攤販,逼迫攤主倒出了多餘的水,砍掉了袋子的錢。
方娟安慰了手足無措的劉芸。
似乎是擔心劉芸老被欺負,後來在菜場碰到的時候,方娟總會笑著衝她招手:“來來來,我們一起買,你今天準備燒甚麼菜?”
陽光下的臉模糊又清晰。
那是多好的人啊。
怎麼會這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