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變
方姨這次安排的尋找物資的行動和以往一樣，從地鐵站走，路過便利店進入商場，沿著那一條路直走。
順利的話，能夠抵達超市，再帶回大量的物資。
參與過第一次尋找物資行動的人，都對突然變乾淨的地鐵站和商場感到奇異。
何子來能猜到是牧遙做的，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七七怎麼想的她不知道，因為她很少表達自己的想法。
十五倒是嘀嘀咕咕的，聽她都已經在猜測會不會是建築變異，能夠一鍵清空屋中的屍體和雜物。
方姨：“……”
那應該不會吧。
這一次來的時候，地板又有了一些汙濁的痕跡，看起來像是雜亂的腳步。
或許是也有人來拿了物資，對此方姨看得很開。
她們並沒有把整個超市都變成自己所有物的心思，根據她的生活經驗，很深刻了解細水長流和見好就收的道理。
在戰力不足的情況下，她們如果霸佔這裡，只會變成後來人的襲擊目標。
總歸沒有發現喪屍增加的蹤影，眾人都安心了些。
也是因此，首次參與物資尋找的人心態還算好。到目前為止沒有直面喪屍，也讓他們的表情微松。
看到超市大門時，好幾個人的神情甚至放鬆下來，有一種回到以前和平時候去超市採買的感覺。
方姨、林玲和鍋蓋打頭，殺掉兩頭被聲音吸引出來的喪屍後，確定沒有其他的喪屍藏在夾縫裡，暫時放下了心。
其他人都抑制不住開心的神情，心急的人已經在往包裡塞物資了。
斷電之後，由於超市位於地下一層，哪怕是白天，依舊昏暗。
為了方便照明，家裡有手電筒的人帶著手電筒，沒有的就跟在有光源的人身後。
很多人的手機早就沒電不能開機，也沒辦法拿來照明。
鍋蓋不知道是做甚麼的，有很多手電筒。除了自己使用，還有餘量，分給了其他人。
最離譜的，還是十五。
這小姑娘竟然用充電臺燈盤在了脖子上。
當她開燈的時候，所有人：“……”
大家的表情一言難盡，七七滿臉嫌棄，還沒來得及吐槽，就被十五的動作打斷了。
她的脖子上也被纏了個同款檯燈。
當她脖子上的燈一同亮起的時候，七七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十五一臉得意：“多方便啊，還能調角度呢！”
七七：“……”
行吧。
“電池，充電寶最好都拿一些。”方姨提醒道，“這些都很重要。”
眾人沒有異議，經歷過幾天沒有燈光的夜晚，如今的她們，無比希望晚上也能有光亮。
食水不缺的情況下，光變成了最高的需求。
就在眾人摸到了工具區，開始清點超市現存的工具。
“方姨，你好熟悉啊。”
林玲感嘆道。
她看過去分不清楚用途的工具，方姨能夠明確地根據目前環境她們的需要進行歸類整理。
“我老公是幹這個的。”她笑笑，“我也經常去幫忙，久而久之就認識了。”
“姨！這個是啥——”
十五摸到了一些露營裝置，抱著一個沉重的黑色鐵盒衝了過來。
方姨眯眼看去，眼前一亮：“這個是移動的電源，如果裡面有電就好了。”
七七一愣：“移動電源，是露營用的嗎？”
方姨點頭：“對。”
“姨您太厲害了，露營的東西也懂。”十五開始把移動電源往包裡塞，“我們一直想去露營，沒找到機會，感覺裡面的一些器械設施好複雜的。”
十五的聲音低下去：“以後也沒有機會了。”
七七摸了摸她的腦袋。
“我女兒也這麼說……”方姨下意識介面，說到這裡，愣了一下，沒有繼續說。
她說話聲音本就不大，除了身邊的林玲，沒有人聽到。
“趕緊拿吧，如果順利，回去大家還有體力可以再來一趟。”
眾人連連點頭，沒有再多聊甚麼，抓緊收拾身邊需要的物資。
·
·
在她們沒有察覺的倉庫最深處，傳來了沉重又艱難的呼吸聲。
“嗬……”
“嗬……”
“！”
七七整理的動作一頓。
她有點疑惑，抬頭往周圍看了看。
“怎麼了？”
十五看向她，悄聲問道。
“我好像聽到了甚麼聲音。”
七七站直身體，靜下心聽了一會兒。
聽到七七的話，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不敢發出甚麼聲響。
這樣過去十幾秒，除了呼吸聲外，沒有其他聲音。
很安靜。
“可能是我聽錯了吧。”七七語氣比較猶豫。
何子來擠到身邊：“甚麼聲音？我好像沒聽到。”
“我從來沒聽過這種聲音……”
七七試圖回想，卻找不出一個合適的形容詞。
方姨皺眉，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她低聲催促道：“我們動作快一點吧，以防萬一趕緊回去。”
新加入的莊威渾身都嚇出了冷汗，他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但是打包的動作麻利無比，手也很穩。
吳宇航則撇了撇嘴，不大在意。
“大驚小怪的。”
嘴上嘟囔著，他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地也快了起來。
“嗬……”
沉重的呼吸聲，間隔時間較長。
像是用力猛吸一口氣後，死死憋住。
然後緩緩把氣吞入腹中，確定一絲氣息沒有殘留之後，重新又用盡全力再次吸入一大口氣。
過於駭人，不像是人類能夠發出的聲音。
倉庫的深處堆滿了貨物，本該整齊的貨架凌亂無比，大量的貨物散落一地。
無數的雞蛋破碎，粘稠的蛋液糊在一團，順著地板蔓延開來，一直到一個團著的人型身下。
如果這還稱得上是人類的話。
這個人型看過去渾身像是被烤焦的黑炭。
它的面板皸裂，隱隱能看到下方血紅混雜著黃色脂肪的身體。
宛若火山噴發前的土地。
這個人型蜷縮成一團，身體沒有任何的起伏。
分明死了一般。
但就在這樣的情況下，這具非人軀體突然開始狠狠抽氣。
“嗬……”
“嗬……”
“嗬……”
而後，像是突然有了力量一般！
整個蜷縮的身軀宛若炮彈一樣彈起，重重撞擊在了天花板之上。
“咚！”
巨響以此為圓心，往四周震盪開來，帶著隱隱的震動。
這聲動靜，所有人都聽到了。
不止是聲音。
整個天花板吊頂，甚至是地面，都在顫抖。
怎麼會有這樣的聲音？
這是地震了？
這一刻，七七立即反應過來，之前聽到的聲音並不是幻聽。
“咚！”
“咚！”
“咚！”
接連幾聲劇烈的響動，中間只有短暫的間隔。
眾人臉色大變，她們都清晰地意識到一點。
——聲音響起的距離和她們越來越近。
十五和七七牽起手，汗液浸潤了兩人手心。
“啪嗒……”
似乎有水聲響起，滴在地面上。
何子來覺得臉上也傳來溼漉漉的感覺，抬起手肘用胳膊擦去。
“我們趕快回去！離開這裡！”方姨當機立斷，立刻呼喊著所有人離開這裡。
眾人不敢耽誤，紛紛往超市門口跑去。
昏暗的光線下，光源零散晃動，正如眾人不安的心。在這種氛圍下，更是增添了一絲恐怖的氛圍。
所有人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出，只管使出全身的勁，希望跑得更快一點！
就在這時，霽夏的雙肩包裡突然擠出一個狗頭，對著身後的十五發出了示警的聲音！
“汪——！”
這一聲狗叫，全然沒有平時軟軟綿綿的奶狗叫聲，反而充滿了力量之感。
乍一聽上去，像是隻成年大犬。
七七瞳孔一縮，來不及反應。她的心跳快得如同雷擊，於是遵循本能反應，拉著十五再一次猛得加快了腳步。
就在她們猛跑兩步後，一陣勁風從上而來，如同重錘落下般，死死砸落！
“咚！”
一觸即離。
留下的只有地面上的一個大坑，展示著來者的巨大力量。
“！！！”
十五和七七回頭看到這個場景，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如果饅頭沒有叫，那麼她們……
眾人不敢多想，何子來和方姨也沒有時間怪霽夏怎麼還是把饅頭帶來了。
這一刻，她們意識到，饅頭救了她們。
跑在她們身後的人瞬間的冷汗就如同瀑布一樣落下。
一時間，隊形甚麼的不再是她們考慮的範圍，她們牟足了勁往前狂奔。
鍋蓋幾步跑到何子來身邊，彎腰把她牽著的霽夏抱了起來。
“汪！”
饅頭的叫聲再次傳來。
她高高揚起小小的頭，黑色的瞳孔閃著光，正對著的，是她們的天花板！
鍋蓋立刻扯住何子來，用力地往前撲倒！
三人的身影重重滾落地面，皆發出一聲悶哼。
“咚！”
故技重施，地面重新又是一個大坑。
“這到底是甚麼東西！”
十五驚恐不已，莊威和吳宇航更是臉色慘白，這幾下突然的跑動，已經有點上氣不接下氣。
還沒等緩過這一遭，饅頭從包裡擠了出來，趴在鍋蓋的肩上，對著兩腿發軟的兩人，又一次發出了死亡的預警。
“汪！”
莊威嘴唇抖得不像樣，但仍是絕望中爆發出了力道，往前衝出。
吳宇航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
方姨試圖伸手拉他，手臂剛伸出來，勁風襲來。
她的手臂一陣劇痛，下意識縮回來的時候已經是鮮血淋漓。
“噗嘰——”
這次不再是“咚”的一聲。
聲音的改變並不是一個好訊息。
所有人下意識停止了腳步，愣愣回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鮮血飛濺到四處、眾人的身上、臉上。
不止是鮮血。
最近的莊威身上，有著破碎的人體組織，他的狀態不大好，滿臉慘白，但仍控制著沒有尖叫。
身側的林玲沒有經歷過這種場景，她再也不管甚麼小聲、控制音量，恐懼讓她的嗓子發出了破碎不堪的慘叫。
“啊——”
凌亂、晃動的燈光下，眾人終於看清了襲擊她們的生物長甚麼樣子。
那是一團焦黑的人型怪物。
它正蹲在吳宇航不成型的身軀上大快朵頤。
原來人是能變成肉泥的。
它吃得很急。
像餓了不知道多久，突然遇到了極品美味的反應。
“跑……跑……！”方姨扶著自己血淋淋的手，疼痛讓她的表情扭曲，硬是從嘴裡擠出了這兩句。
林玲連忙攙扶住她，渾身顫抖著，命令自己的雙腿不要被恐懼控制。
邁開腿，趕緊跑。
已經死人了，不能再死更多的人。
似乎察覺到食物要遠離，那頭怪物緩緩抬起頭，轉向她們的方向。
“吧唧……吧唧……”
嘴裡還在咀嚼。
但它的下巴，身體都是破碎的痕跡，吃下的物體會從身軀各個部位滲出。
這樣得吃多少才能滿足它呢？
焦黑破碎的臉上，同樣是灰白的瞳孔。
這分明也是一頭喪屍。
這應該是一頭喪屍嗎？
十五下意識地扭頭看向身後，內心緩緩冒出了這樣的疑問。
還沒等她去細想，這頭喪屍衝著她們咧開了嘴。
嘴角扯到耳後……不止！
如同整個頭顱被切開一半，整個嘴部結構連同剛剛吃下的吳宇航的頭顱，暴露在空氣中。
吳宇航的已經暗淡的眼睛裡，滿是害怕和迷茫。
死亡是一瞬間的事情，他或許都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此時迷茫的他，頭部倒掛著看向眾人。
而這頭喪屍，對著奔跑的她們再次發出了沉重的呼吸聲。
“嗬……”
用力吸出一口氣，然後吐出！
“吼——！”
巨大的吼聲帶著聲波，越過她們的身影，傳向遠方。
吼完這聲，這頭喪屍就好似不在一般，繼續低頭咀嚼著。
跑在最前面的鍋蓋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面對近在眼前的玻璃門，他後退了一步，把霽夏從身上放下，目光凝重。
然後沒有猶豫，衝向前死死頂住了玻璃門。
“怎麼停下了！”
身後的人剛提出疑問，卻在看清眼前的場景後瞳孔一縮。
她們終於知道那聲叫聲是在做甚麼了。
是在呼喊同伴。
眼前的玻璃門上，密密麻麻趴了喪屍。
不知道他們從哪裡來的，此時扒在門上，玻璃門劇烈晃動，和鍋蓋死死抵抗。
身後是絕命的離奇喪屍，眼前是喪屍群。
眾人眼裡都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我們要死在這裡了嗎？”
十五喃喃，難以置信。
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
七七捏緊了手裡的雕塑刀，目光凝重。她看著前方，又回頭看了看，似乎下定了甚麼決心，鬆開了十五的手。
“你要去做甚麼？”手心突然失去溫度讓十五一愣，就看到七七轉身往那頭怪物那走去。
“你要去做甚麼！”
“我去殺了他。”
七七語氣狠絕。
前方的喪屍數量太多了，完全不是她們能夠抵抗的。
如果有時間，重演之前的回合制喪屍打地鼠，那可以慢慢解決。
問題就在於，她們沒有時間。
這頭喪屍把吳宇航吃完後，就會來吃她們。
但只要殺了它，那麼她們就有時間解決前面的喪屍群，這樣是唯一的生機。
橫豎都是死，不如拼了。
七七的眼裡閃過一道殺氣。
突然，有人拉住了她，七七扭頭，發現是何子來。
何子來臉色慘白，手上的力道大的出奇，但是語氣堅定：“不要去。”
七七正準備甩開她的手，卻在何子來的指引下，看向玻璃門的方向。
有一雙纏滿繃帶的手，撥開了門口擁擠得如同沙丁魚罐頭一般的喪屍。
手腕上，一顆月光石閃著圓潤的光。
黑色的身影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鍋蓋愣愣地看著她。
牧遙身邊的喪屍彷彿看不到她的存在，擠在她的身邊熱熱鬧鬧的，只對著玻璃門另一邊的人大流口水。
在這一副荒誕的畫面裡，牧遙緩緩抬起手機，播放音訊。
熟悉的電子音用歡快的語調播報著：
“勞駕，開個門唄~”