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見了
房產證上的地址顯示,這家“教學機構”屬於柳惜文,另一間屬於牧巒,這兩間房是樓上跟樓下的關係。
牧遙把屍骨收斂後,走到大門口。
突然,她停下了腳步。
伸手摘掉墨鏡和口罩,毫不在意自己蒼白的瞳孔和發青的面部。
牧遙微微仰頭,將自己的臉對準監控攝像頭,嫣然一笑。
獠牙鋒利,因為過了洗牙套餐的時限,隱隱約約又開始滲出綠色的汁液。
也不管這個監控攝像頭是否還在執行。
她只是想這麼做而已。
做完這一切,牧遙重新戴回墨鏡和口罩,離開這家“教學機構”。
這棟居民樓是一梯一戶的格局。電梯早就停止,聽聲音裡面似乎還關了幾頭喪屍。
牧遙推開消防通道,往下走一層就能到達牧巒的家。
相較於樓上,這裡的生活氣息就多了。
門口是定製的鞋櫃,鞋子散落在周圍,地上鋪著歡迎回家的地毯。
第一次拜訪牧巒的家,牧遙沒有敲門的心情。
“撲通。”
心跳聲影響著她的聽力,她不知道屋裡有多少人,狀態如何。
真神奇,牧遙微微感嘆。
明明她已經沒有心跳而言,哪來的心跳聲呢?
牧遙伸手,用□□開啟房門。
“歡迎回家。”
清脆的電子音響起,屋內一片寂靜。
四室兩廳的精裝修大平層,偌大的房間內沒有一個人的蹤影。
牧遙環顧四周,再次肯定短短几年,自己的舅舅飛黃騰達了。
哪怕買房可以貸款,這種程度的法式中古裝修,明顯花了大價錢。
怎麼做到的?
中彩票了?
屋內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生活用品,明顯是逃離時著急忙慌碰倒的。
櫥櫃裡空空如也,沒有落下一粒米,倒是最裡面還有一整排的好酒。
看來是逃命時實在是帶不了,就放棄了。
那就歸她了。
冰箱因為斷電,裡面的冰層融化,滲出渾濁的液體。
有點臭。
牧遙皺了皺鼻子,探查了各個房間。
主臥是牧巒和他妻子許青青居住,在房間內有單獨的衛生間,還有一個衣帽間。
衣帽間裡的服飾都是大牌,明顯空出一大部分了,看樣子是離開的時候一起帶走了。
次臥是他們兒子的臥室。
牧巒的兒子牧傑比牧遙小三歲,現在應該正在讀大學,因為只有放假才能回來,房間內的生活氛圍並不強。
書房都是電競產品,各式風格的遊戲機和卡帶塞滿整個櫥櫃,明顯逃命的時候這些都不在考慮的範圍內。
牧遙本著來都來了的心思,把這些物資都收進了空間。
可以給孩子玩。
至於最後一間房間……
從房門的設計上就不一樣,和其他房間格格不入。
門上面額外有著一個可以開合的小門,看大小或許是為了……遞送餐食?
門把上則掛著一把大鎖。
牧遙伸手捏碎。
要開門的時候,她突然有點遲疑。
或許這種情緒叫做害怕。
屋中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音,不論是人類或者喪屍,都不可能如此安靜。
如果是喪屍,那也是久未進食進入休眠狀態的喪屍。
除此之外……
牧遙不知道里面會不會躺著一具屍骨。
她覺得有點難受。
記憶裡溫柔的模樣,再到後來有些痴呆,但是仍然會拉著她的手的老太太,如果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骨,她感覺似乎自己無法接受這一點。
之前本以為舅舅一家依舊住在縣城。
那裡地廣人稀,還有自己耕種的地,是遇到這種喪屍末日最能活下去的地方。
訊號斷絕之前,牧遙每一天都在撥電話,但始終從未接通。
如果牧遙想要回去,靠著她的兩條僵硬的腿,起碼得走三天三夜。
後來接到訂單,就暫時擱置了。
或許她潛意識內心也在逃避,不願意去面對。
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始終不敢擰開。
增加了觸覺的右手,能清楚地感知手下門把金屬的冰涼。
喪喪:「宿主……」
在喪喪遲疑出聲的那刻,牧遙不再猶豫,一把擰開了房門。
屋內很乾淨,沒有屍骨。
牧遙緩緩吐出一口氣。
看來牧巒對於自己的母親還算是有孝心,在逃離的時候一起帶走了。
還好……還好……
牧遙直起背脊。
也是這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的腰不知道甚麼時候彎了。
喪喪:「這是好訊息哇宿主!」
有道理。
窗戶大敞著,有風從外面飄來,撫在牧遙臉上。
她打量著這個不大的小房間。
一整面牆都打滿了到頂的書櫃,裡面塞滿的是柳惜文和丈夫年輕時候的藏書。
書籍不僅僅存在於書櫃中,地面、書桌甚至是床鋪上都散落著發黃的的書頁。
與其說房間裡裝滿了書,不如說這個房間是由書組成的。
牧遙拾起一本翻開,裡面有些心得和筆記。
字跡已經有點模糊,看起來是很久之前留下的。
床上的書本堆積著,隱隱看出來是個人的形狀,被單發黃,帶著汙漬。
牧遙能想象到,佝僂身子的老太太,蜷縮在一堆的書本中。
意識已經不再清醒的她,再也認不出家人的模樣,只有這些書籍能夠給她帶來安全感。
牧遙環顧一圈,很有耐心地一點點收集這些書本。
散落的書頁儘可能摞在一起,放置在空間裡的貨架上。
書櫃中的藏書也全部帶走。
這些都是柳惜文珍貴的東西,她也想保護好。
這一收拾,就是整整一夜。
當太陽緩緩升起,陽光傾瀉進屋裡的時候,牧遙翻到了一個被壓在最底下的紅色本子。
喪喪:「咦?」
它感覺很奇怪。
「怎麼又是房產證?宿主,您的舅舅很有錢嗎?」
牧遙沒有說話,沉默地翻開。
「權利人:牧嵐、顧野」
「共有情況:共同所屬」
喪喪:「咦!這不是……」
牧遙的手指頓時震顫,指尖輕輕拂過上面的名字。
——這是她母父的名字。
這是她們的房子?
她怎麼不知道?
宛若一把鑰匙,開啟了上鎖的寶盒。
恍惚間,消失多年的記憶,或者說是被她深深埋在心底的記憶重新翻找出來。
那是出車禍前的畫面。
年幼的她因為出遊過於興奮,前一天睡不著熬到了接近晚上十二點。
對於小朋友來說,這已經是熬大夜了。
天剛矇矇亮,一早6點起來出發,車上的她昏昏欲睡,一直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
再加上清晨的薄霧,她覺得是適合睡覺的好日子。
母父壓低聲音的聊天斷斷續續,和舒緩的音樂交織在一起,讓她覺得無比幸福。
“甚麼時候跟小遙說?我們裝好了給她個驚喜?”
顧野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副駕飄來,他好像回頭看了牧遙一眼,確定她應該睡得很香,聽不到她們的聊天。
“你還不瞭解你女兒?她可有想法了。”
牧嵐打趣地說道。
“等她發現沒有過問她的意見,就把房子裝好了,那這崽子可是要鬧翻天的。”
“哈哈,有道理,這次玩完回去就跟她說。”
稀鬆平常的聊天,溫暖的話語。
這本是平淡無比的一天。
那句詩詞怎麼說的來著?
當時只道是尋常。
再之後,各種嘈雜的聲音接連響起,牧遙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捲入洗衣機的漩渦中,在裡面攪動,翻滾。
又疼又吵。
等她終於恢復意識,看到的雪白的天花板。
一扭頭,就是柳惜文一夜間花白的頭髮和哭紅的眼睛。
發現她醒來後,本來呆滯望著前方的柳惜文渾身一顫,淚立刻滑落。
她上前顫抖不停的手摸著她的頭,一遍又一遍地說道。
“還好……還好……你還在……”
不同人的聲音撞擊在腦海裡,明明是呢喃卻震耳欲聾。
原來那個時候,母父已經購買了這個房子,還打算等旅途結束後告訴牧遙。
可惜,那場旅途永遠沒有結束。
母父消逝在這人世間,小小的牧遙彷彿也跟著一起走了,只留下一具行屍走肉的軀體。
牧遙沉默著,把房產證收了起來。
這本房產證並不完整,上面有著缺口,意思這一本早已作廢。
看到這個牧遙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牧巒的這兩套房子是從哪裡來的。
牧嵐的能力很強,人如其名,駕馭風一樣自由又灑脫。
她生下牧遙沒多久就風風火火地開始創業。印象裡剛開始十分繁忙,都是顧野和柳惜文一同帶娃。
顧野的性子則特別隨意,很多男性應該在乎的東西,他都不在乎。母父早亡的他不在意和丈母孃一起住,甚至連孩子的姓都讓隨牧嵐。
理由很簡單,他覺得“牧”這個姓更好聽。
所以其實母父二人積攢下了不少的財富,也能在生光市這個大城市買下一棟別墅。
現在都便宜了牧巒。
牧遙後知後覺,她就說那時候,牧巒為甚麼力壓眾人,一定要接過她的撫養權。
原來原因都在這呢。
不只是房子,還有事故賠償金、積蓄……那都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親戚們想要財富,卻不想要她這個買一送一的“伴手禮”。
牧遙扯了扯嘴角,問喪喪:「看樣子,牧巒是開車走的,有給我他位置的線索嗎?」
喪喪發出了繁忙的電子音,過了片刻才奇怪地說:「按理說他應該在這間屋子裡的,怎麼就跑了呢?」
牧遙疑惑:“按理說?”
喪喪含含糊糊的道:「啊沒有,宿主您等我一下,我反應一下。」
又是一陣噼裡啪啦的敲擊聲,牧遙索性沒管,繼續收集房間散落的各式物件。
「反饋來了宿主。」
過了一段時間,喪喪開口道。
「這個訂單有點特殊,現在改成了長期訂單。」
“長期訂單?”
喪喪解釋道:「經過檢測,牧巒也沒有在您老家,一下子無法鎖定區域,有可能他一直處於移動狀態。」
「您可以平時多關注他的資訊。」
「您可以放心,隨著時間堆積,這個訂單的獎勵會越來越豐厚噠~」
還能這樣?
牧遙無奈。
有一種大仇沒得報的感覺,讓她覺得有點憋屈。
喪喪隨即又道:「安心吧宿主~您現在有了同時多接取訂單的能力,不要憋屈。」
沒等牧遙反應過來。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突然一陣激烈的音效,腦海裡的系統彈框像瘋了一般,刷出了無數條訊息。
震得牧遙頭暈目眩。
「現在向我們走來的,是大量的訂單!」
「人類情緒極度不穩定,壞蛋數量激增,簡直是豐收季節!!」
喪喪按照緊急程度、距離進行排列,甚至貼心地標註了“順路程度”。
「來吧宿主,咬完您就舒爽了,不開心在心裡憋久了,可是會長結節的喲~」
「掙錢去吧我的主!掙錢可以讓煩悶的心情舒緩起來——」
牧遙:“……”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還順路程度,她是甚麼順風車司機嗎?
算了……
算了。
正好屋子也收拾乾淨,那就繼續下一單吧。
牧遙甩甩頭,出發完成訂單。
而另一邊,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何子來她們遇到了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